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妖精國歸來的士郎 第631章

作者:角宿一

  彷佛在宣告山翁人在哪裏,哪裏就是真正的「亞茲拉爾聖廟」。

  因此,暗殺集團的歷代首領絕大多數只聽說過聖廟的存在,不曾前往。

  即使有,也只是明白自己使命已盡,自願獻上腦袋的人而已。

  如今在幽谷中前行的人影卻有所不同。

  他並非暗殺教團之人,同樣也不信仰那位「神」。

  只是恰好被某個暗殺者集團撿到,在那裏接受了包括魔術、詛咒、鍊金、科學在內卸喔脑斓臍⑹帧赣白印埂�

  殺死了大量的人。

  殺死了培養自己的組織。

  殺死了向自己伸出援手的那個人。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自己究竟爲何降生於世?」

  影子想要知曉那個答案,於是踏上了朝聖之路。

  他走在現世與冥界的交界上,融入氣息,就只是不斷地前進、前進、前進——

  克服幾處難關與考驗後,影子終於抵達聖廟。

  “…………蠢貨。”

  在那裏等候着他的,是傳說中的「無貌之翁」。

  “汝那燒烙爲影,連毀滅都不許的手,能抓住何物?”

  “是以爲預先贖罪能換取解脫嗎?明知所懷覺悟不會有任何結果,也要在幽明之間永世徘徊嗎?”

  影子愕然地看着彷彿冥界化身的翁。

  打從第一眼,他就明白自己將「永遠成爲這位尊者的影」。

  不是決心,而是釋懷。

  明白自己爲何會被改造成異於他人之物,明白自己爲何生而無義又無懼於死,卻仍持續走到這裏。

  所有問題,都在此刻得到解答。

  自己獲得了降生於世的意義——就是成爲眼前這位尊者的影。

  僅僅如此,就讓他原以爲要帶進冥府的疑問全部化解了。

  他沒有感動嗚咽,也沒有爲眼前濃烈的死亡發抖,就只是淡淡地認定。

  心中,唯有安寧。

  始終不懂自己爲何而生的他,終於來到了應有的歸屬。

  “知道了就伸出脖子。”

  斷罪之詞,銀光一閃。

  隨後穿過頸項的,是鋒利卻充滿慈愛的風。

  影子生前最後的感覺,在暗影所覆沒的記憶中散發萬分鮮明的光輝。

  這個記憶,在他大半沒入暗影的靈基裏比什麼都更明確。

  這就夠了。

  夠他成爲永遠流連於暗影之中的詛咒。

  足以構成他走上無盡苦難之行的理由。

  因爲無盡之路不是詛咒,而是將在長路盡頭獲得的祝福。

  又說不定,他的精神在那一刻就已經脫離人常了。

  而後——

  影子的人生在此終結,作爲一道「暗影」烙印於世間。

  ……

  ……

  本次聖盃戰爭的舉辦者兼黑幕之一,某種程度上代表着美國政府的魔術師法爾迪烏斯·迪奧蘭德的從者,哈桑·薩巴赫。

  他並未像「咒腕」或「百貌」那樣在歷史中留下名字。

  但是,他的存在被人理明確地記錄了下來——

  「幽弋的哈桑」。

  在宣稱自己乃是初代之翁的代行者後,他向士郎發動了襲擊。

  由於他的動作完全沒有聲音,所以武術的經驗不僅派不上用場,反而會拖累直覺。

  兩道影子兇刃從完全不同的方向殺來。

  士郎的五感之中,觸覺、聽覺和嗅覺被完全剝奪了。

  至於視覺——由於天空和大地變成了黑色,而投來的刀刃也是黑色,所以肉眼幾乎無法辨識。

  但即便這樣,也還是沒能砍中士郎。

  士郎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移動,但他敏銳了從被剝奪了色彩的視界中捕捉影刃並擋下。

  如果說「虹之魔眼」是後天得到的能力,那麼超常的空間視覺(鷹之瞳)就是士郎與生俱來的天賦。

  暗殺者的影子之刃沒有厚度的概念,原本是無論鋼盾還是戰車裝甲都能視若無物地直取目標性命。

  作爲應對,士郎在身邊投影劍刃並彈開了攻擊。

  然而,暗擊的浪潮猶未止息。

  同時兩擊之後,緊接着換頭上、腳下和背後三處同時刺出看不見的刀刃。

  三道衝擊聲響起,再度被黑暗吸收。

  在聲音完全消失之前,又有四道斬擊殺向士郎。

  依舊沒能擊中。

  五道斬擊。

  六次突刺。

  十次揮砍。

  二十。

  百。

  千。

  最後堆疊爲全方位的無間斷連擊,而士郎也源源不斷投影出劍刃作爲回擊。

  若是換做一般英靈,靈基早就被幽弋的哈桑送回黑暗中了吧。

  置身於黑暗中,士郎從容不迫地對凝視着自己的面具說道:

  “原來如此,你的能力很作弊呢……竟然能把對手的身體和聲音都關進影子裏。”

  幽弋的哈桑沒有回答,只是重複着發動早已超過千之數字的影刃。

  士郎繼續自言自語:“如果對上普通英靈,要殺幾次都可以吧。

  只要你有那個想法,說不定能讓任何御主或者從者都死得不明不白。

  阿爾喀德斯可能比較難搞定一點,不過只要他的御主還是人類就能夠輕易殺掉。

  不過嘛……

  不好意思,冥界環境對我來說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樣的安心感。

  這種程度的把戲,我已經看膩了。”

  說着,士郎抓住了浮於身邊的一把長劍,向前邁出一步並順勢劈了下去。

  然後,就好像是創世的魔法一樣,不可思議的光景——

  徽质澜绲挠白泳谷槐贿@一斬劈開,露出了本來的顏色和溫度。

  “!!”

  士郎的技藝遠遠超出了暗殺者的認知。

  因爲那看上去分明就是心血來潮地隨手一砍,就斬開了他處心積慮佈置的結界空間。

  這是所有將人生獻給劍道之人的至高夢想——

  超越次元、因果的究極一刀。

  雖然有所耳聞,但那是能夠如此隨心所欲就做到的事情嗎?

  無論如何,幽弋哈桑設置的死之領域被士郎輕易地破除了。

  那麼,他的本體也無可避免地暴露在外——

  “再見……回到座上之後,記得替我向百貌大姐問好。”

  下個瞬間,投影的劍刃朝着從被撕開的黑暗中落下。

  戴着骷髏面具的暗殺者剛一顯露本體,全身上下就被無數劍刃貫穿,簡直像是某種獵奇的現代藝術。

  靈核粉碎,感受不到英靈的脈動。

  “看來是我高估你了呢……還以爲有什麼了不起的,似乎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士郎淡淡地說,他已經對幽弋哈桑失去興趣了。

  影子就是影子,是一種現象,無法存在於光明本身之中。

  Assassin使出渾身解數,不止從眼球,還從世界奪去光明的障眼法。

  然而這些戲法在士郎壓倒性的實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勝負已分,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士郎心中卻突然生出一絲警覺。

  暗殺者散佈的暗影。

  無法計數的無形連斬。

  這名刺客的本質,絕不是僅限於此。

  士郎眯起雙眼,他注意到Assassin的靈基並沒有崩潰。

  雖然靈核早已壞滅,暗殺者依舊維持着自我。

  “…………”

  士郎收斂了輕鬆的表情:“原來如此,宣稱自己是初代之翁的代行者(影子)……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呢。”

  “當然不是。”

  本該死上幾百次的暗殺者平靜地說道。

  “吾,刻烙爲倒影的從者(虛像)之旅在此終結。”

  幽弋哈桑的聲音十分冷徹,就好像滲透進了靈魂一般。

  “此刻正是將這片斷無窮暗影,歸還於幽明交界之時。”

  此話一出——Assassin的遺骸立刻湧出滔天的「暗影」。

  暗影擴散有如黑色爆炸,再次吞噬一切色彩,以比夜晚還深沉的黑暗吞沒了世界。

  那是超越言靈,連天理都能壓制的異質絕技。

  本來不是一介刺客能夠達成。

  唯有起源的那位哈桑才能夠做到。

  所以,幽弋哈桑想要發動這件寶具,就必須獻上自身的「死亡」。

  造成的不是死亡,而是以死亡之事實所確定的因果。

  以幽弋哈桑之名,與「暗影」同化的至高絕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