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沒關係。”
何奧回頭看了一眼塞納的身影,搖搖頭。
男人抬頭看了一眼何奧,最終緩緩道,“您是第一次來南部街區?”
“是的。”
何奧輕輕點頭。
以前林恩義砸沧疃嚯b到了寧維斯區的中部街區,從沒有來過南部街區。
“您不要被這裏看起來平和的表象騙了,”
男人看了一眼四周安靜的街道,快速說道,“這裏到處都是小偷和強盜,尤其是您這種一看就是來自聖伊蘭區的人,最容易被他們光顧,不能掉以輕心,囚徒幫可不會保護我們的性命。”
何奧看了男人一眼,知道他是在想方設法的提醒自己,於是他扭頭看了一眼離去的塞納的背影,緩聲道,“那位小夥子會一直跟着我們的。”
聽到這個回答,男人看向已經走到黑色越野車旁邊的塞納,微微鬆了一口氣。
“咳咳···”
也就在這時,他捂住嘴劇烈咳嗽了起來。
“你肺上有問題?”
何奧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看了一眼他的面色,開口問道。
“嗯,”
男人猶豫了一下,小聲回答道,“我以前在科佩斯礦業的礦場上工作,染了一些職業病,後面做不了太重的活,就被礦場趕出來了,不過所幸病得不算重,還能幹一些基礎的活計,勉強還能喫一口飯。”
“這邊有很多人選擇去礦場?”
何奧收回手,緩聲問道。
“我們不像聖伊蘭區的老爺們,沒錢讀書,也沒什麼學歷,咳···”
男人輕咳一聲,似乎稍稍喘過了氣來,笑道,
“只有礦場和工廠要我們,雖然又苦又累但是給的工資稍高一點,這邊的大多數年輕人都是要麼下礦,要麼進廠,等到得了病或者幹不動了,纔來看看能不能找一點普通的工作,那時候也差不多快死了,活不了多久了。”
他輕輕咳嗽兩聲,似乎有些呼吸不暢,靠在生鏽的公交牌上,一邊喘息着,一邊眺望着遠處閃爍着光輝的高樓,
“不瞞您說,其實我這輩子還沒去過聖伊蘭區,據說那裏到處都是霓虹高樓,金碧輝煌,夜晚燈火不息,大賣場裏都是琳琅滿目的商品,到處都是激盪人心的音樂,咳···”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的。”
何奧目光平靜的回過頭,也眺望了一眼那在黑夜中只佔很少一部分的高樓。
“咳,看來您對那裏並不滿意,”
男人站起身,輕咳一聲,“不過那裏花錢應該也如同流水一樣吧···只有有錢人才能真正享受聖伊蘭的生活,”
緊接着他笑了一聲,
“其實我以前有個好朋友,也是礦場上的,他的病比我重得多,基本上什麼都不能幹了,他快死的時候,想辦法讓囚徒幫的人幫他僞造了身份,從諾爾德銀行貸了一大筆錢,然後去聖伊蘭區瀟灑了一天。”
他話語一頓,再次看向那些高樓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他爬到了諾爾德銀行大樓的頂端,給我打視頻電話,給我看聖伊蘭區金碧輝煌的大樓,給我指南部街區的方向,
“那時候我才知道,站在那些林立的高樓之間,是看不到南部街區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何奧,微微嘆息道,“然後他從諾爾德銀行的樓頂一躍而下,
“據說最後他的身體沒一塊完整的,聯邦調查局的人花半天才把他的身體都撿回來,丟進了火化爐裏。”
遠處似乎有一輛老舊的公交車正在緩緩駛來,男人繼續道,“一個月後,貸款逾期,諾爾德銀行的人發了瘋的找他,要他還貸,電話甚至打到了我這裏,再後來也沒了聲息。”
“這樣做的人很多?”
何奧收回目光,低聲問道。
在林恩的記憶裏,聖伊蘭區的高樓上跳樓自殺,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很多,”
男人的神色緩解了一些,繼續說道,
“所以後來凡是網絡地址在南部街區附近的貸款,這些銀行查身份都查的很嚴,南部街區辦貸款也變難了,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影響,在南部街區的人,本來就很難拿到低息的優質貸款,要麼是有幫派撐腰的薪資貸,要麼是幫派直接放的高利貸。
“哪怕使用假身份從財團騙貸款,幫派也要抽走十分之七作爲‘佣金’”
在他說話間,老舊的公交車停在了站牌前。
男人的話語一頓,看了一眼公交車編號,又看了一眼何奧,快速說道,“就是這輛車了。”
第952章:羊羔(大章求月票)
這似乎是一輛老舊的無人公交車,一眼掃過去,車上大多數智能設備都已經被拆除,連封閉的車窗都改成了幾個鑄鐵包邊的推拉大窗。
公交車來的時候,人不算多,還有些許空位,但此刻公交站臺上,已然有不少人在等待了。
此刻站在何奧身旁的男人正快步向前,抱着麪包衝上了車門,一邊衝,一邊說道,“老先生,速度要快,小心錢包和手環!”
說話間,站牌周圍的人羣也擠向了公交車的小門。
男人只感覺人流推擠着自己,宛如被壓實的泥土一樣,向着公交車中間擠去。
也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手腕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掌抓住,然後被猛地一拉。
他宛如被拔蘿蔔一樣從人羣中拔出,落到公交車後側角落裏的一個位置。
慌張中坐穩的他有些茫然的轉過頭,看向身側,正好看見了身旁老人平靜溫和的笑容。
但還未等他說話,他就看到老人鬆開了抓住了他的手,伸出手去,抓住了後方一個深處人羣的手掌。
一個乾瘦的人影被老人再次從人羣中拔出。
移動間,這個乾瘦人影直接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刀,但還未等他動手,那蒼老的手掌直接帶着他的身軀向前,與此同時,老人另一隻手推開了這老舊公交車的車窗。
乾瘦人影的身影幾乎沒有任何停留,身體就越過了男人的頭頂,穿過人羣中的夾縫,被從公交車打開的後門丟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滾了一圈,發出一聲痛呼。
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切,他剛準備說話,就看到老人再次抬起了手,兩張摺好的20聯邦幣的紙幣,正夾在老人的指尖。
他看着這兩張熟悉的紙幣,微微一愣,趕緊伸手摸了一下口袋,發現自己的口袋已經空空如也。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剛剛那個乾瘦人影是個小伲瑒倓傄呀浲盗怂腻X,只是被老人抓住了。
他嚥了口唾沫,伸手接過了老人手指間夾着的紙幣,有些顫抖的說道,“謝謝。”
隨即他面色有些尷尬,“您會格鬥嗎,看起來身手好厲害。”
他剛剛纔告知老人小心錢包,沒想到自己的錢先被偷了,還是老人救回來的。
“恰巧會一點。”
何奧輕輕點頭,將黃銅手杖靠到一旁。
無人駕駛的公交車緩緩啓動,從地上滾落的小偕砼择傔^。
何奧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現在他們正處在公交車的角落的位置,這時候公交車裏已經擠上來了不少人,站在公交車的走廊裏,將他們附近圍了起來。
這些站着的人們大多一手拉着拉環,然後另一隻手抬起,通過手勢操作操控手環。
從他們的動作來看,有的人在刷短視頻,有的人在看劇,有的人在看直播。
他們神色疲憊,表情木然,彷彿隨時都會睡過去,他們也似乎沒有聽到剛剛乾瘦人影被扔出去的動靜,又或者是聽到了,但是已經習慣了。
當何奧視線掃過的時候,有一些人低垂着頭顱,下意識的側身迴避了一點。
他們低着頭,不看何奧的模樣,似乎也不想被何奧注視,彷彿在害怕着自己會是下一個被扔下去的人。
他們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對一切風吹草動恐懼,像是沉默中被馴服的羔羊。
“這裏是伊維斯空間系統公司的工業區,”
而此刻坐在何奧身旁的男人也稍稍回過神來,他扭頭看着窗外不斷後退的工廠大樓,緩聲介紹道,“這些工業區佔了南部街區大約三分之一的面積,這裏的年輕人要麼出南門去科佩斯礦業的工廠採礦,要麼就進伊維斯空間系統的工廠生產子彈。”
“有人會往北邊走嗎?”
何奧回過頭來,低聲問道。
“您是說離開南部街區?”
男人頓了頓,看着窗外的工廠,思考了一下,緩緩解釋道,
“有的,但是很少,
“北邊的工作要居住證明,而租房子則要提前繳納高額的押金和保證金,生活在這裏的人,要麼是揹負着債務隱姓埋名逃到這裏的,要麼是這些人的子女,或者是流浪者和孤兒。
“躲債的人沒辦法逃回去,還要躲避諾爾德這些大銀行派來的討債傭兵,在這裏出生的孩子大多也無法從父母那裏繼承到任何東西,甚至有些爲了緩解父母的壓力,還會幫助償還父母的債務。”
他語氣微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而這裏的父母也大多無法支付孩子的學費,幫派會給孩子的父母提供‘小學貸款’‘中學貸款’,這些貸款利息通常不低,都需要孩子長大了之後來償還,
“大多數孩子讀完小學,或者認字之後,就會開始去工廠或者礦場做工,以償還他們身上揹負的學生貸款。
“少數聰明的孩子能考上大學,有概率能申請到大銀行的學生貸款,他們的生活會好一些,但也會揹負更多,更鉅額的貸款。
“對於沒有錢的人來說,貸款只會越滾越多,借了一個,就不得不借另一個償還原來的,不斷的借新還舊,窟窿越來越大。
“如果他恰巧中途還生了幾次病,情況就會更加的糟糕。
“有的人甚至會還貸款還到七十歲,償還的利息是本金的數十倍,當然,在這裏的大多數人是活不到七十歲的。”
男人低下頭來,繼續道,
“所以哪怕是一點錢,對我們都很重要,南部街區的人基本都拿不出足夠的房租押金,即便是貸款付了押金,在北邊找到了居住點,能開居住證明了,但是北邊的工作也不好找,
“北邊的人,除了聖伊蘭的那些生來就逡挛质车睦蠣攤儯苓x的工作也不多,大多數人也和我們一樣,只有去礦場或者工廠,他們的生活並不會比南部街區好多少。”
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周圍公交車上疲憊不堪的人們,嘆道,“所以除了一些出息的能前往北邊讀大學的孩子以外,很少有人會主動離開南部街區。”
“嗯。”
何奧輕輕點頭。
林恩曾經去過威克區、色那區、寧維斯區中部和北部。
區域並不能改變這座城市的底色,真正支配着這座城市的,無論在哪裏,都支配着這座城市,並不因爲地區的改變而改變。
“咳咳咳···”
也就在這時,似乎因爲剛剛的劇烈邉樱砼缘哪腥嗽俅屋p輕咳嗽了起來。
“你之前在科佩斯礦業的礦場工作?”
何奧回過頭來,看了男人一眼,緩聲問道。
“嗯,”
男人輕輕捂住嘴,靠在椅子上,稍微喘了口氣,然後微微點頭,“科佩斯的礦場最多,大家都去的那邊。”
“他們自稱有一個幫助員工的慈善基金會,你有接觸過嗎?”
何奧緩聲問道。
“慈善基金會?”
男人微微愣神,似乎在回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似乎想起了什麼,面色古怪的沙啞着說道,
“您問這個,我還真的知道一點,他們那個慈善基金會,是邀請制的,
“一般只有那種地位特別高,收入也特別高的董事或者持有股份的管理人員,纔會拿到邀請。”
隨即他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笑道,“我曾經和幾個同樣生病的同事去過,還沒進門就被安保丟出來了。”
“你那幾個生病的同事,現在怎麼樣?”
何奧順着他的話茬,繼續問道。
“死的差不多了,”
男人輕咳一聲,回憶道,
“挖礦這一行,掙得就是賣命錢,很少有活過六十的,沒錢買藥的四十幾死是常態,我是我們那批得病的人當中年紀最小的,其實理論上我應該再工作幾年纔有明顯症狀的,
“但是我工作的地方空氣和粉塵情況好像都比其他的地方更糟,所以提前有了症狀,不過我的病實際上和我周圍的同事相比也不算太重,
“我要是轉到其他崗位,其實也還能再幹幾年,
“但是我們那一批,其他的同事病重的比較多,礦場上的老爺手一揮,就把我也一起解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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