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列問子湯
清母憋了半天,賭氣說了這麼一句:
“你能照顧好自己就謝天謝地了。我還是覺得,辛苦考上大學,畢業證說不要就不要了,太糟蹋東西了。”
“反正,作為你兒子,能給你帶來的社會地位情緒價值,這輩子也就到這兒了。”
清河淼靠在椅背上,相當理解她,一點也不動氣,笑盈盈說道:
“錢什麼是不會缺的,但攀比崗位、讀研什麼,是沒有了。你以後要想在村裡掙情緒價值,得自己努力了。”
一番談話,清母相當的生氣,把手上的工作一丟,轉身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都沒怎麼搭理清河淼。
下午。
同樣的地方,清河淼父親又來了。
他不聲不響蹲在清河淼身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來。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嫋嫋升起,又被風吹散。
“你又惹你媽生氣了。”
清父終於開口了,聲音憂愁:
“你這孩子,從小就不凡。相比之下,我們倆見識是少點。但畢竟那是你媽,別跟她一般見識,有時候讓著她點。
大學還差兩年了。想回家待著,不差這點時間。你就當為你媽學的,糊弄也糊弄下去,不行嗎?”
清河淼父親是地道的鄉下漢子,平日裡少言寡語,非常重視老婆和兒子。
家庭爆發矛盾了,既不會怪老婆,也不會怪兒子,只想第一時間做和稀泥的那個。
“爸。”
清河淼看著清父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也有些犯愁:
“你信不信,其實不用去管,畢業證照樣會送到我手上。”
其實很多感嘆“有錢真好”的人,往往都沒有真正體會過有錢的便利。
清河淼之前的時候就會每年給導員一根金條。
學校的高層一直以為他是什麼深藏不露的富二代呢。
因此,讓他大學這兩年有大把的時間去副本做自己的事情,還能解決一點生活裡的瑣碎麻煩。
而他不久前,已經又給學校發過資訊了。
只要他能收到自己的畢業證,就多加三根金條。
包括未來兩年的金條,總共五根,一次性郵過去。
相信此時,導員比他還上心。
“你有這本事直接說不就好了,幹嘛還氣你媽。”
清父蹲在椅子旁邊,有些責備地說道,但更多的是發愁。
“不是氣她。是在教她,就像小時候你們教我一樣。”
清河淼靠在椅背上,語重心長地講著道理:
“你們是我的父母,應該是站在我這邊的。社會上的老闆、公司,才是外人。你們不能順著他們的思路走。聽你們的話可以,但要言之有物。
要真為我好,咱們就應該把各種條件都列出來。去工作和不去工作,哪邊你兒子最能偷奸耍滑,最能享受。你們就應該支援我選哪邊。
而不是隻動嘴皮子,那模樣簡直是犯了恐懼症一樣。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倒簡單。但盲目地讓我去奮鬥,受制於人有什麼用?如果努力能翻身,你們累得這樣,早就翻身了,哪裡還用指著我?”
“嘖,你說這些在我看來就是小孩子說的話,不現實。人終究得走出去,去見見世面。”
清父聽完了之後,卻只嘖了嘖舌說道:
“人哪兒有能老待在鄉下,不跟外界交流的?那樣不白瞎你學歷了?你這話,我能聽出的只有埋怨你父親我沒能力。”
“沒有。哪怕我沒有這一身本事,依然從始至終都認為,一個父母能將一個孩子養大成人,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事情。”
對於這番話,清河淼是發自內心的果斷否認:
“而一個男人大學畢業以後,父母就已經做到該做的了。剩下的男子漢大丈夫,有手有腳,能活活,不能活一死而已。”
因為上輩子的他踩著父母的肩膀,在更先進的城市,幹著體力更少的活,有著更優質的生活。
直至猝死,卻依舊沒有把握生養一個孩子。
但他上一輩的父母,卻能結婚,敢生下孩子,並將孩子成功養大。
這是多麼能吃苦的精神。
他不想吃,卻由衷地感覺到佩服。
“可誰說人活著就一定要融入社會?時代變了。而且,與人打交道的工作是天下最噁心的工作。”
回憶起上輩子,清河淼笑了笑之後,繼續耐心地解釋道:
“人生來自由。什麼是自由?那就是有能力使個人所有,不受侵犯。任我這個人能力再強,天賦再高,再有價值,只要不想去做。
那麼哪怕是在鄉下,隨著時間白白浪費了,也由得自己高興,別人管不著。如今我什麼都不缺了,又害怕什麼呢?自然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這是自他上輩子穿越過來後,便有的想法。
即便是八歲以前沒意識到這是《一人之下》世界時,也是打算這麼過的。
只要不受經濟約束在一個地方,沒有牽掛,能想走就走,
誰的面子都不用給。
天下之大,遠超人們的想像。
個人能影響的勢力範圍是有限的。
村裡待不了了,還有隔壁鄉,縣城待不了了,還有隔壁縣,一州之地待不了了,還有隔壁州。
只要有錢,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何必在乎世俗潛規則?
“可能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體驗過吧。”
清父聽完,感嘆了一聲,看著老狗又翻了個身,雞在牆根下刨著什麼:
“根本理解不了你說的那種生活。我只知道吃飽了不餓,看著你成家立業,未來再給你找個媳婦兒。”
“那咱就體驗體驗,享福無罪。”
這幾天內,清河淼第一次突然稍微來了興致。
一拍椅子把手,主動離開了這些天除了吃喝拉撒睡覺以外,幾乎一直坐著的那把椅子。
在清父詫異的目光中,起身快步走向屋內。
直到他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清河淼瞬間進入了《不良人》世界的屋子,在裡面取了點東西,然後回來,向外走去。
往回走的過程中,恰巧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的一樣東西。
猶豫了一下,也一起拿了出來。
清河淼回到院子裡。
清父稍微變換了一下姿勢,還在那裡,扭著頭看著他。
“打小你不就經常說,想讓我出去見見世面,鍛鍊鍛鍊嗎?”
清河淼把手裡的包裹遞過去,那包裹不大,用一塊灰布包著,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這些東西給你。不過有個要求。你得不找關係,把這些東西賣出去,換成現錢。
而且還能藏住訊息,讓周圍不知道你有錢了,之後拿著這些錢愛怎麼花怎麼花。”
第183章 主動點菸
清父接過包裹,感覺分量不輕。
乾脆就這麼直接坐在地上,把灰布解開。
裡面赫然是十根小金條,碼得整整齊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金光。
對於手裡的東西,平頭百姓任誰突然看了,手都要抖一下。
“出去旅旅遊,享受享受生活。只要別鋪張浪費、驕縱跋扈,羞辱他人就行。”
清河淼沒有去看父親的表情。
拿著順手帶出來的另一樣東西,重新坐了回去:
“單純的往外花錢,你樂呵,別人也能樂呵,才叫遊戲人間,還能促進消費。花完了再給我要。”
那是他爺爺以前用的煙桿。
銅質的煙鍋已經氧化發暗,竹質的煙桿被磨得光滑發亮,上面還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大概是以前誰不小心拿刀子劃的。
如今自然沒人用了。
猶豫了下,清河淼開始嘗試清理起老菸灰,又對著菸嘴吹了吹。
然後從掛著的袋子裡捏了一撮菸絲,笨手笨腳地塞進去。
壓實,點上火,試著吸兩口。
清父這邊震驚地翻來覆去看著手裡的金條。
那金燦燦的光芒映在他臉上,讓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面孔顯得有幾分恍惚。
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金條光滑的表面,又放在手裡掂了掂。
尋常的重量,比每日搬喂牲口的草料輕多了,卻壓得他心肝跳。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轉過頭,看向清河淼。
見他不習慣地擺弄著那根老煙桿,半天打不著火的樣子。
菸絲塞得太多,吸一口,嗆一口,煙鍋裡的火明明滅滅,就是燃不起來。
清父深吸一口氣,將手裡已經抽到頭的菸捲丟在地上,用腳碾滅,再從兜裡摸出菸絲袋,給自己重新捲了一根。
然後默不作聲伸手幫忙將清河淼煙鍋裡的菸絲撥出來一些,重新塞進去,壓實。
手還有些微微顫抖的給自己點上後,又主動湊過去,用自己菸頭的火,幫清河淼點上。
火光在父子兩人之間明滅了一下。
兩人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
清河淼這輩子根本還沒重新碰過煙,又突然是這種老煙桿。
辛辣的煙氣直衝喉嚨,不由得乾咳了兩聲,眼角都嗆出了淚花。
“沒見你抽過,不要逞強。”
清父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抽了一口煙,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包裡東西哪兒來的?”
“自然是掙的。你想像不到有錢人到底多有錢,又有多怕死。也想像不到,神神鬼鬼的圈子裡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清河淼緩過氣來,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煙桿:
“以你兒子的天資,想掙些這個東西並不難。有足夠多的這東西,還非得走你們認為正確的那條路嗎?沒看到對咱家任何有益的用處?任何時候,有實力才能獲得尊重。
就比如,記得我上大學之前,十里八鄉好歹都對咱們家客客氣氣的,沒人會主動招惹咱家。結果我不過僅僅在外面兩年,都說我考上大學出息了,可在我爺去之前,聽說竟然有人拖欠你的工錢了?”
農村人除了種地收入外,也有幫別人選牲口、拉牲口、卟萘系阮~外收入。
都是辛苦錢,要一單一單掙的。
“都是熟人。”
鄉里鄉親的最重面子,清父說起來大氣:
“人家肯定給你,就是晚幾天的事情。這兩天我不就要回來了?你別亂搞人家。”
“有沒有可能,那是我這兩天回來了。工作付工資,天經地義。他可以晚幾天給錢,那你晚幾天給他幹活,行不行?”
清河淼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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