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角宿一
儘管對自身施加了重重魔術,卻沒有半點造成負擔的樣子,彷佛他自身化成了一個魔術系統。
倘若費拉特·厄斯克德司與這少年施行的是相同系統的魔術,那差別在哪裏呢?
答案非常簡單。
就是單純的性能上有着天與地的差別。
若將費拉特比喻爲小轎車,那麼提亞·厄斯克德司就是擁有戰車級裝甲、戰艦級動力與火箭推力的虛構機動兵器。
反之,能夠驅動純爲這虛構機械而存在的咚闫鳎琴M拉特·厄斯克德司的天才之處。
而今——天才已逝,化作天災重返人世。
面對迅速逼近的鋒刃,少年發動了能力。
在周圍布展高速循環的魔力,將鋒刃悉數彈開。
與其說彈開,不如說投影魔術所創造的劍刃,全在接觸少年周身魔力屏障時變成沙子崩解潰散。
同時讀取並駭入士郎的魔力,將其吸入自己的魔力循環裏。
除此之外,還藉由操縱魔力保持幾把武具完好無缺,射向士郎還以顏色。
而原本會是連續反擊的武具,沒有一把能碰觸士郎的身體,就被再次投影出來的劍所擊落。
提亞·厄斯克德司轉守爲攻。
他在躍上高空的同時凝聚魔力,使出先前用來狙擊沙條綾香的攻擊。
少年背後再度瀰漫黑影,周圍擊出高速回轉的魔力束。
一般而言,人類魔術師直接擊出魔力的殺傷力極其有限。
然而,那不知經過了什麼作用,魔力束的威力竟然達到正常的幾千幾百倍,無限制地攀升,已經超越了「對魔力」所能影響的範圍。
士郎立刻停止投影魔術,在面前張開穹頂形狀的防禦寶具。
無數光束在提亞·厄斯克德司前方瞬即集中,化爲魔力之光所構成的怪物襲來。
原本彷佛能貫穿萬物的魔力集束,在碰上士郎投影的穹頂之盾後立刻偏轉了方向——
正常來說那些折射光應該會摧毀周圍的高樓,但經過士郎的調整後全數原路返回,瞄向了魔術的使用者。
“……唔!”
提亞·厄斯克德司不禁皺起眉頭。
荒唐!他打算一邊與我戰鬥,一邊保護這座城市嗎?
他原本一位魔力光束這種近乎直線行進的東西,看彈道就能輕易閃避,但隨後便否定了這天真的想法。
被士郎偏轉反射的光束,其中也注入了士郎的魔力,變成了擁有制導性能的光。
提亞·厄斯克德司不得不放棄躲避,轉而選擇防禦。
他一邊用流轉的魔力抵消反擊,一邊再度加速意識,在慢動作化的視野中尋找攻勢空隙。
可是這片減速的視界裏,只有襲來的魔力光並未失速——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士郎所投影出來的「穹頂」,是源流於不列顛,守護通往異界之門「地平線」「邊界」的龍之幻影,不存在失速的可能性。
結果,提亞·厄斯克德司只能放棄反擊的機會,全力用自身魔力進行防禦。
“原來如此,你很強呢……我說不定小看了人類史。”
「異形」少年語氣平淡地呢喃:“「值得參考」,再讓我多看一點你的力量。”
他靜靜調整呼吸,確切防禦的同時冷靜地凝聚魔力——
士郎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一邊將投影出來的劍刃當做階梯,一邊向佇立上空的他跳躍過來。
“我要是這麼做……你打算怎麼辦呢?”
提亞·厄斯克德司向下方射出了提煉的高密度魔力。
一旦士郎躲開,此城最高建築水晶之丘就會瞬時化爲殘磚碎瓦,裏面的人也不可能倖免。
對於立志向人類、向聖盃戰爭復仇的提亞·厄斯克德司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
好了,選擇吧。
要放棄對我的追擊嗎?
還是說,即便犧牲整棟樓裏的人們,也要攻擊我?
士郎沒有回撤,也就是說他放棄了水晶之丘的人們——
驀然間,從地面竄出無數閃爍金光的鎖鏈,將整棟大樓包裹了起來。
“什麼……!?”
提亞·厄斯克德司表情錯愕。
保護了水晶之丘的並非士郎,而是因猜拳輸掉而不得不觀戰的恩奇都。
雖說不允許插手戰鬥,但是沒說不可以保護周圍吧,恩奇都翹起嘴角。
“嘁……你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嗎!?”
見到自己全力的一擊被包覆大樓的鎖鏈擋下,少年不禁皺起眉頭。
士郎和恩奇都默契的配合,讓他不禁想到了自己那慘死的友人。
但是現狀緊急已容不得他再回憶過往。
士郎從下方逼近,從鞘中拔出了「閻魔刀」。
在擁有異常視覺的提亞眼中,那把刀也是危險至極。
絕對不能被砍到核心!
從提亞·厄斯克德司胸口的裂縫中伸出了黑刃。
那是由壓縮到極限的魔力所構成的物質,相當於寶具——
士郎卻彷彿理所當然一般斬斷了不可侵的黑刃。
那是提亞·厄斯克德司無法理解的領域。
縱然在魔術層面已經超越了人智,但在武藝方面的知識卻是一片空白。
他只能一邊逃向高空,一邊製造出黑刃來阻止士郎的步伐。
二人不斷升高,逐漸遠離城市。
最開始,提亞·厄斯克德司還勉強能夠抵擋士郎的猛攻。
但是時間一久,他作爲一個魔力系統的咿D出現了紊亂。
提亞·厄斯克德司作爲術式的完成度是完美的,他與士郎的差距——
是戰鬥經驗的差距。
在逼近負荷的情形下,誰能夠一直維持平衡纔是勝負的關鍵。
就這樣,士郎抓住了對方的破綻。
看着那不斷向自己逼近的魔性之刃,少年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要被殺掉了……!
明明剛剛纔降生於世……
明明都沒有使出全力……
明明還沒來得及爲朋友報仇,我就要「結束」在這裏了嗎?
“…………!!”
提亞·厄斯克德司最後的意識,是穿過自己視界的魔劍一閃。
……
……
直徑超過數十、深達十米的坑洞裏,提亞·厄斯克德司靜靜地躺着不動。
結果最後,士郎的「閻魔刀」並未穿過他位於胸口中央的核心,而是像擊飛棒球一樣將他重重轟向地面。
他想起自己與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共存時曾經聽說過的傳聞。
據說,劍術的最高境界並不是切斷飄落的樹葉或羽毛,而是正好相反。
明明用盡全力砍下去了卻什麼都沒有切斷,那纔是劍術的最高境界。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那麼士郎毫無疑問抵達了劍的終點。
提亞·厄斯克德司第一次萌生出了恐懼的感情。
原來自己並非全知全能的存在,原來世上還存在着那種自己並未踏足的領域。
直到不久前,他還幻想着要用毀滅世界來祭奠友人之死,現在只覺得那想法真的很可笑。
墜落地面的衝擊讓提亞·厄斯克德司的機能一時受損,但並非不可逆的傷害。
真正的傷害來自內心。
雖然沒能使出最強的魔術,但就算用出來了,戰鬥的結果恐怕也不會改變。
自己無論如何都贏不了那名少年。
光是對上他的眼睛,就覺得迴路裏的魔力被抽乾了一樣。
雨宮士郎不是沒能斬斷提亞·厄斯克德司,而是沒有那麼做。
關於這點,其實在交戰中就隱約察覺到了——
那名少年是認識費拉特的,所以才手下留情了。
但是,更讓人的驚訝的是——
雨宮士郎似乎不僅認識「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同樣也對「提亞·厄斯克德司」有所認知。
到底是什麼時候?
坑洞上方傳來了腳步聲。
士郎從斜坡滑下,來到無法動彈的提亞·厄斯克德司身邊。
“…………”
他想要做什麼?
少年心中只有不安。
士郎在提亞身邊蹲下,將手伸向他破破爛爛的衣服口袋。
一陣摸索之後,士郎取出了現代科技的結晶——費拉特的手機。
在剛纔戰鬥中,手機早已經被破壞到慘不忍睹的程度。
“這就是幾年後的手機嗎?變得格外小巧了呢。”
士郎驚奇地打量着手裏的手機,然後朝其中注入魔力。
在提亞·厄斯克德司困惑的目光中,本該已經報廢的手機屏幕重新被點亮。
修好了……?
少年露出驚異的神情,同時開始思考:自己的魔術能夠做到那種事嗎?
答案是做不到。
提亞·厄斯克德司能夠將整座城市內的半導體元件聚集到自己頭頂,然後融合爲一個足以摧毀斯諾菲爾德方圓數百公里的兇星。
但是他做不到像士郎這樣,讓已經變成廢鐵一塊的手機重新工作。
無論擁有怎樣精密的魔力操作技術,他也無法理解。
創造理念(用何種意圖)。
基本骨子(以何爲目標)。
構成物質(憑何爲原料)。
製作技術(應磨練何技)。
成長經驗(所想爲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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