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高空的冷風同時刮過了兩人的面頰。
“今夜之後,所有人都將獲得永生。”
傑諾斯拖着紅酒杯,注視着那瀰漫的迷霧,如同在注視着一個精心打造的藝術品。
“我想,”何奧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失去自我意識,成爲被上位存在操控的怪物,背棄了原來自己所有的希望和認知的‘永生’,並不算‘永生’。”
“已經死去的屍骸,我們可以它們製作成木乃伊,藉以永久的保存,甚至使用機械裝置操控它行動,但我無法承認一個失去了自我意識的木乃伊是一個永生的‘人’”
他將空酒杯放在了桌面上,“謝謝你的酒,很不錯,”
“他們並不會失去自我意識,”傑諾斯笑了笑,他看向何奧,“這座城市所有人的靈魂都會融合在一起,我們會一起成爲一個新的生命,成爲一個偉大的‘天使’。”
這個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何奧。
“我想我們的意志並不會成爲這個新生‘天使’的主要意志,那與其說是融合,倒不如說我們會成爲這個‘天使’成熟的養料,”
何奧聳聳肩,“那聽起來比成爲木乃伊還要糟糕。”
他伸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短劍,然後劍尖輕挑,桌面上的菸頭飛了起來,落入了他的指縫中。
他再次把這根燃燒已過半的香菸叼在了嘴上。
“我其實有一個問題,”傑諾斯看着何奧的臉頰,“我已經從聯邦調查局總局那裏得知,晨曦市聯邦調查局並沒有安排任何可能與我的計劃相關的任務,所以你真的只是一個‘離職’的聯邦調查局探員?”
他的目光閃爍着疑惑,“那麼你爲什麼要插手這件事呢?殺死瑞德的人也是你吧,你針對我的計劃,針對研究所的目的是什麼呢?爲了某種奇妙的‘正義感’?”
何奧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傑諾斯想說的恐怕並不是這個。
“你是否知道,”傑諾斯看着何奧沒有說話,繼續說道,
“那些‘志願者’本身生活就無以爲繼,我給了他們大量的金錢,‘購買’他們的生命,讓他們能活下去,能養活家人,如果沒有我的存在,他們或許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我將窮人的生命販賣給富人,再從中抽取一點‘生命’作爲報酬,窮人獲得了錢,富人獲得了壽命,我獲得了‘利潤’,皆大歡喜。
“對於那些窮人來說,他們本來就活不下去,生命是純粹多餘的東西,他們將這些多餘的生命販賣給富人,換來金錢,又可以幫他和他的家人生活一段時間。”
他笑着看着何奧,說出了自己想要說的話,“你自以爲是的正義,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是掐斷了賴以爲生的渠道,研究所倒閉以後,他們失去了財富來源,交不起房租,買不起食物,只會更快的死在街頭,你以爲你在幫他們,其實你在害他們。”
“所以,他們是生來就貧窮,一無所有,揹負鉅額的債務?”何奧平靜的注視着傑諾斯的臉頰,淡淡的煙霧覆蓋了他的面容,
“他們生來的命呔蛻撌桥^鬥,幫財團創造財富,然後生病老邁的時候被拋棄,被醫療賬單掏空所有的財產,變得貧窮一無所有,甚至揹負鉅額債務,最後再賣出自己的生命,爲那些財團的掌控者延壽?”
而這些出賣生命的錢大多會拿去償還他們揹負的債務,這些錢最終又再次回到財團手上。
努力和奮鬥都不能改變生來的命撸簧荚跔懾攬F創造財富,最終像是垃圾一樣被榨乾生命,死在無名的小巷裏。
何奧拿起了桌面上的刺刀,“我沒有什麼正義感,我只是單純覺得······”
他的目光注視着傑諾斯的看向他的臉頰。
此刻他的身影和那個名牌大學畢業,孤獨的奮鬥了幾十年,最後揹負着高昂的債務絕望的走進研究所的瘦削男人完全重合了起來,
“這個聯邦,這座城市,不應該是這樣。”
佩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看到那份厚厚的同意書,看到那高昂的‘志願者’補償金,就意識到了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但是他別無選擇。
佩特是自由的,他可以自由的在死亡和絕望之間做出選擇。
傑諾斯也注視着何奧的臉頰,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一個無法抑制的,發自內心的癲狂笑容,
“你瘋了。”
他看着何奧,如同看着一塊稀世的珍寶,“我真想看到你能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當然,前提是,你得活着從這裏走出去,”
他抬起手,恐怖扭曲的威壓一瞬間降臨在這片區域中,狹小的石桌驟然炸裂開來,鮮紅的酒液四下濺射。
何奧的身軀直接猝不及防的被這恐怖威壓壓在了地上,強大的壓力如同一座巨山壓住了他的後背,讓他無法動彈半分。
“你知道我爲什麼放你上來嗎?”
傑諾斯從容的笑道,“因爲你什麼都改變不了,在天使級別的力量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勞的。”
戴在手腕上的手環微微振動了一下,何奧被壓開的手指捲曲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然後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硬撐着從這股威壓下將身子微微弓起。
一道道因爲抵抗壓力而撕裂的細密傷口在他的肌膚綻放,流出點點鮮紅。
“很有精神。”
傑諾斯平靜的注視着何奧,他抿了一口紅酒,“不過結束了。”
旁邊的花圃裏,一道綠色的藤蔓延伸出來,這細長的藤蔓頂端無比的銳利,如同一把在空中飛舞的利劍。
這利劍搖擺了一下,直接從後刺向何奧的心臟,要將何奧釘死在地上。
傑諾斯有些無聊的轉過身,走向花園的邊緣,他似乎有些失望,失望於何奧如此的弱小。
站在這裏,可以肆意調動不老泉力量的他,幾乎約可以等於不老泉本身。
而不老泉,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沒有天使位格的‘天使’。
對於一位天使來說,C級,就宛如螻蟻一樣弱小。
是隨手可以掐滅的火星。
“所以你當年被你父親獻祭的時候,面對的也是這樣的壓力?”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傑諾斯回過頭來,看向身後。
那個瘦削的中年男人一隻手背在了身後,抓住了鋒利的藤蔓,鮮紅的血液從他的手心流淌而出,滴落在石子地面上。
而他的另一隻手,則用短劍支撐着身子,如同一個佝僂的老人一樣,艱難的站了起來。
“不,不如你現在。”
傑諾斯露出一個笑容,他再次抬起手,數以百計的藤蔓從花圃中浮現,對準何奧,“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猜到我的身份,猜到當年發生了什麼的?”
其實剛剛在何奧看到他的面容並沒有露出驚訝的時候,他就知道何奧大概早就確定了他的身份。
不過這其實並不難,里門市符合‘博士’身份的人不多,再加上何奧已經去過一次他的別墅,多半發現了什麼,所以瞎蒙到他的身份的可能性都不低。
他其實對於身份泄露這種事不怎麼在意,畢竟過了今夜之後,聯邦就沒有里門市這個城市了,自然也不會被有里門市參議員這個職位,他也無需顧忌什麼。
不過何奧提到他的父親,讓他意識到何奧可能真的發現了什麼,所以他願意聽一下這個這麼多年裏,第一個闖到這裏的‘螻蟻’的分析。
“其實很簡單,”
何奧艱難的支撐着身子,露出一個笑容,“我其實一開始並沒有想到你的問題,一切行動的關鍵點其實都在你父親身上,而不在你的身上。
“你父親很聰明,他抵抗住了永生的誘惑,他在發現不老泉的泉眼的時候,並沒有第一時間喝下不老泉。”
第487章:光輝閃耀(超大章求月票)
“起霧了?這裏怎麼會進霧。”
諾克看了一眼夜幕中的霧氣,伸手去拉動檔案館只開了一點縫隙的窗戶,卻只感覺渾身虛弱,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抽取掉他的精力。
是那個霧氣!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拉上了窗戶,但是那失去精力的感覺並沒有因此而減緩。
“異象······”
在這瞬間,他意識到自己被徽诌M了一個大範圍生效的超凡異象中。
他已經來不及思考這異象是怎麼生成的,踉蹌的向着門外衝去。
檔案室在這一層大樓的最裏面,爲了防止泄密,密閉性做的極好,剛剛他關閉的窗戶是整個檔案室唯一的通風窗,並且不是直通大廈外面。
今晚的檔案室只有他一個人值班,但是外面的辦公大廳還有許多工作人員在加班。
當他跌跌撞撞的衝進大廳準備提醒腥说臅r候,卻發現整個辦公大廳都已經瀰漫了淡淡的霧氣。
原本在外面工作的聯邦調查局探員都或趴或躺的沉睡在這霧氣中。
“局長!”
他心中一涼,艱難的爬向電梯,按向了上樓的電梯。
伴隨着電梯燈光顯示出一層層變動的樓層,他感覺一股極大的疲憊感席捲了他的身體。
他的精力已經消散殆盡,留下的只有熬夜工作數天一般的睏倦。
他很想就此躺下,躺入永恆的夢鄉。
他扶着電梯門的身體開始漸漸的向下滑動。
而這個時候,他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念頭。
‘如果是安德,他會怎麼做?’
一股不知道從何處力量湧上了他的手臂,他艱難的扒住光滑的電梯門,支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同一時刻,電梯開啓,他摔進了電梯裏。
這一次他並沒有摔倒,而是靠着牆,按下了局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一層一層的上行。
他靠在電梯的角落裏,用摩擦力緩解雙腿的壓力。
在這清醒的過程中,他感覺他的生命似乎正在隨着電梯變動的數字,一點點的流逝。
他越來越累,越來越疲憊,雙腳如同綁了數千斤的鐵塊,無法動彈半分。
檔案室的樓層距離局長辦公室的樓層並不遠,諾克堅持睜大着自己的眼睛,讓自己不要睡過去。
此刻每一秒流動的時間,就宛如一年一樣漫長。
終於,電梯門緩緩開啓,他用盡力氣,按住電梯內牆推了自己一把,將自己連滾帶爬的推出了電梯。
這個電梯距離局長辦公室不遠,周圍的同事都倒在了地上,濃郁的迷霧掩蓋了這個空間。
此刻局長辦公室的門正開啓着,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平時局長從不願意讓人打擾他的工作。
諾克緩慢而又踉蹌的走了門扉。
映入他眼簾的,是濃郁的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
製造這個異象的人很清楚局長的位置,所以優先對局長進行了攻擊。
當步入這個辦公室之後,他感覺到他生命的流逝的速度陡然增加了數倍。
心中那股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艱難的向着局長的辦公桌的方向挪去,然後他就在迷霧中隱約看見了一個倒在了地上的身影,而這個身影前方,還有一個閃爍着紅色光輝的東西。
實習第一名的諾克很快反映過來那是什麼。
‘緊急避難按鈕’
這個按鈕通常安裝在市長辦公室以及城防軍指揮官辦公室,在面對無法抗衡的重大危機時,按下這個按鈕會通知全城進入緊急避難,並試圖向外界發送求救信息。
而里門市作爲聯邦中央直屬城市,聯邦調查局地位並不低,所以聯邦調查局也有一個這個按鈕。
諾克明白了局長最後想要做什麼。
他艱難的走向那邊,卻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不屬於自己,對於外界的一切感知都變得遲鈍。
這裏的異象力量太強了,並不是他這樣的普通人能夠承受的,而且似乎越往深處,越靠近的局長的地方也就越強。
他應該從這裏離開,迴歸到外面異象力量弱一點的地方,努力的延長一點自己的生命,或許還能活到救援到來的時候。
他回頭看了一眼敞開的辦公室門,艱難的弓起身子,用手肘壓在地面上,一點點的向着那個紅色光輝的方向爬去。
佩特最後離別時的話語迴響在他的耳畔。
‘當那一刻到來的時候,你就會做出自己選擇。’
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對於外界的感知也越來越弱。
在力量即將耗盡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麼東西,那似乎是局長的肩膀,那個按鈕應該也在附近。
他已經看不到任何的東西,只能艱難的挪動自己的身體,依靠記憶去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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