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這類造物的價值不能按材料和人工來算,而要按它在戰場上能發揮的戰略作用來衡量。
你想想,如果把這具死靈騎士放到正面戰場上,它一個就足以纏住敵方的上級戰力,或者在攻城戰中充當一座移動的攻城塔。
這種級別的戰略資產,十萬金索恩已經是梅芙看在你還有利用價值的面子上,給了個折扣價了。”
她說着,從抽屜裏翻出了一沓空白的債務轉移契約書,又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羽毛筆,蘸了蘸墨水,以一種極其熟練的速度在契約書上填寫起來。
她邊填邊解釋道:
“這樣吧,我可以爲你寫一張債務轉移的欠條。
四萬枚金索恩,我以家族的名義替你墊付,債務從梅芙名下轉移到紐特勒名下。
我不收你任何利息,也沒有還款期限,只要你在有生之年,把這筆錢還清就行。
兄長那邊我去說。”
艾琳心裏想得很簡單,奧托這小夥子既然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賺到六萬枚金索恩,剩下的四萬枚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數目。
只要他繼續在這條冒險者的道路上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還清。
而且,她以這種方式介入,一來可以幫奧托解除燃眉之急,避免他被梅芙強行帶走改造成什麼亂七八糟的死靈僕從。
二來,也可以讓這個年輕人心甘情願地欠她一份人情。
而這份人情,將來或許能在某些關鍵節點,對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產生某種良性的約束與引導。
“不過嘛。”
艾琳在債務轉移契約書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用聖騎士徽記的印章在上面蓋了一個明晃晃的烙印,然後將契約書推給奧托時,話鋒一轉。
“問題在於,梅芙願不願意接受這份轉移。
如果她執意要你本人償還,或者要求你用其他方式抵債,我也無法強制執行。
畢竟債權人是她,不是我。”
說到這裏,艾琳的表情重新變得謹慎起來。
她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又灌了一口,苦澀的草藥味在舌尖化開,讓她皺了皺眉,隨即用一種告誡的語氣繼續說道:
“梅芙在北境也是久負盛名的死靈法師了。
不要以爲她只是個普通的債主,在死靈學派內部,她的地位非常微妙。
她不屬於任何一個主流學派,也不依附任何一位霸主,不參與那些老學究之間的權力傾軋,獨來獨往,卻又有爲數不少的擁護者和追隨者。
她掌握着至少七種失傳的古法亡靈調製術,其中就包括你那具死靈騎士的完整配方。
這種人物,在整個北境的施法者圈子裏,都沒有幾個人願意輕易得罪。
處理她的事情,不能太過草率。”
艾琳說這番話時,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特有的審慎。
她是在認識梅芙之後,通過各種渠道,包括異端審判庭的檔案庫、冒險者公會的情報網、以及她那幾個在北方各地擔任騎士職責的老戰友,收集了大量有關這位死靈法師的情報。
越是深入瞭解,她就越是心驚。
梅芙的履歷上佈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條條目目。
單人攻破過一座亡靈領主的地下堡壘,並將其改造成自己的法師塔。
曾在一次學術辯論中將三位成名已久的死靈法師駁至精神崩潰。
其中一位至今還在豐收女神治下的療養院裏對着牆壁喃喃自語呢。
更早的記錄顯示,她似乎與某位久負盛名的大德魯伊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樣的人物,艾琳不得不謹慎地對待。
不過,眼看總算有了一條解決債務危機的出路,奧托肩膀上那副無形的重擔多少卸下去了一些。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向艾琳鄭重地點了點頭,那份感激無需多言,兩人都心知肚明。
至於一旁的洛瑞安,奧托本想主動詢問他的委託,畢竟人家千里迢迢帶着尋寶羅盤找來,總不能一直晾着。
但洛瑞安卻只是擺了擺手,語氣輕快而隨意:
“不着急不着急,我那事兒,等我的那位朋友來了,再一起找你們聊。
在那之前,你就安心處理你的債務和那位提燈之女間的關係吧。”
洛瑞安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他那位朋友還沒到,現在就把底牌亮出來,爲時過早。
他要等時機成熟,等各方勢力都在場,等奧托欠他的人情積累到足夠的分量,再一次性拋出委託。
到那時,即便這個委託的難度高到離譜,奧托也只能捏着鼻子硬上了。
腥顺米胚@段難得的閒暇時光,總算可以暫時放下各自的焦頭爛額之事,聊一聊接下來的各自出路。
午後的陽光從辦公室那扇狹長的彩窗斜斜地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窗玻璃上繪製的聖徒受難圖在陽光下顯出一種溫暖而肅穆的色調。
空氣中瀰漫着舊書、草藥茶和輕微的皮革氣味,與窗外隱約傳來的冒險者公會大廳的嘈雜聲形成了鮮明而安寧的對比。
艾琳率先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帶着泰莎離開橡木鎮。
既然尤彌爾已經正式抵達並接管了此地的教會事務,艾琳在這裏的臨時駐守任務就算是正式結束了。
她的調令原本就是以正常的神官輪值作爲掩護的調查,現在接替者來了,而且是一位比她強得多,也危險得多的接替者,她沒有任何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況且她在銀霜山谷與惡魔化身搏鬥時留下的舊傷尚未痊癒,後來又和尤彌爾打了一場毫無勝算的交手,新傷舊傷疊加在一起,需要返回異端審判庭總部接受系統的治療和休養。
之後尤彌爾會以輪值神官的身份正式駐留在橡木鎮,全權負責此教區的信仰指導與異常事件處理。
“泰莎,你跟我一起走。”
艾琳轉向自己的後輩,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還有很多訓練沒有完成,基礎的神術、聖印的哂谩⒅须A驅邪儀式的執行流程,你在實戰中暴露出來的短板太多了。
跟我回去,把欠下的課都補上。”
泰莎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說些什麼,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奧托,但很快又收了回來。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不是逃避,是提升,如果下次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她不能再成爲被保護的對象,她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於是她只是抿了抿嘴脣,用力地點了點頭。
只是在點頭的瞬間,她在心裏默默記下了菲莉絲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
回來的時候,一定要變得足夠厲害,厲害到讓那個麪包腦袋的女人連比較的念頭都不敢動!
至於洛瑞安,吟遊詩人表示他要在橡木鎮逗留好一陣子。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收集銀霜山谷地下城的未知素材,採訪各路冒險者,爲他的下一部英雄史詩積累第一手資料。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真正的目的絕不止於此。
一個隨身帶着尋寶羅盤千里迢迢趕來的情報販子,顯然在等某個更大的魚上鉤。
而奧托,他的打算則單純得多。
他想先看看邁卡處理房產的結果,等債務的事情了結,然後便可以正式以獨立冒險者的身份尋找新的隊伍。
或者,如果條件合適的話,加入某個看得順眼的戰團,再聽從那邊的安排。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已經答應了別人,絕不能食言的事情要做。
眼看着冬日已至,今年的大雪正源源不斷的在北境的山巔醞釀,甚至最近已經下過一次了,奧托在出發前往人外魔境之前,曾鄭重地答應過洛克珊,還有那個在狼羣中長大的女孩,他會在冬歇期回去看她們。
他要把這一路上經歷的冒險故事當作過冬的禮物,講給村莊裏的老人們聽,講給那些從未踏出過森林的孩子們聽,更要講給那個身體暫時無法行動的狼女聽。
他們與冒險者公會不一樣,不用擔心泄密不泄密的問題。
就這樣,腥艘魂囬f聊,不知不覺間,窗外天光漸斜,很快便到了傍晚時分。
冒險者公會大廳裏的蠟燭和油燈被逐一點燃,整棟建築沉浸在一片溫暖而搖曳的橘色光影中。
不知是誰最先得知了碎龍之刃小隊即將解散的消息。
也許是從邁卡口中漏出去的,也許是一向嘴快的菲莉絲無意間說漏了嘴,總之,這個消息在冒險者之間迅速傳開,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碎龍之刃,這個名字在橡木鎮的冒險者圈子裏有着特殊的分量。
它是一個傳奇,也是一個符號,代表着這個小鎮出現的冒險者。
如今,這面旗幟即將降下,無論是曾經並肩作戰的老朋友,還是慕名而來的新面孔,都覺得必須要爲它舉辦一場像樣的送別。
公會大廳的長桌被拼在了一起,鋪上了壓箱底的好桌布,擺滿了從地窖裏搬出來的整桶整桶的麥酒、烤肉、黑麪包和一大盆冒着熱氣的燉菜。
不知道是誰還從鎮上的麪包房搞來了三隻烤得焦黃流油的整雞,以及一整塊嵌滿了乾果和堅果的蜂蜜蛋糕。
酒會的氣氛並不傷感,反倒熱鬧得像是慶典。
畢竟冒險者的告別與普通人不同,他們從不相信後會無期。
冒險者們相信只要彼此都還活着,總會在某座地下城的入口、某條商道的交叉口或者某場大戰的前夜再次重逢。
即使第二天他們要真刀真槍地幹上一場,也能在大戰前夕把酒言歡。
酒席之上,泰莎與菲莉絲各捧着一隻足有小腿粗的陶製大酒杯,裏面盛滿了冒着白色泡沫的濃稠麥酒。
兩人誰也不肯服輸,一個眼角帶煞,一個笑靨如花,卻都鉚足了勁兒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彷彿這場拼酒的結果關乎某種不可言說的尊嚴。
菲莉絲喝到第三杯時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但她依然舉着杯子,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再來,引得周圍的女性冒險者們紛紛起艚泻谩�
泰莎表面上冷笑以對,喝得面不改色,但腳下的步伐已經悄悄開始虛浮,不得不用一隻手撐着桌沿來維持平衡。
至於洛瑞安,這位吟遊詩人沒有加入喧鬧的拼酒行列。
他只是抱着自己的樂器,與艾琳一起安靜地坐在大廳角落靠窗的位置。
兩人壓低聲音交談着什麼,洛瑞安的琴聲時不時地響起,用即興的旋律填補着交談的間隙。
奧托遠遠地瞥了一眼,從艾琳凝重的表情和洛瑞安難得正經的坐姿判斷,他們聊的多半是異端審判庭相關的正事。
可能是關於尤彌爾的上報流程,也可能是關於那份潛在威脅者名單的最新變動,亦或者是關於銀霜山谷地下城深處尚未探明的事務。
這些事,跟他這個冒險者可沒什麼關係,因此奧托難得清閒得喝起了酒來。
只是,有些冒險者卻是慕名而來,捧着酒杯跟他聊起了附近新開的幾家娼館裏的姑娘們,這不禁直接惹得奧托滿臉黑線,時不時就想找機會離開。
至於邁卡與戈倫,這兩位在二樓待了整整一下午,如今終於踩着洛瑞安的琴音,從樓梯口走了下來。
邁卡的臉上帶着一種複雜神情,就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漫長而艱難的談判,將所有籌碼都推上了桌,最終雖然輸掉了部分籌碼,卻也贏得了自己最想要的那個結局。
他在人羣中找到了正端着麥酒,一邊慢慢啜飲一邊疲於應付同行的奧托。
走過去,也不說話,只是推開了那些冒險者後,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支票,遞到了奧托手裏。
奧托低頭展開支票。
支票上用標準的商業字體工工整整地書寫着面額,六萬枚金索恩。
落款處寫着維克多的名字,以及三個不同商會的聯名背書印章。
奧托只感覺,這張薄薄的羊皮紙,比十把劍加起來還要沉。
“我的房產都交給維克多處理了。”
邁卡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一下午的討價還價和文件簽署耗幹了他的喉嚨。
“鐵匠鋪、旅館、還有那個酒窖,三處加起來能賣個好價錢,但過戶和買家付款需要時間。
維克多先從與冒險者公會合作的商行流動資金裏預支了這筆錢,算是墊付,等我那些房產賣出去之後再還他。
我欠那個老傢伙好大一個人情,不過他倒是挺樂意的,他說,能讓我這個老頑固欠他人情,這比收利息划算多了。”
矮人咧開嘴,露出一排發黃但還算完整的牙齒,笑得很是暢快。
如今無債一身輕,邁卡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連走路都帶上了幾分年輕時的虎虎生風。
他拍了拍奧托的肩膀,叮囑道:
“支票收好,別弄丟了。
明天一早去金行兌出來,鎮上已經有紐特勒的金行了。
到時候,六萬枚金索恩會一塊不少的轉到你名下。
然後你自己去找梅芙談,看看能不能讓她點頭換個方式還錢吧。”
說罷,他又環顧了一圈正在胡喫海喝、鬧成一團的酒會現場,壓低聲音對奧托說:
“好了,趁着酒會上大家都在胡鬧,沒空注意我們,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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