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妖精國歸來的士郎 第467章

作者:角宿一

  他是曾爲斯巴達之王的克里昂米尼一世異母弟弟,因爲本應繼承王位的兄長之子都死亡了,而登上了新王的寶座。

  當時,都市國家斯巴達的周圍正開始瀰漫起不安的戰爭氛圍。

  來自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波斯國王薛西斯一世向希臘世界提出了「土和水」的要求——將領土以及的收穫物的權利全部讓出來,實際上意味着全面投降的要求。

  雖然多數的城市都選擇了依附強大的波斯,但以斯巴達與雅典爲中心而成的聯合軍則選擇了與其對抗。

  “被珀爾修斯的末裔毀滅,或是王在赫拉克勒斯之血的引導下死去。”

  預言者如此說道。

  傳說中列奧尼達乃是赫拉克勒斯的後裔,而珀爾修斯正是波斯人的祖先。

  對於那樣的神諭,列奧尼達以“是這樣啊”的態度接受了。

  “就是說,要是我珍惜小命逃走了的話斯巴達就會毀滅對吧。”

  列奧尼達沒有迷茫。

  他率領着總計300人的精銳在被稱爲「炎熱之門」的溫泉關之谷中配置陣型,在三天內以總數號稱有數十萬之械牟ㄋ管姞憣κ謶痿Y到底。

  然而由於內奸的關係,戰陣從後方被突破的斯巴達軍,除了因爲失明而從軍中脫離了的阿里斯托得摩斯以外全軍覆沒。

  據說那時的斯巴達的士兵們若是失去武器就用徒手,用牙齒來繼續對抗。

  雖然列奧尼達的槍最後也沒能觸及到薛西斯,但他和他300人的部下爭取的三天時間中,希臘聯合軍完成了將波斯軍擊退的準備。

  這區區的三百人和他們的王,卻毫無疑問地拯救了希臘世界。

  據說三百斯巴達士兵的墓上,被刻下了詩人西蒙尼德的以下話語:

  “異鄉的旅人啊,希望你能傳達給斯巴達的人們。守住了約定,凋落的我等正長眠於此。”

  來到這個時代的斯巴達之王,被吉爾伽美什任命了統領魔獸戰線的最重要職責。

  雖然出生於盛產「無腦肌肉」的土地,但他將自己視作「頭腦派」,並且他確實擁有那樣的才能。

  在列奧尼達一世的管理下,魔獸戰線成爲了能夠與怪物們日夜交戰不停的防衛要塞。

  魔獸們毫不間歇的進攻,士兵們很多時候必須出城迎擊,但人類方的死傷者遠比魔獸方要少。

  準確的軍隊哂茫翢o破綻的輪班制。

  列奧尼達一邊戰鬥邊訓練新兵、送往前線,一邊讓負傷的士兵徹底休養,恢復健康。

  正可謂據點防衛的極致。

  不過說到底,戰略應用可以彌補實力上的巨大差距,前提是雙方的水準相差極大的情況。

  魔獸們原本只是以對人類的仇恨爲驅動力,不顧一切發動拙劣進攻的野獸,所以才能夠被人類士兵輕易擊破。

  這樣的戰況在不久前發生了改變。

  魔獸方也出現了擁有高度智能的將領。

  它以太古時代的蠍人怪物之名自居,賢者基塔布利爾。

  本身擁有遙遠凌駕於其他魔獸的力量,同時還兼具優秀的戰略知識。

  魔獸們服從着蠍人的管理,對堡壘發動了一次又一次充滿威脅的侵攻。

  雖然看似並未取得實際戰果,但士兵們的人員傷亡率和疲憊程度在大幅提高,這都是非常致命的。

  “相當高明啊,那個叫做基塔布利爾的傢伙。”

  這樣下去,北方最後的要塞完全崩潰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列奧尼達一世雖然多次向王申請調遣援軍,但他也很清楚烏魯克也沒有可以多少增援的戰力。

  “蠍人,就由我來打倒——這是我的使命。”

  做出覺悟的人是與列奧尼達一世共同守護魔獸戰線的另一位英靈。

  這位有着長長銀髮與深紅瞳孔的端莊美女,正是由吉爾伽美什召喚的archer,巴御前。

  雖然是女子之身卻在《平家物語》中被描述爲擁有一騎當千之勇,據說有着能徒手扯下人類首級程度的臂力。

  傳說中,以力大無窮而著稱的敵軍武將·御田八郎師重的首級就是被她擰下的。

  若論作爲英靈的單體戰鬥力,巴御前實力恐怕還要在列奧尼達一世之上。

  如果說列奧尼達一世擁有在絕望的戰場形勢中激發士兵本領的能力(殿軍的矜持 a),那麼她就是擁有在萬軍叢中以一騎之力奮戰的戰鬥技術(亂戰之心得 b)。

  巴御前是十分擅長多對多、一對多戰鬥的武者,然而在數十萬敵人面前,她深知自己的重要程度和lancer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這種暗殺敵軍將領的行動交給自己最爲合適不過。

  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可以說是她心中的愧疚——

  在共同守護烏魯克的從者中,rider牛若丸是巴御前生前不共戴天的仇敵。

  雖然對方主動示好希望可以放下前嫌、一起守護人理,卻遭到了巴御前的冷言拒絕。

  不可能會原諒。

  不如說她很詫異,爲什麼對方能夠說出「不計前嫌」這麼厚顏無恥的話語。

  光是聽到源義經九郎這個名字,她的胸中就彷彿有一團憎惡的火焰在燃燒。

  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吉爾伽美什王才無法將牛若丸及其隨從武藏坊弁慶作爲增援派遣過來。

  如果魔獸戰線淪陷的話,那麼自己毫無疑問纔是真正的罪人。

  所以巴御前認爲這是必需由自己來完成的使命。

  列奧尼達一世體察了這名女武者的愧疚與覺悟,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在士兵們的掩護下,巴御前成功潛入了魔獸軍勢的大後方。

  本來以爲這會是一次非常危險的刺殺行動,結果預料之外的並未遭到太大阻力。

  明明是統領數十萬魔獸之械膶④姡鋼c附近卻沒有嚴兵把守。

  巴御前甚至開始竊喜:就算自稱「賢者」,也終究不過是一介野獸罷了。

  在殺死了數頭守衛的魔獸之後,巴御前成功抵達了孤身一人的敵軍指揮官,賢者基塔布利爾面前。

  面對突然出現的人類刺客,那頭身軀巨大的蠍人魔獸並未感到驚慌。

  是對自己的絕對力量充滿自信呢?

  還是看到自己這副嬌弱的女子外表而輕視了呢?

  恐怕兩者都有之,巴御前心想。

  但是對方卻如此說道——

  “我是故意放你進來的,你以爲我沒有察覺到你混入了後方嗎。”

  “這算什麼,不願意承認失敗,給自己找臺階下嗎……?”

  巴御前露出輕蔑的表情,心說這一定是魔獸想要動搖自己的謊言。

  蠍人繼續說道:“我感受到了,即便隔着數公里也可以明確地感知到——

  在人類之中,有着與我等相似的同胞存在,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美麗的女子。”

  “什麼……?”

  女武者黛眉微顰。

  雖然她極力表現得從容,但如果對方的目的是動搖自己,那麼這頭魔獸成功了。

  巴御前並非人類,而是流淌着魔性之血的混血——血脈濃厚的鬼之子。

  在被吉爾伽美什召喚的從者之中,有一位叫做風魔小太郎的少年,他與巴御前同樣是寄宿鬼種的混血。

  在戰國時代的記載中,風魔小太郎被描述爲「身高二公尺以上,手足銅筋鐵骨,周身肉瘤累累,努睛突眼,黑髭下口似血盆,有四根獠牙,貌如南極仙翁」的怪物。

  那正是鬼之子的證明。

  可即便是那留下恐怖傳說的風魔,其鬼之血脈與巴御前相比也只能算是稀薄。

  天生的火焰能力以及鬼種怪力,讓她足以與平安時代的大妖相比。

  生前,巴御前爲了在人類世界生存下去,將自身魔性封印了起來,才獲得了恬靜武家女子的個性。

  周圍的人誰也沒有察覺到巴御前的異常之處,就算是丈夫也一樣。

  巴御前的丈夫木曾義仲。

  那是一位嫉惡如仇,尤其是對鬼這種存在抱有難以言喻仇恨心的正義之士。

  要是被那個人發現自己的真正身份,巴御前一定再也沒有辦法維持自我了吧。

  巴御前以爲自己完美地隱藏了鬼之血脈,卻沒想到會在第二次的人生中被連人類都不是的怪物戳穿了真實。

  “女人,你剛纔說自己叫做巴御前是吧。”

  蠍人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渴望與讚美。

  與人類不同,那是在知曉了巴御前的內在如何醜惡之後依然流露出來的真摯感情。

  “與那些人類不同,你很美麗……

  你也是與我等一樣,是屬於「母親」的孩子。”

  蠍人朝女武者伸出了奇形的手臂。

  “我等的同胞兄弟,巴御前啊,過來我們這裏吧。

  從今往後——你將不必在人類面前隱藏自己真實的一面。”

  “…………”

  巴御前錯愕到說不出任何話來。

  她爲自己不久前輕蔑地將對方視作愚昧野獸而愧疚。

  蠍人基塔布利爾,他是真正的賢者。

  擁有與人類同等的知性,擁有與人類相近的、僅限於對同族的同情心。

  在察覺到巴御前是隱藏在人類中的怪物之後,他主動伸出了援手。

  並不是想要獲得巴御前的力量,僅僅是發自內心覺得她是美麗的同胞。

  “我……”

  巴御前腦海裏浮現出了與自己一同被召喚到這個時代的女童的臉。

  berserker,茨木童子。

  與巴御前同樣是混血之裔卻完全將自己委身於魔性,甚至成爲了統領大江山的鬼之魁首。

  她從最開始就不服從吉爾伽美什王的管教,後來更是直接逃走了。

  如果自己沒有被人類撫養長大,也會成爲那樣的存在嗎?

  巴御前想起了與自己一同抵達異鄉的仇敵少女的臉。

  在茨木童子誇下海口要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一個新·大江山時,牛肉丸表示自己會行使源氏責任、取下鬼之首級,當場嚇跑了茨木童子。

  如果自己墮落爲惡鬼(變回本來的樣子),是不是就能毫無心理負擔地與牛若丸廝殺了呢?

  如此想來,人類這一身份,真的很麻煩。

  所以說

  “我拒絕。”

  巴御前堅定地拒絕了蠍人的邀請。

  與冰冷的口吻不同,她全身迸發熾熱火焰,右手握緊了以魔力構築的深紅薙刀。

  與「正義」或者「邪惡」無關。

  即便自己不是人類,甚至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在降臨烏魯克的時候,巴御前從市民那裏受到的照顧與關懷也是真實的。

  必須報答那些人,必須回應那些相信着自己會守護他們的那些人——

  “賢者基塔布利爾,我會在這裏殺死你,爲烏魯克的人們帶去哪怕僅有片刻的和平。”

  蠍人露出了無比惋惜的表情。

  在他看來,巴御前一定是被人類洗腦的受害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