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有梦想的鸭
傑帕德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盔甲之下的身軀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可他的眼神卻泄露了深藏的動搖。
陳白的話語,像一枚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恪守軍規、不容置疑的世界裏,激起了隱祕而持續的漣漪。
作爲一名銀鬃鐵衛的戍衛官,服從大守護者可可利亞的命令,是刻入骨髓的天職,是維繫貝洛伯格秩序不容置喙的鐵律。
然而,“守護”二字的真義,難道僅僅意味着對上級指令的盲從嗎?
更深層的,那是身爲貝洛伯格之子,對這片風雪中家園最原始、最沉重的承諾。
兩種力量在他心中激烈交戰,傑帕德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如果說,一切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他這樣子做的話,無疑將貝洛伯格推向了更加危險的境地。
一旁的希露瓦將弟弟的掙扎盡收眼底。
她輕輕上前一步,機械手套與裙襬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接下來的話也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寂。
“傑帕德,有些事,或許你不願正視,但你的心一定早已察覺。這些年來可可利亞的變化,星核帶來的影響,並非無跡可尋。”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痛楚,那是關於過去不願再次面對的回憶。
“我當年爲何離開,爲何執意研究那被禁忌的星核,最終與她走向決裂……不僅僅是因爲理念不合,傑帕德,我看到了危險,看到了那條看似拯救實則可能引向毀滅的道路;我們此刻站在這裏,並非爲了背叛,恰恰相反,我們是想抓住最後的機會,守護我們共同的家園,守護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這其中包括你,也包括所有你發誓要保護的鐵衛同袍和民小!�
希露瓦的目光緊緊鎖住弟弟那雙猶豫的眼睛,不再多言。
現在,她能勸的都已經勸了。
若是自己這個弟弟再不知好歹,那她也不介意發揮一下血脈壓制,讓這個愚蠢的弟弟老老實實待着。
半晌,傑帕德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我知道了,若是你們說的是假的,我會當場將你們當場逮捕!”
希露瓦臉上的凝重與哀慼如春陽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那抹傑帕德無比熟悉的、帶着促狹意味的燦爛笑容。
“這纔對嘛,小杰傑。”
傑帕德原本已略微鬆緩的脊背瞬間重新繃直,冷峻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耳根卻難以抑制地泛起一絲可疑的微紅:“姐,別用那個稱呼叫我了。”
畢竟這個“小杰傑”的稱號實在有點令人社死。
希露瓦顯然將他的抗議當成了耳邊微風。她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欣賞着弟弟難得一見的侷促,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這個稱呼怎麼了?多親切呀!我倒是覺得挺可愛的啊,充滿了美好的回憶。”
她甚至故意眨了眨眼,讓那份調侃的意味加倍。
傑帕德:“……”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義正言辭的駁斥在姐姐這副“我樂意,你能奈我何”的表情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股熟悉的、源於血脈壓制的無奈感湧上心頭。
他在戰場上面臨裂界怪物不曾退縮,在政令前堅守原則不曾猶豫,但唯獨面對希露瓦這種帶着親暱的胡攪蠻纏,他所有的防禦都像是遇到了剋星。
算了,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在無奈中徹底鬆弛下來。
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畢竟是自己親姐姐,從血脈等級的壓制上,他似乎就從未贏過。
就在這略顯古怪卻又溫情流動的姐弟互動間隙,陳白冷靜的聲音恰如其分地切入,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
“既然共識已經達成,”
他的目光掃過傑帕德和希露瓦,語氣平穩地繼續說道:“那麼,我們明天就出發前往永冬嶺,時間緊迫。”
傑帕德點點頭:“嗯,我知道了,我會爲你們開闢前路。”
說完,他轉身,邁着鏗鏘有力的步伐,推開了永動機械屋的大門離開了。
這時,三月七猛地長舒了一大口氣,誇張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呼——嚇死我了!”
她清亮的嗓音裏滿是後怕與放鬆,“我還以爲真的要打起來,傑帕德長官會大義滅親把我們抓起來呢!”
“放心好了,我那個弟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執拗了點,但也不至於看不清楚形勢。”
希露瓦笑了笑,繼續說道:“好了,既然都已經商定完畢,你們今天就在我這裏住下吧,我剛好準備一下明天即將來臨的戰鬥。”
說到這裏,她心裏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她和可可利亞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難道這就是命呤谷粏幔�
第33章 布洛妮婭的決意
夜深時分,永動機械屋的門被猛地推開,挾進一股料峭的寒氣。
布洛妮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平日裏一絲不苟的銀髮略顯凌亂,幾縷髮絲貼在她失去血色的臉頰旁。
她呼吸微促,胸口的起伏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那雙總是沉着堅定的灰紫色眼眸此刻卻蒙着一層罕見的惶惑與疲憊。
“布洛妮婭?”三月七率先驚呼出聲,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上前,“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她伸手扶住布洛妮婭微微發涼的手臂,觸感傳遞來的不僅是夜寒,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在三月七的攙扶下,布洛妮婭彷彿耗盡了支撐的力氣,任由自己被她引導着,緩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布洛妮婭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膝頭的衣料,指節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簾,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彷彿那光滑的金屬表面能映出不久前那令人心寒的一幕。
開口時,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清越沉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與顫抖。
“我回到克里珀堡……去見母親。”她艱難地啓齒,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起初,一切似乎還與往常一樣。但很快……我發現了不對。她談論星核的方式,不再僅僅是忌憚或利用,那是一種……狂熱的認同,她向我展示,不,是企圖讓我看見她所堅信的未來——一個與星核徹底融合,以絕對意志重塑貝洛伯格的道路。”
布洛妮婭抬起頭,眼中殘留着未散的驚悸,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
“她不僅自己走上了那條路,還想將我……也拖入那片冰冷的永恆之中。來自星核蠱惑而強制性的低語,試圖纏繞我的意志。我幾乎能感到自己的思想在變得遲緩、順從……”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藉助這個動作來確認此刻的真實與自由。
“就在我意識即將沉淪的關口……是陳白先生事先給予的馬符咒起了作用,它在我懷中驟然發燙,一股溫暖的力量驅散了那些試圖侵入我腦海的冰冷絮語,讓我得以瞬間清醒,掙脫了出來。”
她的肩膀微微鬆懈下來,那是一種後怕的癱軟。
“若非如此,我恐怕……此刻已不再是你們認識的布洛妮婭了。”
說到這裏,布洛妮婭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悲傷。
母親,難道守護貝洛伯格的沉重誓言,最終卻化作了吞噬您全部理智與溫情的序曲?
難道那所謂新世界的冰冷幻夢,竟然比活生生的人、比我們腳下真實的土地以及曾真實存在過的羈絆,更加重要?
星核的低語……究竟許諾了怎樣虛無的永恆,才讓您心甘情願地,將那顆曾經懷抱着對家園、對人民、對我……或許也曾有過溫暖的心,一點一點,獻祭給了那片空洞的幽藍?
難道它真的……已經將您的心的一切,都吞噬得一乾二淨了嗎?
布洛妮婭內心沉痛的哀鳴沒有答案,只在她的胸腔裏無聲地衝撞、迴盪,留下比裂界寒氣更刺骨的冰涼與孤獨。
“布洛妮婭……”
三月七輕聲喚着她的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向來是隊伍裏最活潑、最會調動氣氛的那一個,可此刻望着布洛妮婭低垂的肩線和緊抿的嘴脣,那些準備好的、輕鬆的話卻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能看出那雙總是堅定凜然的灰藍色眼眸裏,此刻正晃動着破碎的光,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迷茫。
三月七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背,卻又在半空中遲疑地停頓,彷彿怕驚擾了對方已然緊繃的心絃。她最終只是將聲音放得更柔,像怕碰碎什麼似的:“別太難過了……”
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
這時,陳白開口說道:
“布洛妮婭,星核所許諾的未來,無論看上去多麼誘人,都必然是建立在毀滅與扭曲之上的幻影,貝洛伯格的未來,絕不能是那樣。”
他的話像一記清醒的鐘鳴。
布洛妮婭肩頭微微一動,卻沒有抬頭。
陳白繼續道,語氣裏多了一絲審慎的溫和:“而且,我們此行最終的目標,就是封印星核,它是這一切異常的核心與源頭。”
他頓了頓,選擇了一個更穩妥但也留有空間的表述,“如果我們成功,星核的影響被徹底清除,那麼,你的母親……並非沒有恢復正常的可能。”
“真……真的嗎?”
布洛妮婭終於抬起了臉。淚光在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但那片灰藍的海洋深處,已有微弱的火種被這番話重新點燃。
她望向陳白,不是尋求虛無的安慰,而是在尋找一個可以支撐自己繼續向前的、哪怕最微小的依據。
“存在這種可能性。” 陳白沒有給出百分百的保證,但他的坦辗炊鴰硪环N奇異的可信度,“星核的力量扭曲心智,清除源頭,便是解除扭曲的第一步,希望或許只有一絲。”
“一絲希望……”
布洛妮婭低聲重複着這四個字。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裏所有的沉重與寒意都置換出去。
再次睜開時,那份眼神中的堅韌,如同經過淬鍊的鋼鐵,重新在她眼中凝聚。
“就算只有一絲可能,” 她的聲音恢復了力量,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我也絕不會放棄,我要重新塑造屬於貝洛伯格自己的未來,也要讓母親回來。”
看着重新挺直脊背的布洛妮婭,陳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他微微頷首:“這就對了,保存好這份決心和力量,而現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嗯,” 布洛妮婭鄭重地點頭,目光掃過陳白和三月七,那份感激沉甸甸的,無需過多言語,“謝謝你們……真的。”
三月七這才鬆了口氣,連忙上前,挽住了布洛妮婭的手臂,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輕快與體貼:
“走,我帶你去房間好好歇歇,什麼都別想啦,養足精神纔行!其他的……”
她回頭衝陳白眨了眨眼,“就交給我們這些可靠的同伴們吧!”
第34章 喵嗚之聲不絕於耳
當天,開拓者拯救小隊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戰場。
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裂界怪物們們瘋狂衝擊着鐵衛建立的防線。
傑帕德手持大盾,站在高處遙望整片戰場。
他緊皺眉頭,注視着發狂的怪物們。
“這究竟怎麼回事?這些裂界怪物就跟收到了什麼指令似的開始發瘋,再這樣下去,防線一定會崩潰的。”
裂界怪物的數量還在不斷激增,以目前貝洛伯格的守衛力量怕也是成不了多久啊。
“傑帕德!”
這時候,身後傳來了希露瓦的聲音。
他轉過了身,開口道:“姐,你們來了。”
傑帕德掃視了一圈前來的腥耍讼B锻咭酝猓�有陳白、三月七、星、丹恆、娜塔莎、希兒以及布洛妮婭。
“嗯,我聽說今天這裏的防線被裂界生物衝擊?情況怎麼樣了?”
希露瓦點頭問道。
“情況不容樂觀,不知道這些怪物是什麼緣故,從今天一早開始就不斷衝擊防線,數量也越來越多,我怕我們這邊的防線撐不了多久,而且通往永冬嶺的道路已經充滿了裂界生物,那裏很危險的,姐,你們還是要去嗎?”
傑帕德神色擔憂地說道。
畢竟他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在這種情況下前往永冬嶺。
現在裂界怪物不斷進攻防線,通向永冬嶺的通道也擠滿了裂界生物,這時候出去無疑是在找死。
“那我們豈不是到不了星核藏身的地點了?”
三月七秀眉蹙起。
“雖然我不這麼想這樣說,但是諸位,很抱歉,裂界生物的躁動實在出乎我的預料。”
傑帕德說道。
“這些裂界生物該不是星核知道我們要來被派來阻止我們的吧?”
星捏着下巴說道。
丹恆稍作思考狀:“很有這個可能,星核既然能夠蠱惑大守護者,那麼就說明它有對裂界生物發號施令的能力。”
這下所有人都有點難辦了,前方的路已經被裂界生物堵死,難道真的沒辦法過去嗎?
“我說,你們是不是忘了還有我在啊?”
上一篇:全职法师:我,文明先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