作者:渐渐渐渐
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裏,羽田秀玄拿起物證袋,打量着裏面凹陷的硬幣,皺眉道:“扭曲的硬幣嗎……”
在日本,紙幣和硬幣是分開發行的。
硬幣是由日本政府發行,而紙幣則是由日本銀行發行。
兇手將這枚被暴力破壞的硬幣留在現場,或許是因爲對日本政府懷有某種憎恨,再準確地說,是對日本警方的憎恨。
有了這個頭緒,百崎橙子最初指向的位置就十分明顯了。
不是所謂公園遊戲區裏的鞦韆,而是圍牆外的交通警示牌……
兇手,就是當初被她以違章論處的幾個人之一。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宮本由美走了進來。
她憂慮道:“離開現場的時候,八木警官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對,我懷疑她已經猜到了兇手的身份,很可能會去找對方對峙……”
“對峙?”羽田秀玄愣了愣。
對方連百崎橙子這個柔道三級的人都不是對方,八木紫織一個人跑過去不是在找死嗎?
……
夕陽西下,杯戶町的一家高層公寓外。
八木紫織遲疑兩秒,按響了門鈴。
不多時,一個戴着口罩的男人打開了門。
看到八木紫織,他眼底一絲兇光閃過,轉瞬又消失不見,冷哼道:“居然可以找到這裏來,看來你已經發現什麼了吧。”
八木紫織眯眼:“你之前做的筆錄上面有公司的名字,只要打電話過去問問你的同事,很快就可以知道這裏的位置……”
她頓了頓,咬牙道:“是你這個傢伙殺了橙子吧?”
“這就是自詡正義的警察嗎?”男人冷笑道:“你一個人過來,是想要來找我報仇的吧?”
看着就在眼前的殺害好友的兇手,八木紫織掙扎了一下,嘆息道:“你去自首吧,把一切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你的人生還有的救。”
直到下午將電話打到男人的公司,她才知道對方犯案的動機。
心生懊悔的同時,她覺得男人並非無藥可救,於是獨自一人來到這裏,想要勸說其主動自首。
而聽到八木紫織的話,男人就好像聽到了無聊的笑話一般,露出嘲弄的笑:“又來了啊,這副我真的是對了你好才這麼做,最後卻在不經意間摧毀一切的噁心模樣……我已經……”
“再也不想看到了!”他怒吼一聲,舉起手裏的電擊槍,朝着八木紫織刺去。
滋滋滋——
沒有任何抵抗的空間,只是接觸到電流,八木紫織便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兩秒後,撲通倒地。
“第二個……”男人喘息着收起電擊槍:“還有最後一個,叫做由美的女人……”
走出門,他拖動八木紫織的腳,將其往窗戶的位置移動。
只要將人從16樓的這裏丟下去,不管是誰,都只有一死的結局。
艱難地拖到一半,他卻忽然聽見只有他一個住戶的16樓走廊有人在說話。
“這下她應該可以得到教訓了吧……”
“讓八木警官嚐嚐苦頭也好,居然這麼大意,上午不是還剛剛提醒過她的嗎……”
“或許是心有愧疚吧……”
青野健吾頓了頓,緩緩抬起頭。
只見走廊上,幾個穿着溗{色便服的女人正在看着這邊,而其中,短髮的女人食指上勾轉着一個嶄新的手銬。
佐藤美和子淡淡道:“一個星期前,身患抑鬱症的綠川藍子在家中自殺身亡,而她似乎是你的女朋友吧?”
知道自己被發現了,青野健吾放下八木紫織,怒聲道:“你們這些只知道遵守規則的機器懂什麼!要不是你們,藍子根本就不會死的!”
他指了指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目光猙獰:“我記得你們兩個!你們就是後面出現,同意讓那兩個警察對我下達拘留通知書的同夥!”
宮本由美根本不被他的話影響,搖頭道:“你該不會覺得你這麼說,我就會將那位綠川小姐的死歸咎於自己身上了吧?”
“該死!居然還敢理直氣壯!”青野健吾咬了咬牙,從口袋裏掏出電擊槍打開,朝着三人衝去。
然而下一秒,卻忽然停下。
佐藤美和子舉着槍,冷聲道:“八木警官在得知你並非無藥可救之後,卻願意放下對你的仇恨給你自首的機會,你覺得這樣的她,要是當時得知你說的都是真話,會放任綠川小姐死去嗎?”
青野健吾咬牙無言。
宮本由美冷哼一聲,道:“當時和你一樣提出自己有苦衷的一共有三個人,要是放過了你,其他人是不是也必須放過了呢?”
“我纔不管呢!”青野健吾厲聲道:“我只知道都是那兩個傢伙不願意放我離開,藍子纔會死的!”
“要是真的追究對錯,也是你自己的錯。”宮本由美道。
見青野健吾又要急着否認,她不屑道:“要是你不以自己有急事爲由,想着讓警察網開一面,逃避違章,你完全可以來得及救下綠川藍子小姐的。
造成這一切的不是百崎警官她們,而是你自己。
而事後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以爲將一切推倒警察身上,就可以讓自己在女朋友身亡的陰影中擺脫內疚,你真是最差勁的男人!”
第13章 又臨大阪
貴賓候機室,羽田秀玄看完美和子傳來的,已經將青野健吾逮捕歸案的信息,默默收起手機。
‘還好從青野健吾的公司同事口中,問出了其女朋友綠川藍子去世的消息……’
上次的精神科醫生風戶京介連續殺害數名警官的事情,就連警視總監都驚動了,可想而知有多惡劣。
要是天真的八木紫織成爲交通執行課,繼百崎橙子之後的第二個死者,這起案件的複雜程度又將激增。
到時候,或許還要在電視上發表一大堆浪費時間的講話才能平息……
旁邊沙發上,小泉紅子拿開放在臉上的輕薄雜誌,打了個哈欠:“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嗯,殺害女警的罪犯已經歸案。”
“那就好,登機的時候記得叫我……”小泉紅子拍了拍嘴,又將雜誌蓋回臉上。
羽田秀玄嗯了一聲,視線朝着對面正在翻閱時尚雜誌,一身端莊黑色套裙正裝的木之下看去。
這次的短程旅途是由木之下提議,目的是爲了前往波難布袋神社祈福“驅邪”。
她對小泉紅子的解釋是:“既然要去驅邪避禍,那就當然要找一個出名的地方,從東京飛大阪只需要一個小時左右,來回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
小泉紅子心中有虧,自然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於是,從來沒有單獨離開固定範圍的她呼叫來了外援。
察覺到視線,木之下放下雜誌頷首莞爾一笑,然後繼續看書。
……
一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踏上木之下安排的接待的車子,小泉紅子開始試探。
然而讓她覺得奇怪的是,每次只要一問到晚上做了什麼夢,木之下就會臉紅不語。
咬脣赤耳的模樣,頗有些就算害羞致死,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意思。
羽田秀玄看着二人,心中疑惑,什麼時候驕傲的赤魔法使會那麼好心,關心別人的睡眠質量了?難道木之下的夢裏有她需要的材料嗎?
半個小時後,黑色的商務車在神社門口停下,三人相繼下車。
虔盏販Q手鞠躬後,木之下跟在二人身邊,進入神社。
相比於曾經來過的她,第一次見識的小泉紅子更加好奇,惹得木之下忍不住問道:“紅子同學,你不是……不是那個嗎,難道沒有來過神社嗎?”
小泉紅子一臉理所當然:“我是魔女,不是巫女,沒有來過也很正常吧。”
木之下語塞,既然沒有來過,那爲什麼還指引我來神社驅邪,總覺得有些不靠譜啊……
“幾位,麻煩請留步一下。”
幾人循聲回頭,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色狩衣,頭戴黑色禮冠的老人家小步走來。
走到幾人身邊,他微微躬身,道:“抱歉,打擾幾位了,我是本社的宮司,在進入之前有些話想要和幾位貴客談談。”
宮司就是日本神道教神社裏的最高負責人,等同於佛教寺廟裏的住持。
“宮司先生有事嗎?”羽田秀玄微微挑眉。
被宮司攔下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老年宮司的目光在腥说纳砩弦粧叨^,落在小泉紅子身上,手指抬起:“抱歉,這位小姐暫時不能進入神社祈福。”
小泉紅子一滯:“我?”
“是的。”宮司道:“通過神靈的指點,我看到了小姐並非普通人,入社也並無所求,既然如此,不如在門外靜候片刻。”
小泉紅子思索一下,微微頷首:“那你們進去吧,反正祈福也不需要多少時間。”
只要在和木之下分別之前將魔法解除就可以了,現在搞明白這個宮司爲什麼能夠看出她的身份纔是重點,進不進去倒變成了其次。
看到來自魔女的眼神暗示,羽田秀玄沒有多說:“那好吧,我們很快就出來。”
等到二人離開,不待小泉紅子發問,宮司便苦笑一聲,道:“這位小姐,我並非有意刁難。
只是預言上顯示,今日你與我們神社存在着衝突,要是放你進去,我們神社很可能就會發生災難,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放我進去會有災難?小泉紅子愣了愣,這是什麼古怪的占卜?
神社內。
走在鋪滿了鵝軟石的小路上,木之下忍不住擔憂起小泉紅子來:“把紅子同學一個人留在外面真的沒事嗎?”
羽田秀玄微笑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那個宮司連他身上的式神都不能發現,根本就不是什麼有真材實料的人,要是真的惹怒了魔女,神社能不能留下來都是一回事……
真正應該操心的,是宮司。
不多時,兩人來到祈福的地方,卻發現前面已經有人在排隊抽籤了。
站在前面的幾人似乎是一個小團體。
排在第二位,嘴巴微凸的年輕男人胸前彆着一個徽章,看起來十分精明:“家康老哥,你要是還不抽籤的話,主公可就要等不及了。”
站在首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猶豫一下,道:“可是光秀老弟啊,有人說過這裏的籤一定要後面抽纔會得到好的預示,要是我第一個上的話,豈不是自己放棄了好邌帷!�
“我說,你們要不就抓鬮好了,有必要這麼婆婆媽媽的嗎……”
“家康,光秀。”木之下小聲自語:“這兩個名字怎麼聽起來那麼熟悉呢……”
羽田秀玄笑道:“這兩個是日本戰國時期的名人德川家康和明智光秀,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在玩角色扮演的遊戲吧。”
小團體裏排在最後的女人扭頭看了過來,好奇道:“先生,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玩扮演遊戲的?”
羽田秀玄道:“你們胸口戴着的徽章,分別是德川家康,明智光秀和織田信長的家徽,如果不是角色扮演的話,名字又怎麼可能和徽章對應起來呢。”
“不得了啊,現在還能夠認識各家家徽的可真是太少了,這位先生要不要參與我們的旅行團試試呢?”扮演德川家康的中年男人勸說道:
“如果你願意參加的話,我們可以讓你不用抽籤當一天的織田信長,這是可以享受主公待遇,想讓我們幹嘛就幹嘛的存在哦。”
羽田秀玄婉拒道:“我在這邊不會久待。”
扮演明智光秀的精明男人哈哈大笑:“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我們的太閣秀吉八天行可是很有意思的。”
一直沉默,扮演着織田信長的憨厚男人也笑着說道:“你這麼瞭解太閣殿下,不來參加我們的旅行真是太可惜了。”
“比起這個,你們決定好了誰先抽籤嗎?”羽田秀玄把話題拉回正軌。
再讓他們磨蹭下去,說不定在鳥居外等候的魔女會忍不住衝進來。
“這……”
幾人互相看了看,卻都沒有鬆口的意思。
這時,精明男人眼睛一轉,提議道:“不如我們讓遲到了的秀吉老弟來第一個抽籤吧。”
“好辦法啊!”矮小的中年男人一拍掌,又似乎想到了什麼,道:“不過是否執行還需要讓主公來定奪。”
腥丝聪颉翱椞镄砰L”。
沉默片刻,這名扮演織田信長的憨厚男人撓頭道:“那就由秀吉來做這個第一個抽籤的人吧。”
達成一致,一行四人心滿意足,扮演寧寧的女人微笑道:“接下來只要等上廁所的秀吉回來就好了。”
然而,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