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列問子湯
只有他們抱團,聚在一起。
無論是戰是降,是守是走,才能有價值,讓人忌憚或願意坐下來談談。
散了,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個道理,清河淼也想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有些話,咱們得先說清楚。”
他收斂了笑意,靠在椅子上,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您請講!”
黃五郎精神一振,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我這個人。”
清河淼緩緩開口,自顧自先談起了自己:
“論天賦,未來開宗立派、將一身本事練到登峰造極,並非難事。論出身,雖非王侯將相,卻也天生自有不凡之處。
所以,只要有心,金銀財寶對我來說從來不是難事。至於華屋美妾?你說得有多少才叫多?
人這一生,同一時間能用得上的也不過一個。以我的本事,天下之大,何處不能逍遙自在,安享富貴平安?這點你承認嗎?”
黃五郎他們有些不明所以。
但此時能說什麼?
也只能勉強笑笑,跟著附和道:
“道長自是不凡,天資卓絕。”
清河淼也笑了,目光掃過黃五郎等人,也不賣關子,坦蕩說道:
“所以,你們奉我為主,讓我跟著你們幹這造反的買賣,光是為了求活路,對我來說,吸引力不大。咱們需提前有個說法,得讓我幹些……我想幹的事情。”
黃五郎深吸一口氣,躬身道:
“請主公示下!”
稱呼已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清河淼微微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整理思緒,片刻後睜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要,止兵戈,立恆法,選賢才。濟世安民,還天下以太平,再造華夏之秩序。最後……天下為公。”
還是高中的腦子好使,他像是面對歷史題一樣,用考試中常用的那些萬能回答,暫時定下了個小目標。
說完,他灑然一笑,語氣又落了回去:
“當然,我不一定能做到,也不會強求這些事情。但這條路,我既然走了,就一定會去做這些事情。這一點,必須跟所有願意跟隨我們的人說清楚。認同的,歡迎。不認同的,或只想求財保命的,也自願去留,大家各自安好,不必勉強。”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在關外這叫做,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褲衩。
這些人既然想把屁股坐大,那麼就都得陪他穿保暖褲衩。
穿越一回,又沒到絕路上。
要是因為誰還能漏了腚,那可真就是把臉丟盡了。
清河淼話音落下,廳堂內一片寂靜。
最初當他吐出這些字眼時,黃五郎等人便開始不由得凝神細聽下去。
直到逐漸變成了震驚,甚至有一絲恍惚。
這……這算什麼?
還用得著他們來請求造反嗎?
這位年輕道長寥寥數語,卻目標清晰,極具感染力,勾勒出一個與眼前截然不同的世道未來圖景。
怕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這心思,簡直已經是向天下人昭示了志向!
他不造反,誰造反?
黃五郎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眼神中閃過掙扎、敬畏,最終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他重重一咬牙,沉聲應道:
“可以!主公志向高遠,非我等凡俗所能企及,我黃五郎,願率黃家堡上下,追隨主公,盡力而為!”
“好,既如此,那便先約法三章。”
清河淼趁熱打鐵,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無故殺人者,死。第二,傷人及偷盜者,按罪抵償。第三,我會盡力籌備充足糧草軍需,嚴禁任何形式的吃人、掠人為食!”
還是老祖宗的東西好用。
劉邦的“約法三章”稍微改一改,放到一千多年後的如今亂世依然合適。
黃五郎此刻心神激盪,毫不猶豫地應道:
“謹遵主公號令!”
他只覺得對方依然所思所想皆非常人。
之前的“目標”都答應了,後面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反而顯得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好。”
清河淼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道:
“那麼,這名分,便算定下了。”
事已至此,大局初定。
黃五郎心領神會,率先單膝跪地,抱拳拱手,聲音洪亮而激動:
“黃五郎,拜見主公!”
他身後幾名黃家核心族人也緊隨其後,齊刷刷單膝跪地,同聲道:
“拜見主公!”
清河淼坦然受了他們這一禮。
第73章 紫色隱者
成事之初,最重要的便是名與望。
這幾年清河淼在河北之地救濟流民、剿匪安境、行事公允。
早已不聲不響的在不少底層百姓和部分走投無路的人心中留下了印象。
更難得的是,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主動智笫颤N的姿態。
這種無心插柳,在某些時刻反而具有大巧不工的出人意料作用。
黃五郎等人行禮完畢,重新站起身來。
明明人還是剛才那幾個人,但僅僅幾個動作後,其間的氣氛卻顯得有些變化。
黃五郎恭聲請示:
“主公,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
清河淼重新坐回主位,好奇來問:
“山中其他有意向的家族、寨主,你們之前聯絡了多少?反應如何?”
“不敢瞞主公,大半已經通過氣。”
黃五郎小心地回答道:
“不少私下裡表達了憂懼和同進退的意思。但在沒法確定您的明確態度之前,答覆始終有些模稜兩可。
畢竟此事風險太大。假如您最終沒有下定決心,恐怕到時候真願意跟我們一條道走到黑的,少之又少。
但屬下絕沒有私下許諾出去什麼。而如今您已確定心意,一些之前不好深談的事情,便可以重新明確給予回覆了。”
清河淼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這種抄家滅族、掉腦袋的大事,就算沒有他的答覆。
如果這幫人沒有事先進行私下的串聯和試探過,那才真是怪事。
“既如此,你們便以我的名義,再去聯絡。”
清河淼緩緩道:
“將我方才所說的那些話明確告知他們。其中尺度,你們自行斟酌拿捏。至於接下來具體要幹什麼?你們可以先做準備。但是,不要著急,可以安心再等一等。”
“主公,交好晉國那邊,這自然沒問題。”
黃五郎聞言,臉上浮現出為難之色,焦急說道:
“舉事時機,宜急不宜緩啊!我們等得,可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啊!”
事以密成,言以洩敗的道理他懂。
時間一旦被拉長,各種意想不到的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這種事情,任何一種意外,都可能導致他們還沒起事,就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無妨。你前去聯絡各方,不也正好需要時間嗎?”
清河淼看向黃五郎,意味深長地道:
“可以先把該做的事情做起來,做得細心一點。當今天下,風雲變幻,波譎雲詭。機會不會少的。”
黃五郎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幾句。
畢竟在他看來,這樣風險太大,意外太多。
不符合原本一同另投他國,大家抱團,賣個好身價的規劃。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剛剛奉人為主,這算是成為下屬後得到的第一個明確指令。
若一開始就百般推脫,於禮不合,也顯得離心離德。
更何況,清河淼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
造反也不是一拍腦袋就可以乾的,聯絡、準備工作確實需要時間。
最終只能將滿腹的焦慮壓下,低下頭,鄭重應道:
“屬下,明白!”
這件事情,便按清河淼的意思,暫時定下。
待黃五郎一行人帶著複雜的心情,匆匆離開風靈月影觀後,廳內只剩下清河淼一人。
他獨自坐在原位,手中端著那碗已經開始偏涼的茶水,目光透過敞開的窗扉,望向觀外的景象。
這幾年,依託風靈月影觀,方圓數里的山頭已被初步清理。
除了過於險峻、難以利用的位置暫且擱置。
但凡是地勢相對平緩、有水源或可引水灌溉的坡地,都已開墾出層層梯田。
簡陋但足以遮風避雨的土坯房、木屋,如同星星點點,散佈在田壟之間。
根據他利用現代表格方式進行的粗略統計。
登記在冊、在此安家落戶的,已有近五百戶。
這還不算那些依附於此、從事各類手藝、貿易或尚未完全定居的流動人口。
此外,觀側不遠處的山上,還多了一座不算宏偉的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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