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列問子湯
另一邊,真李星雲和張子凡被重新帶進牢中。
牢房不大,卻很乾淨。
地上鋪著乾草,牆角放著一隻木桶,空氣中沒有那種常見的黴臭味。
還別說,縱使是牢獄的環境,也比其他地方要好太多了。
沒過多久,他們兩人就跟一群人被帶著來到了一個房間當中,進行據說是坐牢必要的勞動。
房間寬敞明亮,長桌、木椅、針線、布料,一應俱全。
空氣裡瀰漫著皮革和麻線的氣味,混著一絲淡淡的皂角香。
正是要縫鞋底兒。
李星雲和張子凡對視一眼,兩人站在門口,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不是吧,來真的?
直到被後面其他囚犯推了一把,兩人才挑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跟著最前面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有樣學樣地縫了起來。
“你說,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針線在手裡穿來穿去,李星雲壓低聲音,一邊穿針一邊吐槽:
“讓咱們做這種女工的活計,我不信沒有他的安排。是在羞辱咱們嗎?”
“不清楚。”
張子凡搖了搖頭,手裡的針扎進鞋底,又拔出來:
“我與他其實也只見過一次,而且還是他仗義出手我欠了他的恩情。不過看這些材料和這些人的熟練度,此舉應該不是故意針對咱們。
北周武帝時期就存在過,將罪犯強制勞役的制度。《大律》中明確規定‘徒輸作者,皆任其所能而役使之’。此舉是有來由的。”
“縫就縫吧。抽空還學了門手藝,這叫什麼事啊?”
李星雲舉起手裡那塊還沒成型的鞋底,左右看了看,嘆了口氣:
“難道這兩天就只能一直縫這東西了嗎?”
“沒辦法。人家是掌控一方兵馬的節度使,肯定要考慮很多事情。”
張子凡低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先順著來,看看搞什麼名堂,再見招拆招。”
李星雲唉聲嘆氣,沒再說話。
兩個堂堂的江湖高手,天師府的傳人,就這麼正坐在板凳上,認認真真地縫著鞋底。
到了晚上,伙食竟然還不錯。
雖然是素菜居多。
但乾淨管飽,甚至還有熱湯。
而事實證明,清河淼並沒有想讓他們倆縫兩天的鞋底兒。
第二天,有人將他們倆帶到一堆小山般的文書面前,告訴他倆:
今天的工作就是處理好這批文書。
幹得好的話,牢獄之災就結束了,還可以再次見到節度使。
真李星雲越來越搞不懂清河淼打算幹什麼了。
張子凡倒是若有所思,有所猜測。
可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隻能先處理起文書來。
走到文書堆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翻開來看,卻發現已經有人先處理了一遍。
將解決的辦法用不一樣顏色,附加在旁邊的備註上。
可即便如此,貨真價實有半人高、需要兩個大漢合力才能搬進來的文書,工作量還是不小。
張子凡進行的還比較順利。
他畢竟出身通文館,自幼習文,對文書之類的東西並不陌生。
真李星雲這邊完全是半懂不懂。
他雖是大唐血脈,卻自幼流落江湖,讀書不多,看起文書事兒怎麼這麼多?
只能憑感覺,又覺得幾種處理都挺好的。
手指在紙面上劃來劃去,半天也下不了一個決定。
比清河淼幹起來還困難。
……
他們幹活的房屋外面,一座可以俯視那個房間的高塔上,清河淼和馮道在難得的吃果賞景。
塔不高,卻視野開闊。
站在塔頂,一部分府衙盡收眼底。
這原本是一個明哨的崗位。
馮道自從被聘請以後以後,日益操勞,在快速淬鍊成歷史上那個“長樂老”完全體的同時,精力也消耗了不少。
聽說最近還開始掉頭髮了。
冠帽下面,隱隱可見幾縷稀疏的髮絲。
至於果子,一部分是清河淼從後世帶來的,一部分是拿來種子在這裡種植出來的。
清河淼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炸開,酸甜可口。
味道各有千秋。
“節帥,是在考較這位李天子的本事嗎?”
馮道開口問道。
第286章 你覺得,當今天下是怎麼樣的
“不是,就是想讓他體驗一下上位的日常工作。”
清河淼靠在欄杆上,目光落在那間屋子的房頂上:
“萬一他喜歡上了呢。”
“節帥是打算輔佐他成為一名合格的天子?”
馮道沉默了一下說道。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他哪是我配教導的?”
清河淼一聽這話,趕緊否認三連,轉過頭看著馮道:
“你覺得當一個天子最重要的是什麼?”
馮道哪裡會回答這種問題,遲疑不定說道:
“屬下不知。節帥的意思是……”
“先看看。”
清河淼咬了一口蘋果,嚼了嚼,嚥下去:
“袁天罡百年的佈局,已經將舞臺給他搭好,只等著他走流程了。這一點別人是怎麼都比不上的。
如果他能支楞起來,那是天下百姓的福氣。說不定多年動亂,就此一舉平了。”
馮道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不能的話如何”,轉而說道:
“那他今日處理的這些公文,就按他批覆的執行?”
“當然不可以。”
清河淼果斷拒絕,將手中的果核丟進旁邊的竹簍裡,拍了拍手道:
“我還沒有奢侈到用事關百姓的事情給他練手,要多勞煩你一點了。等他們處理完那些文書,你再帶著人復工處理一遍。給下面的人平時三倍俸祿。”
馮道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躬身行禮:
“屬下領命。”
清河淼擺了擺手,轉身走下了高塔。腳步聲在木質的樓梯上“咚咚”作響,漸漸遠去。
馮道站在塔頂,看著那間屋子,又看了看手中的果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也轉身,走了下去。
……
一天很快過去了。
真李星雲往桌子上一趴,手臂一掃,幾個文書被他掀飛了出去,“嘩啦”一聲,紙張在空中翻飛,落了一地。
嘴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
“受不鳥了……!”
這些都是啥、啥和啥?
在每座城池設定專門防火、滅火等職責的衙門不是很好嗎?
怎麼會跟捕快打起來?
一個水車注滿水需要一個半時辰,排空需要兩個時辰。
如果救火時需要同時注水和排水,要設定多大的水車作為常規標準?
這種問題,多招兩個高手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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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凡咬了一口中途侍衛送來的餅,就著涼水,還在看一個統計水源分佈的文書。
精神也相當的疲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紙面:
“李兄,再堅持一下吧,今天看著就要結束了,之後還要跟清節度使談事情,留個好印象。”
“堅持?怎麼堅持?我感覺全幽州的政務都在這兒了。”
真李星雲抬起頭,臉上印著幾道紙痕:
“這些東西根本是看不完的!”
“看不完是真的。但全部的政務不至於,能有個五天以內的就不錯了。”
張子凡愁眉苦臉翻過一頁文書:
“況且李兄,你也真該多讀讀書,好歹是有可能當皇帝的人。這裡面有很多有價值的資訊,尋常根本看不到。”
“救命啊!我又不想當皇帝。”
李星雲哀嚎說道:
“為什麼還要受這個罪。”
現在就更不想了。
張子凡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文書。
談話間,就在真李星雲又嘗試拿起一個文書,發現實在看不下去,鬱悶地呼在自己臉上的時候。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清河淼帶著馮道伸著懶腰走了進來。
一邊走一邊看清楚了屋內的情況,彎腰撿起一個散落到這邊的文書,在手裡拍了拍,調侃道:
“喲,你們這是幹著幹著掀桌子了?”
他特別理解這種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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