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角宿一
見沒辦法繼續隱瞞,士郎只好向式說明了實情。
那天晚上,他們三人被幾個男人搭訕,以及在那之後發生的事——
因爲實在有些放心不下,第二天士郎便去打聽了一下那幾個男人的消息,結果知道了在前一天夜裏發生的事。
“嘿哎……那傢伙那天晚上跟我們分開之後還做了這種事啊。”
聽完之後,式露出愉快的笑容。
“先不要告訴橙子哦。”士郎抓住式的胳膊提醒道。
“知道了,你很囉嗦啊?”
式甩開士郎的手,皺起眉頭:“不過……哼,藤乃她居然做到這一步,倒是有些超出我的預料,我本來還以爲……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
士郎沒有說話,但是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明白了,下次見到她我會好好關照她的。”
式一邊咧嘴微笑,一邊悠然自得地踏入小川公寓。
“————”
下個瞬間,黑髮少女感到一陣眩暈。
在擁有超越常人感知能力的兩儀式眼中,公寓內的環境有一種令人難以忍耐的精神性不適。
如果不是自幼就接受父親與祖父的武術教導,掌握了明鏡止水的強大內心(宗和的心得),她也許當場就會把午飯嘔吐出來。
“……”
關鍵是這種讓人心煩意亂的感覺,兩儀式其實並不陌生——
就跟她從兩年的夢境中醒來,第一次在現實世界看到「死」時候是一樣的。
“沒事吧,式。”
士郎走過來主動握住了少女的手,將她從焦躁的地獄中拯救出來。
“沒事……這間公寓怎麼回事?”
士郎眯起雙眼道:“看來是中獎了……橙子說的不錯,這間公寓有大問題。”
“什麼問題?”
“關於這個還要親自調查過之後才知道,我沒有老師那樣能夠俯瞰全局的「千里眼」,要調查就只能靠雙腿走一遍才清楚。”
這麼說道,士郎拉着式來到電梯前。
“要去幾樓?”
“不知道,隨便幾層都可以吧……”
“好,那就讓我來選吧。”
士郎一邊端詳着電梯的內部一邊按下了對應四樓的按鈕。
“雖然說還不清楚公寓的真相,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
“什麼?”式問道。
士郎答道:“你覺得正常的人類在這種公寓裏生活的話,最多能保持多長時間的理智不會發瘋?”
式啞口無言。
同時她也察覺到了,這棟公寓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她跟士郎這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
一小時後,士郎徹底弄清楚了小川公寓的構造。
這幢公寓其實是由兩幢相鄰的公寓相合而成的。
兩幢相當齊整的半月形十層建築物,相向地建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
兩幢建築都是十層,房間數是每層五個,東西一共十個房間。
雖然公寓的東樓和西樓是相分離的,不過一層的大廳是共用的,電梯也只有一架。
這個形同太極的公寓,似乎是某個非常高明的結界師製造的,完美而完全的異界。
公寓的一半是生的世界,另一半則是死的世界,正如同太極的陽與陰。
一半的房間裏是僞裝成住客的人偶,另一半的房間裏是早已死去多時的人類。
人偶們會在一天的時間裏體會從生到死的日常,最終形成一個不斷輪迴的世界。
建造了這個公寓的結界師究竟出於什麼目的?
如果這是一個打算反覆持續上千上萬遍的實驗的話,他又想要證明些什麼?
“喂,士郎,好像有你的客人哦。”
式對着在房間裏觀察某具屍體的同伴說道。
士郎頭也不抬,繼續研究地上的屍體:“幫我招待一下。”
“真會使喚人。”
少女從和服的腰帶裏取出了短刀,轉向客廳的方向。
數秒後,公寓裏的住客——形同喪屍的人形搖搖晃晃走了過來。
兩儀式無言飛奔了上去。
她靈巧地將湧入房間的住客們切割斬殺,很快客廳便被屍體堆滿了。
屍人們並不像喪屍電影那般行動緩慢,反而擁有異於常人的敏捷與速度。
即便如此,兩儀式凜然的身姿有如死神一般,完全沒沾到喪屍濺出來的血便將對方殺死——
在接受了士郎的特訓之後,她已經可以熟練地哂谩钢彼赖哪а邸箒響痿Y了。
“你到底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然而這樣的式還是有一個致命性的弱點,就是耐力不足。
畢竟她直到兩個月前都還是植物人,
式大口喘氣,畢竟她直到兩個月前都還是植物人,雖然身體機能已經完全恢復,但體力甚至還不如普通的女高中生。
呼吸變得凌亂的兩儀式拽起士郎的手,在屍羣中殺開一條血路,衝出了房間。
二人逃到了公寓的大廳之後,屍人們並沒有追上來。
他們似乎只是被下達了攻擊入侵者的命令,但是並不會追擊出自己的行動範圍,到了這裏就安全了。
“哈啊……哈啊……哈啊……”
兩儀式雙手撐着膝蓋,一旁的士郎反倒是呼吸平穩。
他將手放在式的後背上,施展恢復體力的魔術,同時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這些屍人……與那天晚上在醫院襲擊你的屍人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什麼……?”
兩儀式眯起雙眼:“你是說,這間公寓與我有關係嗎?”
士郎點了點頭。
一切的謎團都解開了。
這棟有如太極般結構的公寓——是爲了兩儀式而準備的實驗場。
這回輪到士郎拉起她的手。
“我們走,回事務所,橙子會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建造了這棟公寓。”
士郎想起橙子在提到式住院的醫院時曾經說過,她認識一個非常高明的結界師。
直覺告訴士郎,那傢伙就是一切的黑幕!
然而就在士郎拖着式跑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式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士郎問道。
“士郎你去事務所找橙子問清楚情況吧,我留在這裏看着。”
“哈啊?”
士郎不滿道:“我怎麼能把你留在這種地方?現在已經弄清楚了你就是對方的目標,更不能——”
“…………這裏就交給我,士郎。”
式的眼睛裏流露出堅定的眼神。
士郎短暫地沉默過後,張開了右手。
伴隨着照亮昏暗大廳的綠色光芒,一柄造型古樸的武士刀出現在他手中。
兩儀式露出孩子般開心的表情,伸手抓住士郎扔過來的刀。
“那麼我走了。我會找公共電話亭給橙子打電話……不過她現在估計在睡覺,如果沒人接就回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知道啦知道啦。”
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目送士郎離開公寓,兩儀式轉身走向了大廳另一端的迴廊。
“好啦,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打發士郎離開了喔。”
伴隨着這句話,一個暗色的人影從西棟走廊的深處走了出來。
紫色的長髮與紅色的瞳孔,白皙到病態的精緻臉龐上看不到任何血色。
溕咸倌说妥蓬^,用沮喪的語氣說道:“……對士郎君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呢,我居然欺騙了他。”
“嗯?你在說什麼啊。”
隨着沙沙的腳步聲,兩儀式往前踏了一步。
她帶着不懷好意的表情說道:“你覺得就憑你那蹩腳的技術,能夠逃脫士郎的眼睛不被發現嗎?
連我都能發現,士郎他當然也早就察覺到你就藏在這棟公寓裏了啊。”
式的發言讓藤乃愣住了。
接着她搖搖頭,否定了這種說法。
“這不可能……如果士郎君發現我在這裏的話,絕不可能放着我不管的。”
式似乎感覺很有意思一般,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當然是可能的啊,你好像有些自我意識過剩了呢,藤乃。”
“……”
紫色長直髮的少女感到胸口抽搐了一下。
她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再繼續追問下去了,前方會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她終究還是無法忍住,開口質問道:“式小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已經被士郎拋棄了啊。”
溕咸倌说纱罅私^望了雙眸。
兩儀式又往前踏出了一步,同時將日本刀從鞘中拔了出來。
“士郎已經厭倦你的敏感和神經質了,當初是因爲可憐你纔會讓你留在身邊,可是這樣下只會引火上身。
他不想再看到你,甚至連親手殺了你都覺得很麻煩,所以纔會拜託我來把你處理掉。
哎……真是會使喚人呢,那傢伙。”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士郎君他不會不要我的……別開玩笑了!!!”
藤乃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凝視着黑髮少女的赤瞳燦然生輝,映入她眼底的影像開始扭曲——
她發動了從心愛少年那裏得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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