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柯明慶頭也不回地說著：
“反正要是因為這件事，她和我分手了。那我以後絕對不和家裡說這些事了，你們怎麼開心怎麼來。”
夏鈴雪默然。
她抬起頭來，看著柯明慶的背影：“你現在都學會這樣和我說話了？”
柯明慶懶得回應，只是冷哼一聲，加快腳步甩開了身後的幾人。
“好啦，你們都別吵了，老爹和老媽在等我們呢！”夏寧稚沒好氣地說著，跟上柯明慶，摟著他的肩膀先一步向公司入口走去。
夏鈴雪和柯臨野二人則是被留在了後邊。
柯臨野抬眼看了看他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才排隊買回來的糖葫蘆，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半晌，他看向夏鈴雪，漫不經心地說：
“阿雪，你在工作上可以認真，但我建議你在家裡不要像個控制狂一樣，這樣會招身邊的人反感的。”
“半夜跑到弟弟妹妹房間外偷窺的人就少對我說教，你比我好多少。”夏鈴雪說。
她微微扭頭，用眼角餘光看著夏子梨和黑木瞳的身影走進商業街，被洶湧的人潮吞沒。
“放心吧，小梨我之前已經測過了，她不是玩家。”柯臨野淡淡地說，“放她去玩也沒有什麼關係。”
“我擔心的是阿慶的女朋友。”
直到二人消逝在她的視野當中，夏鈴雪才回過頭來。
“阿慶可不僅有女朋友，他還有一堆親近的同學，朋友。”柯臨野緩緩地說，“同理，家裡其他人也是這樣，你難道要把老爹在警察局裡的同事，或者老媽平時嘮嗑的街坊鄰居都查上一遍麼？”
說到這兒，他聳了聳肩，“不太現實吧，阿雪。”
夏鈴雪沉默了一會兒：“說的也是，還是先管好自己人吧。”
柯臨野微微一笑，扭頭看向正在接受裝置檢查的夏寧稚等人，“嗯，家中指不定還藏著哪一條蟲子呢。”
........
........
另一側，靈木商業街。
這條商業街歷史悠久，頭頂掛著的老式店鋪招牌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路邊攤很多，還有舊書店，走幾步就能看到一間古董屋。正上方的穹頂遮蓋住了大片大片的日光，走在這兒像是走在樹蔭下方一般涼快。
黑木瞳正靜靜地跟在夏子梨的身後。
兩個少女一前一後地走著，腳踏車和電動車從她們身旁穿梭而過。
夏子梨鬆開了黑木瞳的手，卻沒有說話，只是把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走在前邊。
黑木瞳低下頭看著地面，涼鞋一蹭一蹭地往前去。
她心裡明白，剛才如果不是夏子梨替她解圍了，那一旦她接近超級英雄公司，就會被玩家檢測裝置發現，觸發警報，然後被警衛當場逮捕，從此不見天日。
如果她強行離開那兒，反而會引起她們的疑心，在這之後同樣是凶多吉少。
夏子梨漫不經心地看著路邊攤子的那些舊物。
她在街角停下了腳步，蹲下身去，看了一眼地攤的小熊貓玩偶。
夏子梨一邊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它的腦袋，一邊向老闆問著價。
老闆揮了揮手，說價格都在旁邊標著，小本買賣拒絕砍價。
夏子梨看了看價格，又站起身來。
她正要走開，黑木瞳低下頭，拿起了夏子梨從剛才就一直盯著看的熊貓玩偶，拿出手機向老闆付款。
然後她抱著玩偶跟在夏子梨身後，過了一會兒，叫住了她的背影：
“這個玩偶……送給你。”
“我不要。”
夏子梨面無表情地說。
黑木瞳說：“我只是想謝謝你幫我解圍，沒有別的意思。”
夏子梨沒有搭理她。
她往前慢慢走著，沉默半晌，不冷不熱地說道：“別自作多情……我不是在幫你，只是不想讓我哥哥傷心而已。”
黑木瞳收回了向前遞出的手，夏子梨垂著眼想了想，又說：
“小紅帽……不對，安尤鹿，她知道你是玩家麼？”
“她還不知道。”黑木瞳搖了搖頭，“但我以後會告訴她的。”
“那你這個冒牌貨打算怎麼告訴她？”
“我，還沒想好。”
“在她眼裡，就是自己信任了很久的人被別人取代了，你覺得她會原諒你？”
黑木瞳抱著熊貓玩偶，垂下眼眸看著涼鞋，不知道該作何回覆。
“在你眼裡……我很卑鄙嗎？”過了一會兒，她問。
夏子梨皺了皺眉，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不討厭你，但我也不相信你。”
“我知道。”黑木瞳抬起頭說，“因為我是玩家，所以你覺得我會傷害到你的家人，對麼？”
夏子梨忽然頓住了腳步。
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低下了頭，垂落的額髮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會傷……”
黑木瞳話還沒說完，便被對方打斷了。
“警告你。”夏子梨微微張嘴，“我和其他魔法少女不一樣，不喜歡歌頌什麼愛和希望之類的東西……我覺得那些簡直都蠢到沒邊了。”
她頓了頓：“所以，哪怕只有一秒鐘……如果你產生了想要傷害我哥哥的想法。”
說到這兒，夏子梨側過半張臉頰，用眼角餘光注視著黑木瞳。
寂靜中，她幾乎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殺了你……”
黑木瞳怔了片刻，緩緩抬眼，對上了夏子梨的目光。
這一刻她彷彿在對方的瞳孔當中看見了一個古怪的影子，就好像魔女。魔女的影子咧開嘴角，眯起血紅色的狹長雙眼，衝著她譏諷地笑著。
黑木瞳怔了怔。
過了一會兒，等到她回過神時，夏子梨的背影已經被洶湧的人潮淹沒了。
烈日當空，長街之上死寂無聲，淚痣少女抱著熊貓玩偶，孤零零地佇立在原地。
第077章 魔女，十字架，預告（求月票）
在木靈商業街上甩掉了黑木瞳之後，夏子梨便轉過身子，獨自一人擠進了人山人海之中。
她被潮浪般的人流裹挾、推動，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不一會兒，又回到了作為出發點的黎京廣場。
少女回過神時，市中心的鐘塔已經轉到了下午一點鐘，指標每轉一小時，鐘塔就會向外擴散出一批悠遠的鐘聲。
她走到廣場的偏僻一角，背靠著指路用的告示牌，佇立在牌子的陰影裡，避開了灼熱的日光。
這時候抬起頭來，便可以清楚地望見超級英雄公司的LED顯示屏。
只見巨屏上正輪換播放著新星英雄的宣傳片，從陀螺俠，再到鑽石人、沼澤女……每一個新星英雄的裝扮都甚是亮眼。
外觀有記憶點很重要，至少這一屆英雄都做到了。
但夏子梨對此沒什麼興趣，看得哈欠連連。
她惘然地環顧了一圈，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剛才都對二姐說出那樣的話了，現在去英雄公司裡找他們多丟人？可她也不可能回去和黑木瞳逛街，畢竟她剛剛對黑木瞳也撂下了一句狠話。
夏子梨忽然覺得自己無處可去，哪哪都不是，剛才為什麼非要出手幫那個大小姐呢，明明自己一點都不喜歡她。
碰巧，這時她的手機一響，收到了來自小紅帽的資訊。
【賣火柴的小紅帽：大小姐說她在廣場上見到你了？】
【茶梨九世：對，我們去逛街了。】
【賣火柴的小紅帽：真好，前輩有空的話給我拍一段藍鴿的介紹影片吧？好像就是今天會在英雄公司的巨屏上展示？】
【茶梨九世：哦，知道了。】
【茶梨九世：你到底為什麼那麼喜歡藍鴿？】
【賣火柴的小紅帽：就是覺得很帥氣吧，嗯……很少見到能讓我感覺眼前一亮的人，而且他很大膽，這麼多年來不害怕鐘錶客的超級英雄還是第一個，不對麼？】
夏子梨繃著一張臉，手指敲動螢幕，打出了一行文字。
【茶梨九世：等你知道他面具下是誰，你就不喜歡他了。】
【賣火柴的小紅帽：說的好像前輩就知道一樣，說不定人家是一個表裡如一的人呢？】
【茶梨九世：我就是知道，他人又傻又笨又呆。】
【賣火柴的小紅帽：果然……像我們這種含著垃圾長大的小女孩就連喜歡的超級英雄都被別人貶得一無是處麼？（企鵝哭哭·表情包）】
【賣火柴的小紅帽：我要做家務了，前輩拜拜。】
“接下來登場的是我們近日備受矚目的新星英雄——‘藍鴿’。”聽到主持人雄渾的聲音，夏子梨愣了一會兒，然後從手機上抬眼。
她望向大廈表面的巨大LED屏，只見螢幕畫面終於輪換到了超級英雄“藍鴿”的宣傳片。
畫面上的藍鴿身穿金屬戰衣，抱肩矗立在一條千米賽道的起點。
他揮手向鏡頭打著招呼，隨即微微俯身化作閃電向前射去，一瞬間便到達了終點。
但在宣傳片裡，藍鴿的動作明顯要比其他英雄僵硬不少，畢竟這是由AI生成的，他並沒有親自參與到拍攝當中。
夏子梨仰起頭，向大廈舉起手機，開啟相機模式，拍攝著巨幕上呈現而出的畫面。
“做得好差……”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了頭，靜靜地看著拍出來的渣畫質錄影。
聽著影片中藍鴿用AI合成的聲音說著油膩又逗趣的臺詞，為了不讓別人以為自己是個神經病，夏子梨用力地憋笑著，甚至肩膀都在輕輕發抖。
好傻……
怎麼他在AI合成的影片裡都能這麼傻？
夏子梨想。
不知不覺，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心裡已經做好回家後拿這個影片取笑柯明慶的準備了。
可下一刻，她抬起頭來，忽然發現四面八方人山人海，市民們駐足在超級英雄公司的外圍，拿起手機，拍攝著高樓表面的巨屏。
閃光燈一秒鐘都沒停下過，紛亂的議論聲蓋過了盛夏的蟬鳴，嘈雜的人聲灌入耳畔。
夏子梨愣了愣，抬起眼來，緩慢地環顧一圈。
直到這時，她這才意識到在不知不覺間，柯明慶也已經成了一個名人。
這個蠢哥哥的世界越來越廣闊了，他不僅有了自己的女朋友，還會為了維護女朋友對她生氣，同時他還有了一大批擁護自己的粉絲，網際網路上成千上萬的人正在討論著他。
一切不再像以前那樣了。那時兩人都還小，他們眼中的世界是那麼小，那麼逼仄，來來回回只有那麼幾塊不起眼的地兒。
像是家中的閣樓，又像是那一座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火車站……
兩人牽著手，在空無一人的隧道里穿梭的時候真的很自由，像是在狹窄的世界裡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對小時候的他們來說，世界就只有那麼一丁點大，抬起頭就能看見對方傻乎乎的臉龐。
就好像，那張臉只屬於她一個人。
可現在卻不這樣了。那座廢棄火車站有了第三個人的來訪，二人年幼時最珍貴的寶物被分享給了其他人，柯明慶也已經漸行漸遠。
時間是不會停下來的，一切都是會變的。
就像現在，眼前的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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