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魯克林的妮蔻
在西格看來,狗鎮的夜雨從來都不帶半點溫情。
細碎的冷雨砸在臨時營地的合金擋板上,發出密密麻麻的噼啪脆響,混著遠處街區永不停歇的嘈雜,織成一張壓抑、躁動又令人心神緊繃的無形大網。
邊境篩查結束後,西格和他的人全員被圈禁在臨時營地,這片臨時駐紮區便始終處在漢森手下的層層監視之中。
幽冥犬機甲警戒,翼手龍無人機低空巡弋,帶著熱能探測裝置的幽冥犬狙擊手二十四小時鎖定營地動靜。
現在,哪怕是一名清道夫士兵在棚子下抬手點菸,都會被遠處的狙擊鏡牢牢鎖定。
西格有種無法言說的恥辱感,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聽歐元的話!
他知道自己和漢森的會面很失敗,但他不想放棄狗鎮的生意,現在要做的就是忍耐。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當然是忍耐。
突然,外面的機甲咣噹聲和無人機飛行聲停了,所有桎梏,驟然消散。
幾分鐘後,營地外圍忽然響起整齊的機械引擎轟鳴聲,不是作戰械備的聲音,而是車隊有序集結撤退的規整動靜。
駐紮在營地四周的漢森武裝哨點開始大張旗鼓地撤離。
短短十分鐘,圍困整個臨時營地的監視網,徹底空空如也。
整個臨時營地,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狗鎮風雨依舊,可那種被人時刻窺視掌控的寒意卻突然消失。
但沒有任何一名清道夫會覺得這是解脫,相反,所有人脊背都同步泛起一陣冰冷的戰慄。
媽的,這種感覺就像是玩一些戰略PVP遊戲,自己的新手保護期結束了,自己不得不面對陰影裡未知的敵人。
營地中央的臨時指揮帳篷內,西格站在臨時搭建的伺服器前,他的左手自然垂落,右手搭在作戰服前面的槍套上。
他剛剛收到一條加密通訊,來自漢森的私人聯絡頻道。
沒有脅迫的措辭,資訊裡是一句平淡的邀約——現在移步寶石青俱樂部,私下一談。
漢森親手把這支精銳部隊變成了案板上的魚肉,現在又邀請自己去寶石青,他不像是要談生意,倒像是在刻意打造一片戰場。
那個藏在狗鎮陰影裡、被他們寄子彈挑釁的維托要來了。
“全員戒備。”
西格讓清道夫部隊的指揮官做準備。
“狗鎮老大撤防不是放過我們,是給對手開路,今晚,絕對有人會來夜襲!”
短短一句話就戳破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預感。
積壓了整日的憋屈與緊繃,瞬間轉化為戰鬥戒備狀態。
他們接到命令來打擊公司的敵人,但他們來了以後還沒見到敵人就被來了一陣下馬威。
現在,敵人自己跳出來了,維托是一個,現在就讓他們看看這些把同事剿了的勞什子DTPD是個什麼成色。
原本尚且帶著焦躁與不甘的清道夫士兵,馬上收斂了所有多餘情緒,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全員啟動戰時佈防流程。
這支歷經俄聯邦情報組織輔助訓練的清道夫部隊,絕非徒有虛名。
即便重型武器被沒收,戰力大打折扣,刻在骨血裡的素養依舊分毫未減。
放出去就可以做好萊塢電影的反派,和在工地上扛大包的聯勤局特工男主角大戰三百回合。
厚重的合金防禦擋板被迅速拼接加固,堵住營地所有薄弱缺口。
夜間照明裝置啟動,淡藍色的光徽终v紮區,抵消雨夜的視線遮擋。
彈藥箱快速開箱分配,攜帶的制式輕武器逐一上膛,機械彈匣的歸位聲響此起彼伏,
一個唐帥小夥分發著投擲物,一枚枚手雷被清道夫放到作戰背心上。
風雨欲來的壓迫感徽衷谡R時營地上空。
西格和保鏢坐上了幽冥犬士兵的車,一路駛向寶石青。
班尼特坐在副駕駛,他一直注意著後座的西格,臉上的白色義體斑塊帶著幾分凶氣。
路上,西格正在沉思,漢森是想要什麼?更多的錢?還是要自己徹底服從他的規矩?
在他沉心思索的時候,雨夜的廢墟街邊,一個衣衫破舊、義體失靈的本地女人忽然抬頭大喊,聲音穿透雨幕,突兀又荒誕。
“嘿!你能看到我嗎?”
西格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蘇卡不列!這些該死的狗鎮畜生!”
“嗯?”
班尼特回過頭,一臉不善地看著西格,西格可不怵眼前這個漢森養的惡犬。
“看什麼?又他媽沒說你,別上趕著找不痛快!”
“哼!”
班尼特冷哼一聲轉過了頭。
就在西格離開營地後,臨時營地四周的警戒崗位全部拉滿,每一名值守的清道夫士兵都開啟了持續義眼掃描。
營地指揮層沒有絲毫懈怠,一名負責外勤預警的清道夫隊長,快步走到指揮官身側,身姿挺拔,語氣沉穩,帶著普通清道夫沒有的果決。
“長官,盲區過多,街巷錯綜複雜,固守會陷入被動。
我申請挑選精銳隊員,外放流動哨衛,前出街區預警,提前捕捉敵方動向,避免對方突襲營地!”
指揮官微微頷首。
“挑最穩的老兵,只做預警,一旦捕捉到對方蹤跡就立刻傳回座標,全員收縮防線,守衛營地。”
“明白!”
隊長應聲轉身,立刻開始臨場遴選哨衛。
他目光快速掃過列隊的百名精銳,精準挑出十餘名經驗最豐富且擅長黑夜偵查的老兵。
這些人都是經歷過無數硬仗的核心隊員,即便戰力受限,偵查與預警能力依舊遠超普通傭兵。
被選中的隊員迅速整理裝備,除錯義眼,關閉所有會暴露位置的光源與義體,開啟熱能遮蔽,融入雨夜的漆黑之中。
剩餘的清道夫士兵則完成最終佈防,整片營地鴉雀無聲,只剩雨聲、風聲,以及裝置低低的嗡鳴。
所有人都在等。
等黑暗中竄出公司的敵人,然後給予這些雜碎痛擊。
不遠處寶石青的璀璨燈火遙遙高懸,這座高樓像一個注視者,靜靜看著已知領域的一切,但它總是不聞不問。
就像它對狗鎮水深火熱的生活視而不見一樣。
第172章 偽身
大雨還在下,不知道清道夫的心裡怕不怕。
外勤哨衛已經外派,消失在雨夜巷道深處,留守隊員兩兩站位警戒,神經緊繃。
清道夫指揮官手握戰術終端,目光不時掃過士兵,核對每一處防守點位,確認佈防沒有任何疏漏。
就在他視線掠過一名普通士兵的瞬間,他的腳步忽然一頓,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細微的違和感。
這名士兵身形算不上魁梧,混在清一色全副武裝、氣質兇悍的精銳之中,顯得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這個士兵的制式作戰服穿戴得規整無誤,和其餘隊員別無二致,唯獨眉眼輪廓略顯平淡,眼距偏寬,整張臉有點小帥但莫名沒有任何記憶點,屬於丟在人群裡轉瞬就會被遺忘的模樣。
正是這種極致的普通,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突兀。
“這是那種精銳特工才有的高階偽裝!”
指揮官眉頭微蹙,腦中飛速檢索隊內人員檔案與今日列隊名冊。
這一百多號人他大多眼熟,哪怕是新晉調配的隊員,也留有印象,可眼前這人,他十分陌生。
這小子是誰?什麼時候入列的?哪個小隊編制?
無數疑問在心底翻湧,短暫的恍惚間,他一時想不起對方的姓名與編號。
想不起來就是有鬼!
那名相貌平平計程車兵忽然動了。
他身姿一挺,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右手利落抬起,對著身前的指揮官敬了一個規整的軍禮。
下一秒,一道帶著濃重欽察口音的沙啞嗓音穿透淅瀝雨聲,緩緩響起。
“長官!”
口音粗糲生硬,和一眾標準俄語腔調的隊員截然不同。
“別朝我敬禮,蠢貨!你是欽察人?”
眼前士兵張口回答,與此同時,一陣若有若無、醇厚刺鼻的烈酒氣息撲面而來,徑直鑽進指揮官的鼻腔。
“不,長官,我是庫曼人!”
戰時戒備,全員嚴陣以待,此人居然敢在營地之內飲酒!
他媽的,這傢伙肯定是伏爾加河那幫狗東西派來的眼線,只是這個蠢貨自己暴露了。
指揮官胸腔驟然升起一股火氣。
“你的長官就是這樣教你的?執行監察任務的時候喝酒!還他媽庫曼人,你到底喝了多少!你們這種人懶散、懈怠、無視軍紀、目中無規!你要是我的兵,我就讓你第一個衝鋒!”
但現在,指揮官沒那個精力找眼前士兵的麻煩,哪怕這廝公然違規,也必須暫且隱忍,優先穩住整條防線。
“滾回去守崗,不要再出現在我視線裡。”
士兵聞言,微微頷首,面無表情地收回敬禮的手掌,身姿恢復筆直,老老實實轉回原位,混入列隊之中,瞬間褪去所有存在感,再次變成那個毫無特點、平平無奇的普通清道夫隊員。
這個士兵正是亨利。
亨利是帶點神奇的,他只要不穿行為藝術中世紀鎧甲,那就真是一個潛行大師,特別是這小子裹一身灰衣服的時候,不特意看根本注意不到他。
唐帥唐帥的小夥子一潛行就變得平平無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藉著剛剛營地人員整編的空隙,他完美混入清道夫佇列,憑著頂尖的偽裝技巧矇混過關,沒人識破他。
而且,亨利很謹慎,從不在同一個人面前晃盪超過十秒。
他還趁分發彈藥的時候把一枚維托特制大當量C7高爆炸彈放在了軍火箱裡。
現在,亨利準備美美撤離了,剛剛他的小手也沒閒著,幾個清道夫身上的東西被他摸走,他還順手在營地裡拿了點紀念品。
而在已知領域不遠處,原先的清道夫大樓裡,維托正觀察著清道夫的臨時營地。
“漢森鬼腦筋真多,他還特意打草驚蛇,看看,現在你朝他們丟個易拉罐都可以讓他們炸鍋。”
維托旁邊的大喬正吃著打包來的熱狗,嚥下口中的食物,大喬才開口。
“那怎麼辦,這些清道夫像是當兵的,看上去和幽冥犬差不多,我們還按計劃來?”
維托遞給大喬一瓶小可可樂。
“打是要打的,但不是現在打,你看這些傢伙,冒著大雨還要守崗,我們頭不大,就不摻和了。”
大喬接過可樂道了一聲謝,然後噸噸噸一口氣喝完。
“啊~舒坦,那些摸出來的怎麼辦,處理了?”
維托吸了一口和往日不一樣的狗鎮空氣,慢慢說。
“把那些摸出來的幹掉,多上一些弟兄,動作大一點,這群清道夫不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少人,現在製造點恐慌給他們,看看他們敢不敢從烏龜殼裡出來。”
“成,那我帶人下去幹了,他們挺能藏,還特意避開了攝像頭,但老百姓已經把位置報給我們了。”
“那挺好,別忘了給狗鎮老鄉結錢。”
大喬出了清道夫大樓,下達了把清道夫哨衛幹掉的指令。
在雨夜中,一個清道夫哨衛正在小心進入一條暗巷,他準備從這裡繞到DTPD的老巢,為部隊拍攝敵人大本營的情況。
他發出的些許聲音都被大雨掩蓋,雨滴打在光學迷彩義體上濺起點點水花。
就在他要出巷口的時候,兩枚0.7秒延遲的EMP手雷被打到他身邊,電磁在雨中閃了兩個漂亮的光球,清道夫的光學迷彩瞬間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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