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角宿一
“沙沙——”
就在這時一旁的灌木叢突然晃動,士郎條件反射轉頭看去,呼吸瞬間凝固。
準確來說——是因爲看見了從黑暗中顯現的人影。
站在那裏的,是個密密麻麻纏着拘束皮帶的半裸灰色巨人。
巨漢的全身被如同鎧甲般的肌肉包覆,屍體般灰白的肌膚上刻畫無數傷痕,訴說着這名男人曾經經歷過的悽慘過去與嚴酷鍛鍊。
在那像鱷魚軀體一樣粗壯的手臂、如大象後足般強韌的大腿上貫穿着十幾根樁子,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行動。
雖然巨漢的身高只是超過兩米,卻讓士郎一瞬間產生了與冬木大海怪在異國重逢的錯覺,男人的存在感就是有這麼強。
巨漢臉上掛着讓人摸不着頭腦的燦爛微笑,在黑夜中更增加了他自身的詭異感。
“你就是在附近暴走的Berserker嗎?”
士郎的搭話引起了巨漢的注意。
他回過頭來俯視紅髮少年時,臉上的笑容不知爲何更加燦爛了——
“終於找到你了,壓迫者?”
說完,狂戰士如同脫軌的火車般朝士郎與阿斯托爾福這邊衝過來。
大地在搖晃,絕不是錯覺。
巨漢僅僅是奔跑着,森林本身就彷彿發出了悲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戰士一邊笑着,一邊高舉起了右手。
士郎的餘光掃過他手上的短劍。
那把劍不僅不是寶具反而被砍到捲刃、彎曲,但是士郎絲毫不會懷疑,這男人光靠怪力就能輕鬆吹飛一座城門。
“接受我的愛吧!壓迫者!在我的擁抱中迎接喜悅的臨終吧!!!”
“什、什麼啊?”
阿斯托爾福抱着士郎胳膊大叫起來。
“……別礙事!”
在狂戰士的劍刃砸下來的一瞬間,士郎將「黑」之Rider拋飛出去,從狂風中拔出聖劍。
士郎沒有憑蠻力格擋,而是利用巧妙的角度卸掉了大部分的斬擊力道,同時向後跳去。
以他現在使用的靈基,若是全力使用「魔力放出」的話,甚至可以與狂戰士角力,並且哂盟俣葍瀯莅l起反擊。
但是士郎卻沒有這麼做。
——有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告訴他,不能貿然對Berserker發動攻擊。
如今貫穿了狂戰士身軀、四肢的樁子,應該不是他作爲英靈自帶的“裝飾”吧?
毫無疑問,那是他剛纔與「黑」之陣營戰鬥所留下的東西。
士郎一邊靈活地與狂戰士遊擊,一邊沉下心來思索。
明明已經承受了致命傷依然沒有死去……所以這傢伙是以耐久見長的英雄?
他的判斷不可謂不正確——
「紅」之狂戰士的真名是斯巴達克斯。
色雷斯的角鬥士,叛逆者的象徵。
斯巴達克斯原本是屬於羅馬的角鬥士奴隸,但某天他突然帶着七十八個夥伴一起逃脫,並擊退約由三千人組成的追殺部隊,是促成各地奴隸進行武裝抗爭的英雄。
最後被委託的海盜背叛,雖然遭到羅馬大軍砍殺,但在那之前則是**皆捷,對弱者與奴隸而言,斯巴達克斯正是那希望之星。
他憎恨所有的統治者,爲了保護、體恤、療愈弱者,對一切強者燃燒鬥志。
斯巴達克斯對「忍耐的盡頭有着人類的強大」這一點堅信不疑。
他所持有的兩項固有技能,「不屈的意志」與「受虐之榮光」。
一個是無論面對何種痛苦、絕望都覺不會屈服的堅強意志,能夠獲得肉體與精神上的雙重耐性。
另一個,則是他越受到嚴重的攻擊,鬥志就越高漲,直至帶出全部蘊藏的力量。
也就是說,他不被痛打就無法認真,越是被痛打就會變得越強。
但是——如果你認爲斯巴達克斯只是個耐揍的英靈,那就大錯特錯了。
對於這名爲了反抗暴政而戰的角鬥士而言——
一切苦痛的積累,都是爲了那翻盤逆轉的一擊。
“哦哦!爲什麼!爲什麼逃避與我的擁抱!壓迫者啊!”
狂戰士悲憤地大吼着。
“抱歉啊,我的性取向是女孩子。”
士郎低頭躲過斬擊,他身後的大樹攔腰飛了出去。
“不管是身高兩米的肌肉不倒翁還是絕世可愛的小男娘,都不在我的守備範圍之內。”
“……呼。”
藏在灌木叢裏的貞德鬆了口氣。
“哈哈哈哈哈!很好,你的這份傲慢真是太棒了!多麼美妙!多麼美妙啊!”
狂戰士的戰意更加高漲,他有如一隻身體跟小山一樣龐大的野豬般失控暴衝。
“壓迫者啊,傲慢潰堤,強者的驕傲將被打散的時機到來了!嗚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士郎面無懼色,佇立在原地準備好迎接衝擊。
“我也來幫忙!”
身穿披風的粉發騎士少女(?)舉着騎槍,擺好架勢衝到了士郎與狂戰士之間。
“等等!別亂來……!”
阿斯托爾福有多麼弱小,士郎早就已經親身體會。
他會被Berserker像是通過減速帶一樣碾過去吧。
但是,那樣的事情卻並沒有發生。
“一觸即摔(Trap of Argalia)——!”
斯巴達克斯的雙膝突然消失,重重地向前摔倒在地。
阿斯托爾福的騎槍並非以殺傷敵人爲前提。
如同它被隨便取的名字的字面意思,所有被槍尖觸碰到的物體都會立刻、強制摔倒。
在戰場上,重裝騎兵若墜馬,就等於面臨死亡。即使不上戰場,但只要拿這把槍參加騎槍比武,也不難想像可以獲得多少名譽。
如果將這把槍作爲寶具用在從者身上,就會以將膝蓋以下強制靈體化的方式實現效果。
不管碰到身體哪個部位——就算從以魔力編織成的盔甲外接觸也一樣,騎槍會強制切斷膝蓋以下的魔力供應,導致從者暫時無法構成肉體。
“好耶!成功了!”
阿斯托爾福高興地舉起騎槍,同時轉頭看向紅髮少年,想要向他邀功——
“……咦?”
「黑」之騎兵的身後誰也沒有。
明明剛纔還站在那裏的士郎,早就已經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爲什麼要逃啊!?”
“噢噢噢哦哦噢噢哦!只是失去雙腿無法阻止我!”
Berserker的吼聲蓋過了Rider的叫聲。
斯巴達克斯是不屈不撓的鬥士。
只要他膝蓋以上的部位完好,就算用爬的也會打算打倒對手吧。
“糟、糟了!”
阿斯托爾福大喊不妙。
Berserker爬過來抓住了他纖細的小腿,這下連唯一的機動性優勢也沒有了。
然而就在阿斯托爾福要一命嗚呼之時——
“幹得漂亮,Rider。”
不遠處響起了充滿威嚴的聲音,與此同時,無數樁子貫穿了斯巴達克斯的巨體,將他牢牢固定在地上。
「黑」之陣營的王,Lancer——弗拉德三世騎着青銅魔像馬現身了。
與他一同出現的,除了御主達尼克以外,還有Archer、Berserker以及Caster與他的魔像軍隊。
“真虧你能拖延住Berserker的腳步呢。”
“……”
阿斯托爾福驚訝不已:那名少年早就察覺到「黑」之陣營趕過來了,所以才悄無聲息撤退的嗎?
他心中對士郎的敬佩又加深了。
原本,斯巴達克斯就是在與「黑」之陣營的從者們戰鬥時迷路,而碰巧撞上士郎與阿斯托爾福的。
「黑」之陣營們在追擊狂戰士的途中遭遇前來騷擾的「紅」之槍兵與阿塔蘭忒,將他們逼退之後才終於姍姍來遲。
術士抬起一根手指,待命的魔像們一口氣撲向了掙扎的斯巴達克斯。
「黑」之陣營的目標並非殺死,而是活捉斯巴達克斯。
一個又一個巨大魔像被打飛向數十米的天空,但是漸漸的,狂戰士也開始體力不支,最後被像是螞蟻覆蓋的毛毛蟲一樣無法動彈了。
弗拉德三世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高傲的叛逆者啊,向你表達敬意。
同時,餘要改變你叛逆的方向——從今後起,你的主人就是我等了。”
以Caster的魔術手腕,就算是讓「紅」方的從者成爲「黑」方的奴隸也做得到。
“……!”
斯巴達克斯的笑容消失了,憤怒地注視着「黑」之槍兵。
但是弗拉德三世對已經成功控制的狂戰士失去了興趣。
他看向倒在一旁的人造人,皺眉問道:“那是什麼?”
Caster道:“王啊,這是從城寨中逃走的人工生命體,我正好在尋找他的下落。”
“請等一下!”
阿斯托爾福衝到人造人面前,大大地張開雙臂。
“剛纔我之所以能夠拖延住Berserker,完全就是他的功勞!看在這一點上,放過他一條生路吧!”
Caster冷冷道:“不行,這個人造人是重要的資源。說到底,人造人就是用來被消耗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Rider高聲說道:“他有着想要活下去的意志!我聽到了他的求救!”
“怎麼可能,人造人怎麼會擁有求生的意志。”Caster不屑地哼了一聲。
阿斯托爾福與術士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最後是王做出了決斷。
“無妨,今晚就看在Rider做出的功勞的份上,留他一條性命吧。
這個人造人,今後就讓他在城堡裏負責後勤工作。”
“王啊,這樣的好嗎?”
提出反對意見的不是Caster,而是千界樹的族長。
“人工生命體是非常重要的魔術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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