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就在他走到距離門半途的時候,清水麗子深吸一口氣,終於說道:“可,可以等一下嗎……”
羽田秀玄停下,疑惑回頭。
“其實,其實在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要確定下來,我,我……”
清水麗子欲言又止。
“猶豫就會敗北。”
羽田秀玄笑道:“清水,開槍的時候要是有一瞬間的遲疑,付出的代價可能就會是生命,我不想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他收斂笑容,語氣鄭重了幾分:“記住,拿出槍之前就要做好開槍的打算,舉起槍的那一刻不要有一秒鐘的猶豫。”
多少正面人物,都是死在舉槍對準了對方就以爲萬事大吉,開始問東問西的愚蠢舉動下的。
“我記住了。”
清水麗子勉強一笑:“其實我想要問你,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到日本……”
羽田秀玄沉默一秒,又張了張嘴,最後說道:“不會超過1994年。”
“10年嗎?”
清水麗子苦笑道:“到時候我也差不多變成老女人了吧,不過……到時候拿着一大筆錢選擇退休或許也不錯……”
就算組織破滅,她也是不可能重新回到警視廳的,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組織的餘孽知道她是臥底的話,很可能會進行報復。
想要過些安生日子,退休幾乎是唯一辦法。
羽田秀玄輕輕嗯了一聲,心中卻在搖頭,要是讓她知道最後一年可能會頂得上十幾年的話,估計就不會想要去了吧。
不過最後那一年不會變老倒是真的,從身體變化來說,也的確是10年……
……
“你算的還真準啊。”
公寓裏,從回憶中醒來的清水麗子苦笑道:“不多不少10年過去,我又回到了這個國家,而且距離組織真正浮出水面也已經指日可待了。”
神出鬼沒的朗姆都已經開始憋不住,親自出手掌控事件的發展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組織的確已經開始展露全貌。
羽田秀玄眼睛飄忽了一下:“今年之內,那些傢伙就會全部落網了,你也就可以退休了。”
“呼~”
清水麗子大鬆了一口氣,笑道:“那就好,再這樣下去,我都覺得我快要完全融入進去了,貝爾摩德那傢伙……”
“算了。”
她搖了搖頭,笑容有些撐不住了。
在組織裏,和她關係最好的就是貝爾摩德,兩人曾經在美國攜手執行過不少任務,她知道,貝爾摩德其實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壞人。
不過這也無法改變她作惡多端的事實,在這些事實面前,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兩人的立場從根本上來說是完全對立的,她能夠做到的就是在貝爾摩德在這裏被捕的時候,勸她主動把知道的一切說出來,這樣……
說不定兩人還會有在外面見面的一天。
忽的,清水麗子笑出了聲。
羽田秀玄看向她,用眼神詢問。
清水麗子笑道:“想到未來的某一天,電視上可能會忽然傳出好萊塢明星克麗絲·溫亞德在日本被捕的新聞,我就忍不住……”
聞言,羽田秀玄抿了抿嘴。
“等等。”
清水麗子微微挑眉:“你該不會不忍心吧?那傢伙可是你從前的同學,聽說你們兩個從前的關係還不錯來着……”
她嘀咕道:“明明有着這樣的關係在,也不知道你爲什麼一定要死揪着這個組織不放,這些年要不是看你都這麼狠心了,我也不可能堅持得下來……”
羽田秀玄心說栽在我手裏從比被FBI和CIA那些人抓住好吧?
他和貝爾摩德還可以用以往的情分坐下來好好交流,那些人可不會,大概率就是直接測謊儀加吐真劑一起上了。
“水無憐奈的事情你也已經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清水麗子起身往羽田秀玄靠近。
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了。
回想了一遍過往,她忽然一切都已經想通了。
想到羽田秀玄說到的猶豫就會敗北,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些什麼?
也是,當時自己馬上就要離開美國了,要是主動提出些什麼“非分”的要求,對方肯定不會拒絕的。
又想到了問出那個問題後,羽田秀玄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不是當時只是自己再表現出再戀戀不捨一點來,他就會不讓自己去美國了。
清水麗子搖搖頭,不願多想。
她站在羽田秀玄身邊,認真道:“其實,10年前,我想要和你說的根本就不是那個問題,只是……
只是出於一個小女生的害羞,以及對你和有希子關係的顧慮,我猶豫了。”
羽田秀玄無言。
“不過。”
清水麗子昂起頭,笑道:“這一次我可不會再顧及那麼多了,做一回讓我開心的錯事,也遠比做一輩子對的事情要重要。”
她的手放到浴衣腰帶處,強忍着羞意:“其實……我今晚叫你過來並不是爲了什麼任務,任務什麼時候都可以說。
但是組織的那些傢伙都忙碌了起來,不會有心思在意我的機會,或,或許只有今晚了……今晚,其實你可以不用回去的……”
羽田秀玄瞳孔晃了下,苦笑道:“其實當初我想錯了一件事,我對自己太自信了,也不應該選擇你的。”
清水麗子抓起他的手,微微沁出汗水的手心熱呼呼的。
這一回,她的聲音真正契合了香貝丹的酒名,溫柔而醇厚:“沒事的,我不介意。”
羽田秀玄心中嘆息。
其實他也有顧慮。
當時的情況是,必須讓和他這個遲早會進入黑衣組織視線的人沒有關係的人執行,而沒有關係的人,又怎麼保證對方不會在長時間的組織生活中背叛?
這是一個問題。
而當他看到預入職名單上的清水麗子時,心中閃出了一個帶着些卑鄙的想法。
——用感情來束縛對方。
只要在日本,在警視廳有着讓其留戀的東西在,即便身處肆無忌憚,瀟灑妄爲的的黑衣組織,堅守本心的可能性也會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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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晚之前,他其實一直都努力把清水麗子當成一個工具人,可在那晚,見到對方那副羞怯模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忽然有些後悔了。
當時差一點換人的想法就脫口而出,他趕緊打住,不願意多想。
這一打住,就是10年。
“10年不算久,一輩子纔可怕……”
清水麗子輕輕地靠在他身上,柔聲道。
……
星月高懸。
木之下站在自家陽臺,看着月亮發呆。
她想起了今天上午在醫院的對話。
……
等到羽田秀玄走出去後,精神科首席醫生菊田千代立刻掛上了笑容:“木之下,你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他吧?”
木之下臉色微紅,立馬解釋道:“菊田醫生,您知道的我的狀況的,正是因爲和自己心裏真正在意的人發生了衝突,我纔會這麼難受……
我不是個見異思遷的人,可是那天晚上夢到的事情根本就讓我無法接受,太……”
結結巴巴了許久,菊田千代幫她補充道:“太真實了是吧?”
“……是,是的。”
木之下紅着臉點頭。
菊田千代從辦公椅上起身,坐到了木之下旁邊,思索道:“你說的事情的確十分奇怪,明明你什麼都沒有做過,可是卻和一個自己沒有認識多久的人在夢裏發生了關係,而且……”
她看了一眼木之下,這個年齡並不無辜的女人腦袋已經低得快要碰到胸了:“而且據你所說,你根本就沒有做過那方面的事情,也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卻能夠感同身受,這種事情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木之下低着腦袋不說話,這件事說出來就已經耗盡她所有的勇氣了。
她本以爲馬上就會回到巴黎,也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或許自己很快就會忘記,可是事與願違,越是想要忘記,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越是縈繞在腦海。
工作的時候總是會想起,然後發呆不說,就連晚上,每一天晚上,她睡覺都是一種帶着折磨性質的任務。
因爲只要一進入夢境,那個讓她十分不堪的故事就會重演。
“其實要我說,你要是真的和對方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嗎?”
菊田千代嘆息道:“只要夢境裏的那個人和現實裏的那個人達成一致,這件事就根本不是困擾了吧?
或許,因爲你這種輕鬆的態度,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被淡忘也不一定,到時候怎麼選擇不就看你了嗎?”
“菊田醫生,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木之下抬起頭強調道。
“可是我只對木之下你的精神健康負責。”
菊田千代說道:“我只知道,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把晚上休息當成是一種刑罰的話,身體很快就會出現問題。
而且,另一種方式也不是那麼不堪不是嗎?”
她微微一笑,脫離醫生的身份說道:“門外的那個男人,不管是長相還是什麼的,都不算差吧?要是我年輕個十幾歲,說不定就沒有你的事了。
要我說啊,木之下,我們都已經這個年紀了,對方能不能看得上我們還是一回事呢,你這個時候就想着拒絕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
木之下呆滯了一下。
由於身處時尚圈,能夠最快接觸到最先進又最昂貴的護膚品,再加上這個世界的科學技術水平便高,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大出真實年紀。
但事實是,她今年已經近50歲了。
說得過分一點,她和羽田秀玄的媽媽其實年紀也差距不大……
她原本以爲只是自己不願意去做,如今突然有人說,不是她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就算願意,也未必可以成功。
這無疑有些粉碎木之下的自信心了。
第278章 計將安出?
思緒迴歸,木之下的心中只剩下滿腔憂慮,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等會自己又要進入那個夢境了。
自那晚在人魚島做了一個奇怪而荒唐的夢後,她就每天晚上都被這個夢境摧殘。
在夢裏,她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說,就連想要醒來都無法做到。
只要進入了夢境,就只能眼睜睜地,等待又一次感同身受的降臨。
“就像是被詛咒一樣……”
木之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時,吱的一聲,一副剛洗完澡的樣子,正在用毛巾擦拭着紫色頭髮的女人推開了她的房門。
木之下循聲回頭,看到來人慌亂了一瞬:“千,千影,你怎麼來了?”
赤羽千影撇撇嘴,走到木之下的梳妝檯旁坐下,看着鏡子說道:“木之下,你今天去哪裏了?”
木之下失措:“我……”
赤羽千影漫不經心道:“我今天本來去你的公司找你逛街,可是她們卻說你已經休假好幾天了,木之下……”
她擦頭髮的手一頓,看向友人:“你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在巴黎的時候兩人幾乎無話不說,像現在這樣想要找卻找不到木之下的情況,自成爲朋友以來,赤羽千影還是第一次遇到。
木之下揚起一個自認爲自然的微笑:“哪有什麼麻煩啊,我只是去見客戶了而已。”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