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柯南,青梅竹馬有希子 第294章

作者:渐渐渐渐

  矮小的長壽婆紋絲不動地立在原地。

  羽田秀玄停在三步開外,打量着這具縮小的軀殼,一言不發。

  對方是個思維敏銳的年輕人,不可能聽漏剛纔的動靜,此刻閉口不言,無非是在暗自盤算退路。

  老嫗微微撐開眼皮,渾濁的眼睛落在他臉上,從喉嚨深處擠出乾癟沙啞的聲音:

  “年輕人,你找老婆子有何貴幹?”

  羽田秀玄笑了笑,“年輕人?君惠小姐,扮成這副模樣喊出這句稱呼,自己心裏不覺得彆扭麼?論實際歲數,我恐怕比你還要年長一些。”

  老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瞬間繃緊。

  羽田秀玄緩步繞到側面,語氣篤定而散淡:

  “如果推斷無誤,你頂替長壽婆的身份,是從三年前令堂離世那一刻開始的。至於那位失蹤的門脅紗織小姐,眼下人在哪裏,你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老嫗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良久,她咬了咬牙關,再開口時,喉音已經褪去了蒼老,換成了屬於島袋君惠本人的清亮女聲,只是夾雜着濃濃的苦澀:

  “東京來的偵探果然名不虛傳,只花了大半天功夫,就把我拼死遮掩了三年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羽田秀玄挑眉。

  他並未多費脣舌去糾正誤解,只是審視着眼前這具怪異的身軀。

  白日裏見到的島袋君惠身姿窈窕,眼下的“長壽婆”卻憑空縮水了一大截。想要憑空抹去三十公分的身高差,除非黑羽快鬥那種精通骨骼縮位的高手,常規的變裝根本不可能做到。

  “事情已經敗露,你倒是不見多少慌亂。”羽田秀玄換了個話題。

  “慌亂有什麼用處?”島袋君惠慘然一笑,“你們是接了紗織的委託找上島的,我要是不把人交出來,你們無論如何都不會罷休吧。”

  羽田秀玄眉頭微動,“交出來?門脅紗織還活着?”

  “雖然恨不得讓她嚐嚐粉身碎骨的滋味,可……可那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同伴,真到了動手的關頭,哪有嘴上說的那麼容易……”

  島袋君惠垂下雙肩,嘆息聲在空曠的殿裏散開:

  “她被我捆在了後山廢棄的神社舊倉庫裏,也就是三年前那把大火燒過的地方。”

  羽田秀玄沉默下來。

  島袋君惠將雙手交疊在裙襬前:

  “羽田先生,等今晚的儒艮之箭發放完畢,我自會去警署自首,把紗織毫髮無損地放出來。眼下慶典在即,能請您先回避麼?”

  羽田秀玄坐在蒲團上紋絲不動,“非法拘禁他人屬於刑事重罪,就這麼放你登臺,有些說不過去。”

  島袋君惠眼睫一顫,眼底掠過一絲絕望,索性認命般將併攏的雙腕伸到他面前:“既然如此,你現在就把我帶走好了。反正我也護不住這最後的儀式了。”

  “篤篤篤。”

  偏門外傳來村長討好的輕叩聲:“羽田先生,外頭已經開始唱名覈對號碼牌了,還有十分鐘開場,您這邊可談妥了?”

  羽田秀玄並未回頭,只是朗聲應道:“村長,麻煩再寬限兩分鐘。”

  “好吧,您慢慢聊,我在外頭給您守着。”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退開。

  島袋君惠直愣愣地盯着身前這個男人,眼底的防備被荒謬感沖淡:

  “拖延時間也要多審我兩句,這難道也是你們查案的常規流程?”

  羽田秀玄迎上她的視線,“只是覺得你有些可憐罷了。”

  “可憐?”島袋君惠神色一滯,“是啊,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困在這座孤島上,確實挺可憐的。”

  “君惠小姐,頂着老人面孔露出這種神態,實在有些折磨旁人的視覺。”羽田秀玄按了按眉心,“能換回你原本的面貌談話麼?”

  島袋君惠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終於伸手摸向耳後。

  滿是老年斑與褶皺的硅膠假皮被整張揭下,露出底下被汗水浸得微紅的嬌俏面龐。她反手解開勒進肉裏的麻繩,有些搖晃地站起身來。

  巫女服寬大得不成體統,但恢復本來樣貌的年輕女子眉眼精緻。

  羽田秀玄直言道:“君惠小姐,長壽婆是由令堂與你接替扮演的把戲,島上的老住民們其實早就心知肚明瞭。”

  正在揉捏膝蓋的島袋君惠猛地抬頭,“你說什麼?這不可能!”

  “人的衰老是遮掩不住。”羽田秀玄不疾不徐地開口,“上了百歲的老人,眼球結膜必然會出現瞼裂斑、老年環與角膜渾濁,白眼球發黃,瞳孔光澤暗淡。三年前那一夜之後,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只要看一眼長壽婆突然變得清亮分明的眼睛,誰猜不出皮囊底下換了新人?”

  那些爲了保護祕密而嚥下的痛苦、那些逼得母親葬身火海的誓言,在旁人眼裏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默劇。

  島袋君惠雙眸失焦,膝蓋一軟便朝地面栽去。

  羽田秀玄跨前半步,兜住了她的腰,將人攔腰託回了蒲團上。

  陷入巨大虛無與悲慟中的女人將臉埋在地上,放聲痛哭:

  “爲什麼……要是他們早點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媽媽何必爲了守住那個破祕密活活被燒死在倉庫裏?!爲什麼所有人都在裝聾作啞,偏偏要到了今天才由你來說穿啊……”

  壓抑了三年的怨恨與悔恨徹底決堤。羽田秀玄無言以對,任由她宣泄。

  “羽田先生,差不多該讓長壽婆登臺了……”門外再次傳來村長焦灼的試探。

  羽田秀玄任由她抱着,低聲道:“今晚該是最後一屆儒艮之祭了。”

  女人抽噎了一下,胡亂用衣袖擦拭着淚痕:

  “沒錯……不管真相有多可笑,這是媽媽和奶奶守了一輩子的儀式,無論如何我也得把今晚撐過去。”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落在了手中被撕扯變形、邊緣開裂的假皮面具上,面色瞬間慘白:

  “完了……面具扯壞了。就算立刻重新調色塑形,至少也得半個小時以上……”

  羽田秀玄淡淡開口:“恰好,我對這門易容的手藝略懂一二。”

  島袋君惠紅腫着眼眶抬起頭,滿臉寫着狐疑。

  羽田秀玄俯身從她手中取過那張殘破的假面,從隨身口袋中摸出一支便攜的醫用凝膠與塑形軟蠟:

  “而且論起改頭換面的手藝,比起你這套耗時費力的大工程,我大概要熟練得多。”

第228章 我牌呢?

  從島袋君惠的房間偷偷拿來了化妝工具,羽田秀玄只用了幾分鐘,就把她重新變成了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嫗。

  端詳着鏡子裏的自己,島袋君惠左右轉動腦袋,驚喜道:

  “羽田先生,東京來的偵探都是像你一樣多才多藝嗎?真是太厲害了!”

  羽田秀玄謙虛道:“或許吧......”

  正門外已經十分吵鬧,他正打算提出告辭,就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羽田秀玄抬手看了眼手錶。

  5點57分。

  不用看手機羽田秀玄也能夠猜到,大概率是和葉發消息催促來了,於是說道:“君惠小姐,我先走了,我們儒艮大會後見。”

  島袋君惠昂首,對着他莞爾一笑:“嗯......”

  羽田秀玄轉身往側門出口走去,走到門邊,手已經放在了門上,卻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

  “君惠小姐,抽籤的數字你應該可以控制的吧?”

  剛剛問完,羽田秀玄就後悔了。

  對島袋君惠來說,這肯定是最後一屆儒艮大會,意義非凡。

  而這個時候,讓她去操縱抽籤的結果,無異於利用剛剛幫助了她的情分在道德綁架。

  羽田秀玄不喜歡這樣。

  所以當看到島袋君惠神色開始糾結時,羽田秀玄立馬道:“抱歉,是我突兀了,還是按原本的結果來好了。”

  說完,他拉開門出去,然後緩緩合上了殿門。

  動作之決絕,讓島袋君惠想說些什麼都來不及。

  沉默了一秒,島袋君惠輕輕地笑了。

  既然都已經決心不繼續舉行儒艮大會了,那就算是徇私舞弊一次,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

  六點整,山頂神社的拜殿門口,人羣鼎沸。

  在一陣陣擊鼓聲中,儒艮大會徐徐拉開了序幕。

  以羽田秀玄的身高,足以睥睨在場的所有人,所以只是稍微尋找,就找到了站在最外圍的木之下。

  她正和身邊的助理林檎交談,巧笑嫣然。

  不過讓羽田秀玄奇怪的是,明明兩人是僱主和僱員的關係,可是對話交流時,卻並沒有任何階級感,一顰一笑間像是老友。

  在日本,這還是比較少見的。

  似乎是感覺到注視,林檎笑容一收,扭頭看來。

  身高太出幸灿腥秉c,在人羣中,實在是太顯眼了一些……

  羽田秀玄放棄躲避,大大方方地讓目光和林檎撞了一下,隨即朝着兩人點點頭,收回了視線。

  這時,鼓聲停了下來。

  兩名公民館的工作人員走到拜殿門口,分別往兩邊徐徐拉開大門,露出了殿中央處,穿着巫女服的白髮老嫗。

  她背對着腥耍硇伟。拖袷枪蜃诘厣弦粯印�

  人羣中,有人激動地說道:“是長壽婆!長壽婆終於出來了!”

  木之下看到,卻有些失望,輕聲道:

  “這就是長壽婆嗎?看起來好像和普通的老人家也沒有什麼區別啊……”

  她等了一會,沒有聽到回覆,忍不住朝戴了僞裝面具的好友看去。

  見對方在愣神,木之下伸出手,在好友面前揮了揮,打趣道:

  “千影,讓你不想回國的人,該不會是那位警官吧?人家只是朝我們打個招呼,你發什麼呆呢?”

  說着,她似乎來了興趣,思索道:“不過,認真說起來,他似乎沒有結婚,家世能力外貌都很不錯,要是你真的覺得他不錯的話,我絕對會幫你的......”

  赤羽千影咳了兩聲,斜眼道:“照你這樣說,那我看到你們兩個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是不是應該重新審視我們之間的關係了?”

  木之下愣了一下。

  難道自己應該苦着臉,或者一臉嚴肅嗎?

  對方是來談合作的,可不是仇人。

  認爲被好友誤會了的木之下,正打算解釋,就聽到赤羽千影輕笑道:

  “我是開玩笑的,你不用和我解釋。”

  她摟上木之下的肩膀,“以我對你的瞭解,除了你口中的那個人外,你是不會和別人扯上關係的,對吧?”

  木之下沉默了一下,緩緩點頭,“嗯……”

  這時,人羣開始沸騰。

  “是抽籤儀式!抽籤儀式開始了!”

  “這次可一定要抽中我啊,算上這次,我都來了三次了!”

  “你這算什麼!我從小時候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十幾年了!應該抽我纔對!”

  ……

  木之下回神,拿出自己的號碼牌看了一眼,便朝前方看去,口中忍不住嘀咕道:

  “要是可以抽中就好了……”

  殿門前,矮小的長壽婆舉着頂部着火的棍子,在覆着白紙的大門上輕點一下,白紙瞬間從被觸碰處開始着火。

  火苗順着某種路徑蔓延下去,詭異地形成一個漢字,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變成:“玖拾捌。”

  人羣中,立馬有人驚呼:“是我!是我!我抽中了!”

  也有人落榜,罵咧咧道:“八嘎!第七次居然又失敗了!下次再也不來了!”

  和葉捧着自己的木牌,看着高興地跳了起來的中獎者,嗓音中充斥着羨慕:“他的邭庖蔡昧艘恍┌伞�

  小蘭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沒事啦,後面不是還有兩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