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宝批龙院长
他不安的四處尋找,這纔在身後的角落裏看到了那把孤零零靠在牆邊的破刀。
飛鳥掙扎着起來,想把長刀攏在懷裏,但渾身上下的劇痛和撕裂感讓他眉頭一跳,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剛積蓄起來的力氣瞬間消散。
他跌坐在地,強撐着身體,一點點挪動着朝長刀爬去。
流魂街教會他的最重要一課就是:不要輕易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
他就是因爲相信了那些黑衣人的鬼話,爲了幾頓食水纔會被那人害得受盡折磨,最後流落到了這鬼地方...
如果當初不是實在沒力氣反抗,他也不會任由那老人救助自己,哪怕對方真的是好心。
這世道人喫人,不想被人喫,就得變得渾身帶刺。
咔噠!只是還沒等他爬到長刀邊上,和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哎呀,這是幹什麼?”
“聽到動靜以爲怎麼了,你可不能亂動啊!你的傷可不輕!”
一個穿着溇G色劍道服,看起來比他略大一兩歲的少年驚訝的高呼,身旁另一個端着冒熱氣陶碗,留着一頭烏黑長髮的少女亦是關切的朝飛鳥趕來。
少女清澈的眼眸裏盡是擔憂,她輕輕將陶碗放在榻榻米上,試着扶起掙扎爬行的飛鳥“你纔剛止血沒多久,快躺回去吧!”
飛鳥的動作瞬間僵住,不是因爲少女的關心,而是他看見了那個闖入的少年身上的溇G色劍道服。
雖然顏色不一樣,但是看上去的確很像當時把自己從流魂街抓走,實行非人折磨的黑衣劍士!這瞬間讓他的內心警鈴大作!
“滾開!”
他怒喝一聲,肩頭的繃帶因爲他劇烈的揮臂而滲出殷紅。
飛鳥忍着渾身劇痛,猛地向後蜷縮,將後背死死抵在牆面上,眼神兇狠的瞪着闖入的二人。
“你們是誰!這裏是哪!”
他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就好像少女再靠近他一點,就要和她拼命一樣。
劍道服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敵意弄得一頭霧水,腳步頓在原地,和麪前的少女愕然對視。
“你這傢伙!”
他們沒想到飛鳥會如此抗拒他們的好意,少年有些無名火起,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趕忙起身的少女拉了拉袖口,示意他稍安勿躁。
少女向後退了兩步,保持着安全的距離,輕聲開口道:“請不要緊張,我們沒有敵意....”
“這裏是葉山,是專門培育對抗鬼的劍士的地方。我叫梨花,他是健一。”
她指了指牆壁上的紫藤花紋:“是鬼殺隊的隊員們在雪林中發現了重傷昏迷的你,並把你帶到了這裏。”
“鬼殺隊?”飛鳥聽着這個陌生的名詞,眼中的警惕並未消散,他仍緊盯着面露不耐的健一。
“鬼是什麼?”
“什麼?你不是因爲殺死了鬼,才被他們破例帶進培育所的嗎?”健一接過話頭:“他們發現了人類的遺體和濃郁的鬼氣殘留,結合現場的戰鬥痕跡判斷,是你斬殺了一隻惡鬼。”
說到這,健一又補充道:“鬼就是一種喫人的怪物!不老不死,只有陽光和日輪刀才能殺死他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怪物....這下飛鳥明白了。
看來那個扭曲的食人怪物,就是這些人口中的鬼了。
不過聽到健一說起另一個人的遺體....飛鳥的眼神黯淡了下來,身上的敵意稍稍減弱了些。
感覺到了飛鳥身上的情緒波動,梨花輕輕嘆了口氣,再次端起那碗湯藥。
“不管怎樣,你現在需要好好治療和休息...你的傷勢非常嚴重,能活下來都是奇蹟了,要珍惜自己的身體.....”
梨花將湯藥靜靜放置在了飛鳥的面前,沒有逼迫他的意思,而飛鳥亦是警惕的看着梨花,沒有接過湯藥的打算。
和室內的氣氛就這麼尷尬的定格了,直到健一有些煩躁不耐的再度開口。
“喂!我說你啊!梨花姐辛辛苦苦給你煎的湯藥,你不說聲謝謝就算了,幹嘛用防俚难凵窨醋潘 �
“....放我走”飛鳥不知道什麼是真相,但他只想先離開這個陌生的地方,哪怕傷痕累累。
“你小子.....!!”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渾厚,帶着剛毅氣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健一,在吵鬧些什麼?”
三人同時轉頭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和室外。
那是一個年紀五十歲上下,面容如刀劈斧鑿般冷硬,留着一頭鋼針般濃密短髮的老人。
他穿着深綠色的樸素和服,外面隨意套着一件深色羽織,深刻的法令紋和眉間的傷痕在他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空蕩蕩的左袖管被整齊的別在腰間。
老人只是站在那,並沒有任何威脅和攻擊性的動作,卻讓飛鳥渾身汗毛倒豎。
又是那種感覺....極度的壓迫感和不安感,彷彿這人只要站在那裏就是一柄沒有出鞘的利刃,隨時會爆發出令人恐懼的力量!
而看見老人的瞬間,方纔情緒還有些上頭的健一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雞,瞬間臉色漲紅,連忙帶着敬畏恭敬地低下頭來:
“嵐崎老師!”
梨花也連忙躬身行禮:“老師。”
老人用那深邃平靜的眼睛掃了掃屋內,立馬就明白了發生的情況。
他沒有斥責飛鳥的無禮和敵意,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健一和梨花先離開房間。
隨後自己一個人平靜的走進和室,拉上房門,緩步走到飛鳥的面前,盤膝坐下。
“名字?”
第6章 嵐崎鐵心
飛鳥心中的不安更甚,一時間有些不想開口。
但他也清楚,面前的老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不是自己可以反抗的。
流魂街教會他第二重要的一課就是:在沒有實力之前,不要和大狗叫囂。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飛鳥”
“有姓氏嗎?”
“七十八。”
“嗯....”
老人沒有追問名字的事情,這個世道,無名無姓的流浪兒跑遍大街小巷,不是被鬼喫掉就是被那些黑透了心肝的人抓去賣掉,有沒有姓氏都無所謂。
“飛鳥,你身上的傷,是鬼造成的....三道致命傷居然都沒殺死你,你的生命力很頑強,不要浪費它!”
說着,他又將那碗湯藥遞給了飛鳥。
看着飛鳥仍舊不信任的眼神,他沉聲道:“我能感覺到你和他們的氣質不一樣,我知道這就是街頭浪兒和平民百姓的不同,但在這裏大家都是一樣的。”
“如果我要殺你,不需要這麼麻煩的方式。”
聽老人這麼說,飛鳥抽了抽嘴角,內心也覺得這有些道理。
於是他也不再堅持,小口小口的將已經有些溫的苦藥一飲而盡,連一滴都沒流出嘴角。
老人點點頭,用僅剩的右手指了指自己。
“老夫名叫嵐崎鐵心,這裏是我的培育所——葉山,專門爲鬼殺隊培養劍士的地方。”
“鬼是什麼,相信你已經見識過了。這一點是我的過失,沒想到葉山附近竟然有鬼出沒我卻沒有發現....”
“正常來說,想要成爲培育所的弟子,是需要經過一些基礎的考驗的....但作爲能夠殺死鬼的普通人,我相信這些考驗就沒有必要了。”
嵐崎鐵心又指了指飛鳥,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鬼殺隊說,在現場發現了成片的撕裂刀痕....小子,你是怎麼做到的?”
飛鳥的瞳孔劇烈收縮,而嵐崎老人也捕捉到了這一點,面色凝重的看着對方。
怎麼辦,應該說嗎?飛鳥快速的思考着,該怎麼編故事。
他已經想起來了一部分,他手中的破爛長刀,是一柄名爲湸虻奶厥馕淦鳎瑫袘褂谜叩膬刃氖澜纾瑏K釋放出特殊的力量。
雖然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已經掌握了這種力量,但很顯然,這種力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他如果告知對方真相,會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就在飛鳥快速思考的時候,嵐崎鐵心替他做出了回答:
“老夫活了幾十年,也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能領悟呼吸和劍勢的奧妙....難道你也是這樣的人?”
“呼吸....”飛鳥張了張嘴,狡猾和謹慎給他迅速組織起了一套說辭,語無倫次的努力回憶着“....我不清楚,我只記得當時...想給老頭子報仇,憤怒之下亂揮亂砍...”
“有時候,刀上會帶着....狗叫一樣的狂風,完全不受控制....有時候就只是感覺力氣憑空大了點...”
嵐崎鐵心靜靜聽完了飛鳥斷斷續續和混亂的描述,眉頭緊皺着。
“不受控制的狂風....”
他能感覺出來一個人身上氣息的流動。
眼前的少年在說謊,但又不像是完全的虛構,更像是有些誇張的比喻。
是在誇張他的力量來威懾我麼?是因爲單純的不信任,所以在強調自己的力量,生怕我會對他不利...
他盯着飛鳥看了許久,一直感受着他身上氣息的流動,那是一種淡紅色的氣浪,說明他仍抱有敵意,但並沒有惡毒的算計。
自保麼...嵐崎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罷了...”他的聲音沉穩而平靜,內心做出了決定。
也許這只是一種罕見的,未經雕琢和培育的戰鬥本能吧,這或許是最合理的解釋。
“不管那是什麼,你能殺死鬼都是事實,利用好它,那會是支撐你活下去的重要倚靠之一。”
“之一?”飛鳥疑惑的重複着這個詞,而嵐崎鐵心此時已經站起了身子。
他走到和室門口,輕輕拉開門,並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一句話:
“葉山不是混亂的街頭,不會有人來搶你的食物,無緣無故的傷害你。”
“等你能站穩了,老夫會讓你看看,真正的風——是什麼樣的。”
門被關上,隔絕了飛鳥和外面的世界。
飛鳥沉默,看着眼前不真切的溫暖和室。
思慮片刻後,他重新爬到湸蚺赃叄瑢⑵鋼霊阎校瑏K爬到了溫熱的被窩裏,小心翼翼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也許是因爲嵐崎老人的話引起了他的一些好奇,也許只是想再在這裏安穩的賴上幾天。
他再一次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夢境。
幾日後,訓練場外。
等飛鳥真正走出和室,才發現這裏是連成一片的建築羣,幾乎佔據了小半個山頂。
而訓練場,也分爲室內和室外,現在梨花小姐帶他前往的,就是位於山頂西麓開闢出的一塊露天大空地。
山頂的風更加凜冽寒冷,帶着細雪和枯葉,很快就會把人的臉吹紅。
飛鳥站在室外訓練場的邊緣,外面隨便套着一件梨花小姐送來的,不太合身的溇G色劍道服,裏面則穿着那件光頭老者留給他的,已經洗淨縫補過的破舊棉服。
今天的溫度很低,按理說不應該讓病號出來吹風,但飛鳥的生命力確實如嵐崎所說,異乎尋常的堅韌。
只是短短几天就在草藥的幫助下結痂,並慢慢愈合起來了,梨花小姐也很驚訝。
雖然動作大一些還是會有鈍痛感,但起碼可以自由行動,這就讓飛鳥很滿意了。
他依然繫着他那柄破舊的湸颍抗饩o盯着場內那個高大的獨臂身影,嵐崎鐵心。
老人依舊是那副裝扮,只是今天手裏多了一柄看上去很是沉重的斑駁木刀。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面向遠處的峯巒疊嶂,彷彿與呼嘯的山風融爲了一體。
“看好了,小子。”
嵐崎沒有回頭,但已經感覺到了梨花和飛鳥的到來。
“這就是——風的呼吸!”
話音落下的瞬間,嵐崎鐵心身上的氣勢瞬間一變!
如果說剛剛的嵐崎,就像是融進了天地之中,與山風化爲一體的無形存在。
那現在的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瞬間劈開了天地間的空氣,又像是平地颳起的龍捲,突兀的跳入飛鳥的感知之中!
嵐崎鐵心握緊木刀,抬起那僅剩的右臂,身上噴湧出磅礴凌厲,撕碎一切的恐怖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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