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這小傢伙的身形不過巴掌大小,背後的翅膀像是兩片被雨水打溼的蜻蜓翅膀,無力地耷拉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頸上掛着一枚奇異的吊墜。
那是一片由不知名寶石雕琢而成的翠綠色葉子,葉脈的紋理清晰可見,在火光的映照下,隱隱流淌着溫潤的生命氣息。
“這是翡翠王庭的標誌。”
邁卡壓低了聲音,感到十分疑惑。
“翡翠王庭的妖精嗎?
這個時節,他們應該跟着同伴們,在丘陵與原野上四處呼喚冬風纔對啊。
怎麼會落單,還成了這副模樣?”
他一邊嘟囔着,一邊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用指腹那最柔軟的部位,輕輕點了點小傢伙的臉頰。
觸感冰冷而僵硬,彷彿他摸到的不是活生生的血肉,而是一塊在極寒之地深埋了千年的凍石。
小妖精的身體完全僵住了,彷彿體內的所有熱量都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徹底抽空,甚至連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都結了一層泛着幽綠色澤的細密寒霜。
更讓邁卡感到詭異的是,即便被放在了燃燒着熊熊火焰的壁爐旁,那層寒霜也遲遲無法消融,反而在火光的映照下,愈發顯得晶瑩而頑固。
就在腥艘换I莫展之際,奧托的靈魂深處卻泛起了一絲漣漪。
擬法魔猿似乎解析出了某種真相,向奧托送出了提示。
【擬法魔猿認爲,你眼前的妖精感染了某種詛咒。】
“詛咒?”
奧托眉頭緊鎖,只是繼續聽取着擬法魔猿的分析。
【擬法魔猿認爲,這詛咒正不斷地侵蝕妖精的生命力,它能撐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擬法魔猿繼續分析,這隻妖精應該是感應到了翡翠王庭的氣息後,才拼死朝着這個村莊的方向奔來的。】
【擬法魔猿認爲,在這隻妖精的感知裏,這裏應該是同族聚集的地方,是安全的港灣,它將你和那個神官當做了同伴。】
翡翠王庭的氣息?
聽到這話,奧托恍然大悟。
他轉頭看向泰莎,後者也正用詢問的目光看着他。
他們兩人確實都曾在洛特村旁的森林裏,得到了翡翠王庭的加護。
那是妖精們的祝福。
可能正是這樣的經歷,讓他們身上永久地附加了一絲屬於翡翠王庭那純淨的自然氣息。
奧托想來,應該正是這絲微弱而純淨的氣息,在這隻被詛咒折磨得走投無路的小妖精的感知中,成了一座黑暗中的燈塔。
它在慌亂與絕望之中,將奧托與泰莎誤認作了翡翠王庭的一員,本能地過來求援,這纔在這座毫不起眼的霍比特人村莊之中,與他們奇蹟般地相遇。
想到此處,奧托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緩緩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周圍的空氣開始微微扭曲,溫度卻沒有升高,反而有一種源於靈魂的奇妙暖意開始瀰漫。
緊接着,一朵燦金色的火苗,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掌心升起。
淨魂火種的火焰並不熾烈,卻帶着淨化一切邪祟的莊嚴與神聖。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火焰,讓它化作一道溫暖的金色流光,溫柔地包裹住了眼前這隻小妖精的身體。
火焰舔舐着它僵硬的身軀,卻沒有傷及到它分毫,甚至連它翅膀上那層薄薄的翅膜都沒有捲曲。
燦金色的火光只針對它體內那股不屬於妖精的陰冷氣息,
龍之焰正在一點一點地驅散着盤踞在妖精骨血深處的寒意。
很快,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起,大量白煙自小妖精的體內蒸騰而出。
那白煙如有實質,凝聚成了一個扭曲痛苦的形狀,併發出一聲飽含怨恨的刺耳尖叫。
隨即,那白煙猛地竄起,像一條受驚的毒蛇,瞬間穿透了緊閉的窗戶,消失在屋外的暴風雪中。
“那,那是什麼!”
泰莎都看呆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錘杖。
那玩意兒太快了,快到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它逃之夭夭。
然而,似乎是因爲那詛咒般的白煙離體之後,不再能夠影響妖精的身體,那隻一直緊閉着雙眼的小傢伙,眼瞼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它的瞳孔是一種純淨的翠綠色,初睜時還帶着幾分迷茫與虛弱。
但當它看清自己身上着火了的時候,妖精立刻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猛地撲棱着翅膀,試圖飛起來撲滅身上的火光。
但它太虛弱了,剛飛起幾寸,就又跌回了絨布上。
直到它感受到那火焰之中帶來的並非灼燒的劇痛,而是如同春日暖陽般驅散陰寒的融融暖意,並且絲毫沒有傷害到自己的身體時,它才終於停止了掙扎,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逐漸平靜了下來。
奧托全神貫注,持續維持着淨魂火種的輸出,直到確認它身上最後一絲寒霜都被消融殆盡,肌膚恢復了帶着生命紅潤的正常柔軟後,他這才熄滅了掌心的火焰。
“你感覺怎麼樣了?”
奧托輕聲問道,語氣溫和,只希望自己儘量不要嚇到眼前的妖精。
奧托之前接觸過妖精,這羣妖精十分的膽小,必須謹慎應對。
而小傢伙在看清面前的奧托與泰莎後,那雙翠綠的眸子裏露出了既驚喜又疑惑的複雜神色。
它縮了縮身子,怯生生地打量着兩人,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問道:
“你,你們是翡翠王庭的同伴嗎?”
小傢伙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確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兩人的身上,確實擁有着如同家園般溫暖的翡翠王庭的熟悉氣息。
可他們看上去未免也太……大個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翅膀!
他們光禿禿的背上,什麼都沒有,這讓小妖精有些慌張。
聽到這話,一旁的邁卡揉了揉鼻子,緩緩解釋道:
“在妖精的族羣裏,確實有和長生種差不多大小的個體,但人家也是有翅膀的。
如你所見,這兩位是人類,如假包換。
只是……”
他話鋒一轉,把問題拋了回去。
“爲什麼你會把他們兩個,當作是翡翠王庭的妖精呢?”
在腥艘魂嚻咦彀松嗟拈f聊和解釋後,所有疑惑終於被解開。
眼前這隻小妖精恍然大悟,它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小手。
原來,奧托和泰莎都曾得到過翡翠王庭的加護,尤其是奧托,他獲得的不僅僅是一般的祝福,更是傳說中的翡翠之佑的加護,這讓他的自然親和力得到了質的飛躍,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這份超然的氣息,甚至會讓一些感知敏銳的妖精在遠處就產生誤判,將他認成是化爲人形的同族。
不過,雖然誤會解除了,小妖精依舊滿懷感激地望着奧托。
它知道,歸根結底,是這位人類救了他。
“我,我叫歐瑞克,是翡翠王庭負責播撒冬風的妖精。”
小傢伙的聲音雖然依舊微弱,但條理清晰了許多。
它開始解釋自己遭遇的一切。
“我,我們遭遇了襲擊。
是一個霜語者!”
伴隨着歐瑞克心有餘悸的解釋,奧托他們這才瞭解了事情的全貌。
原來,這隻名叫歐瑞克的小妖精,在今日執行自己的任務,向這片土地播撒帶來生機的冬風時,卻意外遭受了襲擊。
它的同伴們爲了掩護年紀最小,飛得也最慢的它逃離,一個個都被那個可怕的存在抓住了。
只剩下它一個人,帶着滿心的恐懼和同伴們的希望,在寒風中拼命逃亡。
在絕望中,它感應到了奧托與泰莎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純淨的自然氣息,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盡全力飛了過來,想要尋求幫助,這才被奧托他們發現。
而在聽到霜語者這個名字後,邁卡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沉聲向腥私忉尩溃�
“霜語者,這是一羣死靈類的幻想種。
他們大部分是那些在追尋法術真理的道路上徹底失敗的法師學徒,在生死邊緣,因爲極度的不甘和扭曲的執念,畸變而來的怪物。
他們摒棄了生命的溫暖,擁抱了死亡的冰寒,甚至有資格在未來,通過更殘酷的儀式,一步步進化成更可怕的存在,巫妖。
遇到這樣的麻煩,你們確實不走甙 !�
奧托聽到這話後,當即皺起了眉頭。
他之前在冒險者公會讀過一些關於幻想種的書籍,知道霜語者誕生的幾率極小,簡直就像是跟連續被隕石砸中兩次的幾率差不多了。
一羣在人間播撒冬風的妖精,居然能撞上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災星,實在是倒黴透頂。
尤其是在冬天,伴隨着寒冷,霜語者的力量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強,這是幾乎所有冒險者都不願意碰到的幻想種。
可就在腥顺两趯π⊙耐楹蛯λZ者的討論中時,駿鷹透過提示爲奧托傳來了警報。
【駿鷹提示你,有敵襲!】
奧托臉色驟變,當即大喊道:“不好!”
這一聲大吼如同驚雷,讓所有人都瞬間從閒談的狀態中驚醒。
無需多言,長久以來養成的戰鬥默契讓所有人都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立刻衝出屋子!
也就是在腥穗x開房間的瞬間,那扇靠近窗戶,用堅固橡木打造的牆壁,猛然向外崩塌!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將那整面牆壁連同窗戶一起,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碎木飛濺,如同炸開的彈片,帶着尖銳的呼嘯射向四面八方。
緊接着,凜冽的寒風裹挾着拳頭大小的冰晶,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滾進了這間原本溫暖舒適的小屋,瞬間將屋內的溫度拉到了冰點。
被巨響驚動的旅店老闆米洛和其他住客聞訊趕來,但還沒等他們靠近,就被一股夾雜着死亡寒意的氣浪掀翻在地。
他們只是普通人,根本無法抵禦這種超凡層面的力量碾壓。
而在旅店外的雪地之中,一個散發着不祥氣息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是一個身披霜白獸皮斗篷的身影,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奧托只能看到他下半截覆蓋着薄霜的被絲線縫起來的嘴脣,以及一道從下頜一直延伸到頸側的猙獰舊傷疤,像一條扭曲的蜈蚣。
而最讓人心悸的,是他肩膀上停着的那一團拳頭大小的怪物。
那是一隻冰霜凝聚而成的雙頭鴉,它正以一種詭異到不符合生物常理的方式緩緩轉動着兩個頭顱,用空洞的眼窩代替了主人消失的雙眼,掃視着大廳裏的每一個人。
它每一次轉動,都會抖落細碎的冰晶,那些冰晶掉在地上,瞬間凍結成指蓋大小,精美卻致命的霜花,看上去冷酷而寫意。
“冒險者!”
霜語者撐起嘴脣上的絲線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是冰川內部的開裂聲,又像是兩塊凍硬的屍骨在相互摩擦,每個字符之中都帶着刺骨的含義,讓人光是聽見,就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
而當對方開口的瞬間,泰莎只覺得無比詭異。
“它,它說話了!”
泰莎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手心全是冷汗。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會說話的幻想種。
在她的認知裏,怪物只會咆哮和嘶吼。
這種能夠用人類語言進行交流的怪物,帶來的恐怖感是倍增的。
但對此,奧托卻並不怎麼在意。
他靈魂深處,那幾只幻想種,可是成天在他腦子裏吵架拌嘴,早就讓他對會說話的怪物這件事習以爲常了。
只是,就在腥藬[開架勢,準備與這個強敵對峙之時,霜語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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