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老舊的沙發微微搖晃着,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老木條搭成的置物架,也撞擊着牆面,發出砰砰的動靜。
彷彿一場由弱到強的地震,正在迅速的‘襲擊’着這老舊房屋。
紫瞳青年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何奧,嘴角再次勾起了些許微笑,“你的‘儀式’加速了我們的融合,也‘加速’了你潛意識的垮塌,”
他聲音漸低,帶着某種彷彿嘲諷的輕笑,“你準備好,迎接死亡的‘晉升’了嗎?”
而他對面的何奧卻並沒有回答他,而是在這劇烈顫動的空間中,緩緩站起身來,伸出手。
在紫瞳青年略帶茫然的目光中,何奧的手掌,觸及到了他的臉頰。
那隻手如同穿過了一道幻影一般,穿過了紫瞳青年的肌膚,穿過了他的頭顱。
“唉,”何奧有些遺憾的收回手,在紫瞳青年茫然又疑惑的目光中,輕嘆一聲,“你要是個實體該多好。”
聽到何奧話語的紫瞳青年面色一冷,然後低下頭來,冷聲道,“死到臨頭的愚人,不知所謂。”
在那劇烈的震動中,他的身影迅速消散在迷茫的光輝中。
何奧抬起頭來,看着周圍熟悉的小屋。
砰——
幾乎在紫瞳青年身影消失的瞬間,整個房屋彷彿被一股‘巨力’撞擊刺穿,轟然破碎。
這一瞬間,何奧感覺腳下一空,彷彿墜落向了某個漆黑的深淵,又彷彿落入了幽深冰冷的‘深潭’,整個身軀都在向着黑暗的最深處下墜。
那原本‘託舉’着他的小屋,一瞬間破碎成了無數散亂的碎片,這些立體的碎片在他的視野中散開,如同佈滿光輝的雪花,飄蕩在了這暗淡的深淵中。
徹骨的寒冷蔓延上了何奧的衣襬,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深入了他的肌膚,刺入了他的寒冷。
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恢復了對自己的‘身軀’的‘感覺’,這感覺是如此的清晰。
他彷彿能看到一條條流動着鮮血的跳動的血管,一個個正在不斷活躍着吞吐物質的細胞。
看到自己跳動的心臟,看到起伏的胸腔。
看到在他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中流淌的那些能量。
來自天賦序列的,來自武道的,這些力量交織在一起,混雜成了他整個身軀的能量回路。
他不止一次以高維的視角窺探過自己的身軀,但是那一次次的‘窺探’與這一次的都不一樣。
他依靠的不再是某種特殊的‘視角’,或者說‘觀看’,而是‘感知’。
就像人閉上了眼睛,撫摸着自己的肌膚,撫摸着自己的血肉,感受着脈搏的跳動,感受身軀的溫度,以一個從未有過的‘角度’,在觀測着自己的身軀。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軀的每一寸變化,感受到每一縷從他能量回路里流淌而過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力量,遠遠超出他身軀強度的力量,正在與他的身軀‘融合’。
或者說,正在強行‘擠’進他的身軀。
這力量是如此的強大,幾乎一瞬間,就撕裂了他的血肉,撕裂了他的細胞,撕裂了他的血管和能量回路。
就像是要將一頭鯨魚塞入了一個小小的氣球,僅僅鯨魚流下來的液滴,都將整個氣球撐的彷彿即將爆炸一般。
劇烈的撕裂痛苦伴隨着那敏銳的感知,蔓延上了何奧的識海,蔓延上了他的意志。
有某一個瞬間,他彷彿感覺自己正浸泡在一片海洋當中,這靜寂的海洋蠕動着,彷彿一團巨大的血肉,正在包裹住他的身軀,將他吞沒。
並非是他在晉升天使,而是他作爲天使的‘祭品’,正在被這強大的超凡力量所‘享用’。
他的身軀正在被‘解構’,成爲神話的一部分。
這一路走來,何奧見到了太多太多瘋狂的天使。
他們失去了自我的形狀,失去了自我的意識,就像是活化的天賦序列一樣,被超凡的力量所支配。
此時此刻,他似乎也能勉強的體會到那些‘天使’的狀態了。
這力量太澎湃了,B級,落入天使的力量中,就如同一滴水滴入了海洋中。
絕大多數水滴,只會被海洋同化。
水滴如何能包容海洋?
而那力量所抵達的,也並不止是何奧的肉體。
那澎湃的力量如同海水一般衝向何奧的意志,衝向何奧的靈魂。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靈魂也被龐大的‘力量’所填滿,他的記憶,他的意志,他的思維,都在被如同海水一般龐大的力量所‘稀釋’。
就如同剛剛破碎的他的潛意識深處的屋子,那些散落在深淵深處的光點,如同落入大海的雪花,他的‘意識’正在快速融化在這漆黑的深淵中。
他試圖找尋周圍存在着的,命呒徿嚕蛘咦贤嗄甏嬖诘嫩E象,但是他所‘看到’的,都是空蕩的空白。
這片力量的‘深海’,實在是太大了,吞沒他,異化他的,並非是某個具體的意志,而是這龐大的力量本身。
亦或者說,這龐大而瘋狂的力量,就是某種異化的‘意志’。
這纔是真正的‘天使關卡’,真正越過神話的‘門檻’。
儀式、祕藥,這些反而是這次晉升中不那麼重要的東西。
真正重要的是,凡人,是否有能力,能接受或者駕馭,天使的力量?
接受不了,哪怕一切準備的再好,也只不過會變成另一個瘋狂的天使,成爲異化的力量本身。
龐大的力量依舊在不斷的擠入他的靈魂,擠入他的身軀。
扭曲瘋狂的思維與這些澎湃的力量一起,填滿了他的識海。
這些瘋狂並非是某個具有自我的意志,而是藏在天賦序列深處的,力量本身所伴生的東西,
漸漸的,何奧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思考也開始變得緩慢。
他並不畏懼那狂暴的污染,但是這一次的‘污染’,似乎的確有些多了。
它們的量是如此的大,彷彿永不枯竭的不斷的沖刷着何奧的意識,就像沖刷着一面雕刻滿各種各樣的花紋的牆壁。
那較湹目毯酆芸炀捅荒ㄈィ钜稽c的,也被漸漸磨湣�
很快,這些花紋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何奧的意識,也漸漸在這如同洪水一般的水流中,一點點的淹沒。
他已經漸漸不能思考,漸漸的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思緒,去尋找‘紫瞳青年’的意志究竟在哪兒了。
澎湃的水流一點點的向着雕刻最深處流去,一點點的抹除那最深的刻印。
一道道畫面在他腦海中迅速的拂過,那是彷彿是他的‘記憶’,又彷彿是他的‘自我’。
他看到了那些曾被他‘提現’過的通緝犯,那些人的模樣已然模糊不清,在狂暴的‘水流’中,迅速被抹消。
然後他看到了楊德、巫蘭、柳正雲、慄成、歌婭···看到了這一路走過來所遇見的人們。
這些人的模樣原本是清晰的,然後又迅速變得模糊,但他們並沒有被迅速的抹去。
依稀之間,何奧彷彿察覺到了什麼。
而在他意識的最深處,一條蜿蜒的小河,和在河畔垂釣的老者,在他的視野中顯現出來。
那澎湃的‘水流’也沖刷着這老者幻影,但是卻並沒有迅速的抹去老者的面容。
何奧注視着那些在光輝中逐漸虛幻朦朧的幻影,這些幻影構築了意識最後的屏障。
彷彿有某種無形的線條,從這些幻影身上延伸而出,蔓延在何奧的身上。
那是他的過去,也是他所牽扯的命摺�
但他似乎‘忘記了’許多東西,‘忘記了’許多的人,本來這個位置,似乎應該有很多人的。
“你是否感覺自己意識的屏障太過弱小,感受到那些能錨定你意識的人或者事太少?”
而在這沖刷當中,一道響在靈魂中的聲音,在何奧的腦海中迴盪而起,他彷彿就在何奧的身後,靠在何奧身上,平靜的語氣中帶着些許的‘戲謔’和‘嘲弄’。
“因爲那些足以成爲意識錨點的‘記憶’,許多都已經被我抹去了,那些與你命郀窟B深刻的人,也被我削弱了命摺!�
那平靜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或許意識到了自身的遺忘,或許意識到了命叩男薷模沁@又如何呢?被修改的命卟粫驙懩愕牟煊X而復原,被抹去的記憶,也不會因爲你嘗試記起而恢復。”
那嘲弄的笑意如同張開的網,困住何奧的意識。
“你從來不懂神話的力量,也無法理解神話的偉大,當你在試圖挑戰神話的時候,你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在我的眼中,你始終不過是掙扎的螻蟻,不過是愚蠢的凡人,不過是試圖越過魚缸的小魚,我可以輕易的掀翻魚缸,碾死螻蟻,操控你這樣凡人的命撸�
“如果不是我被那些愚蠢的傢伙封印,如果不是你很適合成爲我的‘替身’,你根本無法活到見到我的這一天,也無法走到這一步。”
“你應該慶幸,慶幸你以前還有一點利用的價值,慶幸我願意給你多活兩天的機會。”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以爲的儀式,你以爲的輝煌,你以爲的‘勝利’,其實都無關緊要,都不過是你自己的黃粱一夢。”
“從一開始,你的命呔驮谖业氖种校�
那聲音緩緩恢復了平靜,那戲謔與嘲弄也徹底的消逝,如同玩夠了玩具的神明,輕易掐死了一隻螞蟻一般,徹底迴歸了那無情的默然。
他的聲音最後響在了空蕩的識海中,響在了那彷彿要被抹去的意識裏,“就像吊在舞臺上的提線木偶,早已固定好了結局,從未改變。”
“是麼?”
也就在這時,一聲低聲的詢問驟然迴盪在了這深淵當中,迴盪在了那彷彿能淹沒一切的污染洪流裏。
整個深海中驟然掀起了狂暴的風浪,流淌的光影一瞬間匯聚成紫色的模糊人影。
然而這人影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肩膀就被從這意識深海中伸出的一隻手按住。
緊接着,一聲彷彿俯在他的耳畔的低語,混在狂暴的污染中,輕輕響起,
“抓到你了。”
第1354章:綿長的佈局(大章求月票)
那紫色的人影試圖掙脫,卻感覺自己的身軀彷彿被一股巨力卡住了一般,無論如何也無法顫動分毫。
他嘗試着調動着周圍瘋狂‘深海’中的力量,但寧靜的深海迅速泛起了澎湃的暗流,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壓制住。
紫色身影低下頭來,他的身軀顫抖着,宛如某種老式電視裏顫動着的畫面,沙啞的聲音在這幽深的深海中迴盪而起,“你維持住了自己的人性?爲什麼?那些命叩腻^點根本不足以維持住你的理智。”
他語氣中的疑惑越來越重,“我已經削弱了你所有能作爲錨點的命郀窟B,抹去了那些你所在乎的‘朋友’,盡力的削弱了你的記憶,你爲什麼依舊能維持住自己的人性?”
“是啊,”在他身後的何奧輕嘆一口氣,“爲什麼呢?”
他的視野中,依舊能看到那模糊的幻象。
在林遲遲、慄成、柳正雲、楊德那些模糊的幻像另一側,隱隱約約有重疊的人影顯現出來。
無形的線條如同牽連的命撸瑢⑺c這些幻影的勾連起來。
這些線條與那些主世界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在那來自天使的瘋狂和力量的沖刷下,艱難的維持着。
它們單一的線條或許非常的脆弱,但是彙集起來,卻成爲了這風暴中的繩索。
這些繩索勾連着何奧的靈魂與意志,也勾連着他的記憶。
而這些組合起來,就是他的‘人性’。
這些記憶與命撸褪撬摹^點’,讓他能在神話力量和無盡瘋狂的衝擊下,維持住自我和人性的‘錨’。
其實在很早之前,何奧就對這些有過相關的猜測。
當他看到副本世界那些維持住人形的天使的時候,他就在思考,這些天使是如何維持住自己的人形的。
不過這個問題並沒有特別困擾他,因爲他從未經歷過,所以他無法理解這東西有多重要。
這是所有經歷過的高位存在都知道,但是沒有晉升高位需求的普通人都無法意識到的‘信息差’。
畢竟按照何奧以前晉升的經驗,只要順利的服用祕藥,完成儀式,晉升就結束了。
這是他的思維慣性,也是命呒徿囈恢痹凇谩臇|西。
聽着何奧的話語,紫色人影再次微微顫抖了起來,他那彷彿腦海中迴響的聲音中,充斥着難以置信,
“你一定是用了特殊的手段,你不可能能在這神話力量的衝擊下依舊維持着自己的人性,從你最開始到這裏,我就在影響你,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多的安排,我一點點抹除你的朋友,你的同伴,你的命撸^不可能出現問題,你快死了,你應該快死了!”
何奧不知道‘錨點’的重要,但是005知道,並且005很清楚,何奧不知道。
所以005一直在潛移默化的‘弱化’或者‘抹去’那些他所重視的人,削弱他的錨點。
在‘真理之眼’的注視下,他的確不敢直接修改何奧的記憶和命摺�
但是,何奧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真理之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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