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珠訝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輪椅上的夢野發出了一聲舒爽的呻吟。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他空蕩蕩的右側袖管裡,骨頭、血管、肌肉像某種詭異的藤蔓一樣交織生長。短短幾秒鐘,一條完好無損的右臂出現在了夢野的肩膀上!
“完美。”夢野陶醉地活動著新生的五指,眼神越發狂熱,“我又活過來了!”
“我又可以連載我的新小說了!”
伴隨著他的興奮,異變突生。
前一秒還在地上打滾哀嚎的流浪漢,慘叫聲忽然停下了。他的腦袋就像被什麼無形之物斬斷,竟滾落到了地上!
血液如噴泉般從脖頸噴出,這駭人的一幕刺激到了在場的眾人。
“他死了——!!人死了——!!!”
“你騙人!你說只拿走身體的!!”
“我不賭了!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幾個人發瘋似地衝向鐵門,打手舉起槍,一一點射他們的雙腿。又費力地把他們拖回到了原位,有幾個不聽話的還被槍托狠狠砸了腦袋。
“請不要……中途離開賭場,不然賭局失效。”賭博惡魔遲緩地提醒道。
“如它所說,你們都跑了,我跟誰去賭?賭博惡魔一次可只能讓我贏走一個部位。”
夢野接著說道。他盯著那被斬首的屍體,似乎若有所思。不過很快他就回過了神,繼續催促道:
“下一個到你了,東山小紅。”
不對勁。
無視了夢野的催促,言良看著那無頭的屍體。同時,電鋸人原著中的設定也浮現在腦海之中。
惡魔誕生於人類的恐懼。越是被大眾所恐懼的概念,誕生出的惡魔就越強大。而惡魔的能力,必然與它的本源密不可分。
例如戰爭惡魔誕生於人類對戰爭的恐懼,能使用各種不講理的武器,屬於原著中的頂級惡魔。
反過來,像原著中的番茄惡魔那種,大概只有討厭吃番茄的小孩才會怕它,實力弱得跟吉祥物沒區別。
而眼前的這個賭博惡魔……
或許真的有人害怕賭博,但在言良的認知中,賭博並不是大眾所懼怕的事情。而且,對於賭博中途逃跑的人,這惡魔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說了點廢話,賭局的公平還要讓打手來監督,未免也太過無能了。
以及這詭異,不講理的斬殺,怎麼看都不像是這種低階惡魔能做到的事情。
難道,這斬殺並不是賭博惡魔的能力,在場……
還有第二隻惡魔?!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言良的思路:
“那、那個人還沒擲過!為什麼要跳過他先輪到我!不公平!”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言良身上。
言良:“……”
他沉默地看著聲音的來源——
東山小紅?!
兩人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東山小紅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兩隻手揪著襯衣的下襬擰成了麻花。
東山小紅的位置與他隔了兩個人,一個是開局就被殺死的板寸頭,另一個則是流浪漢。如果是從流浪漢開始賭局,按照順時針輪流進行,那麼東山小紅是下一個,可是按照逆時針反過來的話,他就是下一個!
東山小紅,你這畜生!
言良才想起來,這傢伙就是能為了自己的命,毫不猶豫出賣隊友的人。原著中就有這段情節。當時他看到時還因為對方可愛的反應而會心一笑,但現在身臨其境,自己成為了被出賣的人,他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夢野饒有興致地看了看言良,又看了看縮成一團的小紅,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東山同學很積極嘛,主動幫老師維持課堂紀律。”
小紅一邊因害怕流著淚,一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對!我是好學生!我很配合的!所以——”
“所以,添頭先生——”
夢野將骰盅推到言良面前。
“親自體驗一下?”
言良低頭看著面前的骰盅,整個大廳安靜了兩秒。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微弱的道歉聲。
“對,對不起……”
“我只是想活下去……嗚嗚嗚……”
依舊是東山小紅。
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聲音悶悶的,都不敢抬頭看他。言良深吸一口氣,倒也沒糾結,只是站起身,拿過了骰子,同時冷冷地說道:
“我是能理解你作為一個普通人,想要活下去的想法的。”
“誒?”東山小紅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從膝蓋縫裡偷偷瞄了他一眼,但迎接她的是言良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
“但是,理解歸理解,你又憑什麼拿我開涮,因為我看起來很好欺負嗎?”
“你記住吧,東山小紅。我向你保證,但凡我和你能活著走出這個大樓,你就欠我一條命。”
“我是絕對不會就此揭過的……”
沒去管東山小紅的反應,言良拿起骰盅,他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面對生命威脅,那些曾經覺得天塌地陷的事情,此刻像走馬燈一樣飄過。
什麼學業不順,面試被拒,投出去的履歷石沉大海。現在看來,那些算什麼狗屁麻煩。
想要回去的想法無可遏制地出現在腦海中。回到那個會堵車、會加班、會被房東催房租的破世界。哪怕一事無成,也比在這裡用命擲骰子強一萬倍。
骰子在骰盅裡滾動,言良清楚地感覺到指尖傳來的震動。
但想回去,得先活著出去。
被迫穿越,開局就要和這個瘋子開始一場超越常理的賭局。讓言良莫名地有一種感受:此時此刻,他就好像騎著沒有剎車的摩托,在無人的下坡路上狂飆一樣。脫離道路是死,中途跳車也是死。
也罷,既然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把油門擰到死,一往無前地向前衝呢?
說不定,天命在我!
絕境之中,狂飆的腎上腺素讓言良心頭湧起一股惡氣。他一把抓起骰盅,高高揚起,隨後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狠狠砸在賭桌上!揭開骰盅的瞬間,他連看都沒看裡面的點數一眼,只是死死地盯著夢野。
然而,想像中的驚愕神情並沒有出現。夢野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反而是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大廳之中一片沉默。
言良的心停跳了一拍,猛地將身子俯在了賭桌之上,上面的數字宣佈了他的結局:
一!
啊,這……天亡我也?!
第三章 斬殺線惡魔!
“呃——!”
不再有開口的機會,言良倒在了地上,一聲悶哼卡在喉嚨裡。左眼的視野先是變成了一片純白的炫光,然後是灼燒般的劇痛從眼球內部向整個腦袋擴散,使得他流下了血淚。
然後是完全的黑,左眼已經消失。相應的,夢野那本應一無所有的眼眶之中長出了一顆新的眼睛。
“斯巴拉西!”夢野發出了愉悅的笑聲,他用那新生的眼睛看著言良讚歎道:
“所謂世人,不就是你嗎?”
“我曾對這句話嗤之以鼻。”
“但現在看來,加害者用受害者的眼睛來觀察世界,沒什麼比這更美妙的了!”
“太宰治,你果然是對的!”
東山小紅捂著臉,雙肩劇烈地顫抖著,只敢透過指縫看著這一幕。她還想繼續開口說些什麼,但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大手掐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一絲聲音。
而她也知道,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她從小就是個膽小鬼。怕黑,怕鬼,怕打針,怕考試,怕跟陌生人說話,怕被老師點名……怕世界上一切可以害怕的東西,也怕一切不值得害怕的東西。
我知道這很卑劣,我真的是個人渣……
可是……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活下去啊!哪怕只是一秒鐘!
小紅在心裡責怨著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害人的!這種想法如毒蛇一樣啃食著她僅存的憐憫心,讓她都為自己那廉價的善良感到反胃。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看著言良,等待著那無形的力量將他的腦袋斬下。
但是,一秒。兩秒。五秒過去了。
除了言良粗重的喘息聲,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的腦袋,依然完好無損地長在脖子上!
“這?”言良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我還活著?!”
夢野的笑聲忽然停了下來,傾著身子看向言良。
沒有被斬首?在這個必死的局面裡,居然有人活下來了?!
短暫的錯愕過後,夢野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他用力拍打著輪椅的扶手,那張滿是燒傷的臉龐上,洋溢著如同沙漠難民終於尋覓到綠洲般的狂熱。他朝著打手喊道:
“快!把他給我重新綁起來!不要傷害他!”
而就在這所有人都被驚呆的短短幾秒鐘裡,低垂著頭的言良,大腦正在飛快地咿D。
自己沒死,這隻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正如他剛才所推測的,奪走敗者生命的,根本不是什麼低階無能的賭博惡魔。在這棟大樓裡,一定還有第二隻惡魔!
但這隻神秘的惡魔在哪裡?為什麼不以真面目示人?又為什麼只是像個幽靈一樣冷眼旁觀這場賭局?
難道是……陷入了沉睡?
想要活下去,這是唯一的反擊機會!
言良咬緊牙關,再次回憶起《電鋸人》原著中的設定:人類的鮮血是惡魔的力量之源。既然血液能恢復惡魔的身體,那麼,也必然可以喚醒沉睡中的惡魔!
言良的右眼盯著地面那些深不見底的裂縫,從賭局一開始他就注意到這些詭異的縫隙了。而眼看著打手朝他走來,這緊迫的局面已不容許他有任何遲疑。
只能賭一把了嗎……
還沒等打手靠近,言良猛地一個翻身,將手對準地面上一塊尖銳的碎裂混凝土狠狠一砸!粗糙的水泥塊劃破了他的手腕,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流入了地面的裂縫之中。
剎那間,大廳裡昏黃的工地燈發出一陣忽明忽暗的閃爍。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沉重百倍,彷彿要將人的內臟都壓碎的威壓徽至苏麄大廳。
一道沒有任何感情的沙啞聲音,直接出現於所有人的腦海中:
“有趣……”
“是誰,在叫我?”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打手們面面相覷,停下了腳步。輪椅上的夢野則是在短暫的愣神後,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喜悅。他忽略了地上的言良,對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喊道:
“是我!是我!!”
“這場賭局,本就是我特意為了喚醒你而舉辦的!”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與我簽定契約吧!”
那個聲音微微停頓,隨後再次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那請問你,我是誰?”
“你的名字?”夢野的眼角抽了抽,略微思索之後,自信地回答道,“能觸動你的不是死亡,而是規則!正如我舉辦了這場賭局一樣,破壞規則的人會死亡。所以,你是規則惡魔!”
“……”
大廳中,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反應。
那神秘的存在連哪怕一絲嘲弄的情緒都沒有施捨給他。
趁著片刻的空隙,言良的大腦繼續全速咿D。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唯一可以破局的契機。
依他看來,夢野的回答並沒有錯誤,只是他沒有抓住重點,沒有抓住這場賭局中唯一不正常的地方——那個流浪漢死了,自己卻活了下來。自己和他們不一樣,而這異常的根本原因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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