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奧托想來,老人家信奉的應該也是哪一位正神之一,畢竟神官的力量大多來源於神明賜予的信仰之路。
可一聽到這話,羅克珊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乾咳了兩聲,把目光轉向路邊的灌木叢。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總之是正神就對了。”
兩人就這麼一邊鬧騰着,一邊朝着隔壁村前進。
陽光漸漸升高,照得雪地白晃晃的。
臨近中午的時候,馬車終於來到了這座村落的門口。
村口有一棵極大的老橡樹,此刻樹葉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幹上堆滿了積雪,像一位披着白袍的沉默老者。
樹下立着一塊木牌,木牌上的字跡被風雪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認出歡迎來到卡羅爾村的字樣。
奧托勒住繮繩,望着那木牌,似乎想到了什麼。
“卡羅爾村嗎?我記得我以前來過。
沒想到法拉夫人就在這裏。”
聽到這話,一旁的羅克珊只是點了點頭道。
“年輕人,你的資歷尚湥需要更多的冒險。
這世上有太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了。”
她看着那塊牌子,眼神似乎變得有些複雜。
“卡羅爾,那是法拉丈夫的名字。
相信我,法拉不會製造食屍鬼的。”
羅克珊一邊爲法拉辯解着,一邊帶着奧托前往村子裏。
村中的景象跟洛特村差不多,商人們來來往往,村民們販賣着自己的存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馬鈴鐺聲混成一片,好不熱鬧。
街道兩旁的房屋多是木石結構,屋頂壓着厚厚的雪,煙囪裏冒着青色的炊煙。
空氣裏瀰漫着燉肉、烤麪包和某種辛辣香料的混合氣味,勾得人肚子直叫。
羅克珊向奧托解釋道。
“這兒和洛特村差不多。
法拉收養了很多孩子,他們一天天地長大、成家,最終組成了卡羅爾村。
而法拉便是這裏的村長。
你以前還見過她呢。”
奧托努力回憶,卻只記得一個模糊的影子。
羅克珊一邊說着,一邊帶着奧托走向村子正中央的那座小屋。
這棟屋子比周圍的民居稍大一些,門前有三級石階,門上掛着一串風乾的野莓和松果。
羅克珊走到門口,抬手把門一推,大聲說道。
“嘿,法拉!我們來聊聊吧,我的孫子有事兒想找你。”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隨後一個女人應了一聲,從竈臺邊走了出來。
她看到老友正帶着一個少年站在自家門口,那少年的氣息讓她很是熟悉,卻又有種陌生的感覺,彷彿隔着一層薄霧。
她擦了擦手,仔細打量了兩眼。
“這是奧托?他的生命層次似乎提升了不少呢。”
就在法拉評價奧托之時,奧托也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女人。
她有一頭漆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一雙猩紅的眸子像兩滴凝固的葡萄酒,與那柔和的面容相配時,看上去有幾分邪意之感。
但她說話的語調卻很輕柔,帶着一種常見的鄰家夫人般的親切,彷彿隨時會端出茶點來招待客人。
奧托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恍然大悟。
“是您!那個找我請教毛血旺製作方法的人!”
奧托記得小時候,他遠沒有現在這麼收斂。
他經常企圖用手邊的工具復刻自己記憶之中的知識,其中美食自然是最容易的一項。
而其中一道菜便是毛血旺。
上輩子的奧托身體不好,被醫護人員禁止食用辛辣料理,因此很多重口味的美食都成了遺憾。
這輩子他從零開始注重健康鍛鍊,身體壯實了不少,在美食方面便絲毫沒有什麼節制,經常帶着自己的幾個青梅竹馬一起品嚐各種重辣菜餚。
直到有一天,大人們發現了他們製作的料理。
那時的羅克珊露出了奇異的眼神,沒過幾天便帶着一個陌生的女人來到了他們的面前,希望奧托教她這些與血有關的食物做法。
當時的奧托沒想太多,只以爲眼前的女人跟自己一樣,也喜歡喫這些料理,索性就教了她。
誰能想到那女人居然真的是一隻吸血鬼!
他竟然在無意之間改良了吸血鬼們的食譜!
而法拉今天在做的,正好就是毛血旺。
法拉從廚房裏端出一個大陶鍋,鍋裏紅油翻滾,深紅色的湯汁裏漂浮着血塊、嫩黃的豆芽和脆生生的蔬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她把鍋穩穩地放在桌上,又取出三副碗筷,招呼兩人坐下。
羅克珊也不客氣,先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
奧托夾起血塊,蘸了蘸蒜泥,送進嘴裏,頓時被那熟悉的麻辣鮮香擊中了味蕾。
三人一邊喫着,一邊聊起了奧托在寒鴉墓園那邊遭遇的詭異之事。
當說到那些食屍鬼在呼喚法拉名字的時候,法拉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沉聲說道。
“請相信我,我不會製作食屍鬼的。
我的丈夫就是被人捉去做了食屍鬼,自那之後,我發誓我絕不會製作一隻這樣的眷屬。”
伴隨着法拉的解釋,奧托終於知道了她與羅克珊之間的那段往事。
在很多年前,法拉還是一個剛剛成爲血族的年輕人。
她並非純血血族,而是由某位上位者轉化而來的存在。
那時的她並不喜歡血族之間的鬥爭,反倒更加欣賞血族依靠着漫長歲月積累下來的知識財富。
因此她主動成爲了某座血族圖書館的守門人。
那是一座藏在深山中的圖書館,書架高得幾乎要觸到穹頂,每一層都擺滿了發黃的典籍。
雖然日子在他人看來枯燥乏味,但在法拉看來卻十分享受。
她整日與書本爲伴,把灰塵和寂靜當作朋友。
直到某一天,一個路過圖書館的男人爲了避雨,敲響了大門。
那只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超凡的偉力,但他的學識十分淵博,去過大陸上的不少地方,講起各地的風土人情來頭頭是道。
他喜歡知識,也尊重知識,更懂得傾聽。
這讓喜歡知識的法拉感到歡欣不已。
兩人沒日沒夜地暢聊着,從古帝國史到北方植物的藥用價值,從法術起源到民間歌謠,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法拉只覺得眼前的男人逐漸變得不太一樣了,她似乎喜歡上了對方。
可好景不長,兩個人的事情似乎被其他血族發現了。
那些血族不知從哪裏得知了消息,趁着法拉外出收購藏書的時候,將那個男人綁架了。
法拉無比着急,當即聯繫了曾經前往過那家圖書館尋找知識的冒險者小隊。
說到這裏,法拉看向了眼前的羅克珊。
“那支冒險者小隊,就是羅克珊所在的隊伍。”
聽到這話,羅克珊只是點了點頭道。
“是的,當時我們在接過委託後立刻出發了。
但遺憾的是,雖然我們找到了對方,但那位男人已經被製作成了食屍鬼。
我們將那食屍鬼和參與此事的血族抓到了法拉的面前。”
羅克珊說到這裏,忽然冷笑了一聲。
“你知道那個血族當時在說什麼嗎?
他說‘嘿,夥計,別緊張,這不過是個惡作劇而已。
你喜歡這樣的人類嗎?
我可以再給你多捉來幾隻賠罪。’”
羅克珊清晰地記得那血族當時滑稽的面容。
顯然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
人類在他眼中或許和牲口沒有區別,而一位同族的情感,也只是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
對此,如今的法拉確實已經釋懷了。
她輕輕攪動着碗裏的紅湯,低聲說道。
“血族們因爲歲月與種族特性,早已將身心折磨成了扭曲的形態。
很少有血族能夠保持理性。
那些玩意兒早就不能稱之爲人了。”
法拉說起了那個故事的結局,她咬穿了那個同族的脖頸,吸乾了他的鮮血,然後結束了那個曾是她丈夫的食屍鬼的生命,給了他解脫。
“當時的我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我向那支冒險者小隊尋求了庇護。
羅克珊在與我締結了契約後,就將我安置在了當時正在開拓的北境之中。
我如今過得也算安逸,甚至加入了血族之中的理性學派。
最近甚至就要得到蛻變的機會了呢。
血族們的蛻變很是奇特,需要經過試煉與上位血族的允許。
我是沒想到我這麼一個悠閒的傢伙也能得到晉升。”
法拉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伴隨着法拉的話語,奧托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的神情逐漸認真了起來。
“法拉女士,這樣的蛻變資格,是否會存在競爭的關係?”
此言一出,法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這是當然,被卡在自己階位之上的血族多如牛毛,每一個蛻變的位置都無比珍惜,因此會引來很多人爭搶。
就像這次蛻變的名額,到最後只有我和另一人有資格參加那場試煉。”
伴隨着法拉的解釋,奧托似乎察覺到了真相。
他鄭重其事的問道。
“法拉女士,會不會是您的競爭者策劃了這一切?”
伴隨着奧托的詢問,羅克珊立刻明白了奧托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有血族假借法拉之名,肆意製造食屍鬼,而後讓他們刻意出現在冒險者甚至是神官的面前,暴露法拉的名字。
這樣一來,法拉就會被順理成章地被人類幹掉,而他則會成爲試煉唯一的參加者,那蛻變的機會自然而然地就會收入囊中,對嗎?”
羅克珊只覺得那個血族實在是有些太過聰明瞭。
“真是一場精妙的詭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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