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她的目光越過那幾個正在挑選蘑菇的商人,落在了兩個年輕人的身上。
走在前面的青年身材修長而結實,正是她許久未見的奧托。
而在他身後,跟着一個怯生生的小子,腦袋上頂着一對鹿角,四隻蹄子不安的晃動着,正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哦,這是鹿裔嗎?
你又撿回來了一個奇妙的傢伙。”
羅克珊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了一個既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那鹿裔少年在看到羅克珊奶奶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只覺得這位老人周身的自然氣息濃郁得驚人,如同站在一棵千年古樹面前,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生機與暖意,讓他不自覺地將緊繃的肩膀放了下來。
彷彿在這個老人身邊,所有的危險和不安都會被那溫柔而強大的自然之力所抵擋。
羅克珊奶奶對此倒是見怪不怪了。
她朝着兩個年輕人招了招手,又瞥了一眼攤子上的蘑菇,大手一揮。
“那些蘑菇改天再賣。
走,進屋去,我們要好好聊聊纔行。”
說着,她便轉身推開了木屋的門,領着奧托和鹿裔少年走了進去。
當他們進入了房間後,奧托把房門關好,又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窗戶是否關嚴。
然後,他回到桌前,坐了下來,將昨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羅克珊。
奧托一邊說着,一邊將那枚遊俠徽章從貼身的衣襟口袋中取出,擺在了羅克珊的面前。
“這是那位老人留給我的。”
直到這一刻,羅克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她原本輕鬆愉快的笑容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她拿起眼前的遊俠徽章,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突然向奧托問道。
“奧托,你是不是在鎮子上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羅克珊抬起頭來,目光犀利地盯着奧托,那眼神中帶着一種長輩特有的洞察力。
眼看祕密被戳破,鹿裔少年緊張地看向了奧托。
他比奧托的年紀要小得多,因此很難藏的住事情。
他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抖,視線在奧托和羅克珊之間來回遊移,嘴脣微微張開又合上,顯得很緊張。
看到鹿裔少年的神態,羅克珊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
她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眼見於此,奧托也不再隱瞞。
他當即拿出了一枚靜音護符,注入一絲魔力將其激活。
那護符散發出了一圈光暈,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將三人的聲音牢牢封鎖在了方寸之間,不讓任何聲息泄漏到屋外。
做完這一切,奧托才向羅克珊解釋起了之前他們與盧克的經歷,他很信任羅克珊。
在聽到奧托幹掉了一個不幹人事的貴族後,羅克珊非但沒有半句責備,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十分洪亮,震得牆上的草藥串都微微晃動。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用手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將那枚遊俠徽章重新還給了奧托。
“其實我以前也做過遊俠呢。”
羅克珊似乎有些懷念過去的經歷。
“那時我還併爲轉職爲正神的神官,只是一個普通的德魯伊。
整天跟森林裏的動物們混在一起,偶爾幫路過的旅人治治病、指指路,日子過得安穩而平淡。
但就在某一年,森林外駐紮了一支士兵連隊。
他們幾乎每夜都會闖入周邊的村莊,肆意地搶奪食物,欺凌婦女。
火光、哭聲、馬蹄聲,每夜都從那邊的村莊裏傳來。
我在森林中聽得清清楚楚,卻什麼也做不了。”
說到這裏,羅克珊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曾向當時的大德魯伊提出提議,請求出手干預。
但對方卻以這是自然之理爲由,拒絕了我。
他說,弱肉強食,是自然的一部分。
人類之間的爭鬥,不該由德魯伊來插手。”
羅克珊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怒。
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那份憤怒依然清晰可辨。
“憤怒之下,我走出了森林,打算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結果你猜怎麼着?
我遇到了當時的亞倫。
那個傢伙是一名出類拔萃的獵人,正打算跟着來到附近的遊俠行動呢。
我們一拍即合,一起把那支士兵連隊給幹掉了。
自那之後,我也算是合格的遊俠了。
經歷與你幾乎一模一樣。”
羅克珊臉上露出了笑容。
“老人、故事、一杯充滿了風元素祝福的酒,還有一枚遊俠徽章。
孩子,你遇到的可不是什麼遊俠,而是自由之風在塵世的化身呢。
恭喜你,你也算是見過神明的人了。
哦,不,說是地上聖靈纔對。”
羅克珊一邊說着一邊起身,轉頭去屋裏尋找起了什麼東西。
她蹲在臥室的牀前,從牀底抽出了一個老舊的木箱。
那木箱的表面已經被蟲蛀出了幾個小洞,邊角也磨得發白,但鎖釦仍然堅固。
羅克珊打開箱子,在裏面翻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從箱底取出了一樣事物。
她將那東西用一塊舊布仔細擦拭了一番,然後回到桌前,擺在了奧托的面前。
那正是一枚泛黃的遊俠徽章。
與奧托手中那枚深褐色的徽章不同,羅克珊的這枚徽章已經褪色了許多,原本深褐色的硬木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邊緣也有幾處磨損。
但上面的圖案依然清晰可辨。
展翅的飛鳥與纏繞的微風,兩枚徽章並排放在一起,如同兩位遊俠相隔了數十年的時光在此刻重逢。
“當時我們一邊做着遊俠,一邊做着冒險者的營生。
偶爾還會做傭兵呢。
哦,對了,我們當時就是在做遊俠時遇到的梅芙,不過那會兒我應該已經轉職了。”
羅克珊的話語中帶着幾分自言自語的意味,顯然已經沉浸在了回憶之中。
老人們總喜歡回憶過往,一遇到熟悉的事物就停不下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看了看奧托,又看了看那枚嶄新的遊俠徽章,然後露出了一個頗爲自豪的笑容。
“哎呀呀,不愧是我教育出來的孩子,就是像我呢。”
羅克珊笑着拍了拍奧托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讓奧托忍不住一個趔趄。
“今晚得做些好菜,好好招待一下你們兩個年輕人。”
羅克珊說幹就幹,挽起袖子就往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對奧托說道。
“對了,你可得好好給我講講這陣子的冒險。”
老人家總喜歡聽孩子們講述自己的故事。
如今那三個老傢伙都出遠門了,她可要好獨享奧托的故事了。
只是,感受着安靜的房屋,奧托卻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環顧四周,視線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掠過。
按理說,有那個人在的話絕對不應該如此安靜。
“那個狼人女孩呢?”
奧托疑惑的問道。
奧托只覺得不太對勁,這裏未免太安靜了。
以狼人的嗅覺,他在進屋的瞬間,對方就應該察覺到。
按照她的性子,絕對會吵吵嚷嚷的纔對。
但羅克珊卻只是露出了尷尬的神色,無奈的說道。
“她去附近的森林裏狩獵了。”
伴隨着羅克珊的解釋,奧托這才知道,在羅克珊的治療下,加上狼人少女自己的恢復能力,對方在幾天前就已經重新長出了四肢。
原本被那些薩滿砍斷的手臂和腿,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重新生長了出來,甚至連皮膚上的傷口都癒合得無影無蹤。
她正打算依靠捕獵來恢復自己的身手,順便發泄一下這段時間被迫臥牀的鬱悶情緒。
這倒是讓奧托覺得有些意外,他只感覺狼人真是一個恐怖的種族。
被切斷四肢之後,僅僅是過了這麼些天便能重新恢復過來。
這種再生能力簡直不像是凡間生物能夠擁有的。
他在心中暗自比較了一下,如果換作是自己受了那種程度的傷,恐怕沒有幾個月根本下不了牀,更別說重新長出肢體了。
眼見於此,奧托倒也不再計較什麼。
根據羅克珊的說法,對方恐怕要等明天才能回來了。
他們大可以在這兒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看看對方的情況。
反正以奧托瞭解的情報來看,那狼人少女可是貨真價實的頂尖宗師,實力不容小覷。
當初那羣薩滿,如果不是有飢餓之紫的幫助,根本無法捕獲她和她的家人。
如今她恢復了四肢,戰鬥力恐怕更上一層樓。
不過就在奧托思索之時,羅克珊卻像是想起了什麼,耐心叮囑着奧托。
“我給那孩子取名叫做茉莉。
她過去和巨狼們生活在一起,沒有人類的常識,也沒有人類的名字。
取一個名字總歸是方便些。”
“茉莉?”
奧托在口中將這個名字咀嚼了一遍。
這名字與那個野性十足的狼人少女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細細一想,又覺得有種別樣的契合。
那個在狼羣中如野獸般長大的女孩,如今也有了一個像花朵一樣的名字,也算是件好事。
顯然,羅克珊是將茉莉當作了孫女來養,因此很是照顧她。
奧托哪敢不從,只是猛地點頭,然後捲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羅克珊奶奶,我來幫忙吧。
餃子這方面,我還是有些心得的。”
於是,廚房裏便響起了廚具碰撞的聲音,以及羅克珊偶爾發出的爽朗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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