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不一會兒，舞臺上的帷幕緩緩向上拉開，這場歌舞伎表演開幕了。
柯明慶把手肘抵在座椅的扶手上，用拳頭撐著臉頰，歪著腦袋，靜靜地望著臺上的景象。
臺上的人兒忽而靜如湖水，彷彿神隱了般了無聲息，與舞臺的背景和音樂融為一體，忽而動如脫兔，赭紅色的和服獵獵作響，舉手抬足之間展現著一種薄戾的美感。
柯明慶微微睜大了眸子。
漸漸的，他竟是淡忘了時間。偌大的歌舞伎劇場內寂然無聲，幾百名客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欣賞著神代琉璃的表演。
柯明慶的心裡有一點兒驚訝，他心說明明只是一個穿越者，靠著原主的肌肉記憶和經驗居然也能做到這種地步麼？
這就好比穿越到一個電競冠軍的身上，腦子裡有他對於遊戲的理解和日復一日訓練帶來的肌肉反應，但真正上了賽場，在萬眾矚目下面對著舞臺的聚光燈和萬千人的目光，大部分人仍會怯場，真的就能如身體原主一般做好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厲害麼？”神代川忽然問。
“還可以，超出了我的預期。”柯明慶沉默一會兒，點了點頭。
“哥哥在穿越到這邊的世界之前，是一個殘疾人。他幼時出了車禍，只能在輪椅上生活。父母常常把他關在家中，後來有一天他的伯父帶他去銀座參觀了歌舞伎表演，從那時開始，他就對此很是嚮往，沒想到來到這邊之後，竟然陰差陽錯地成了一個歌舞伎舞者。這或許就是命邔λ难a償吧。”
神代川輕聲說著，雙目注視著舞臺上那個眼角畫著一抹緋紅的青年。
神代琉璃沐浴在聚光燈下的臉頰淌下了汗水，劃過下顎，嘴角卻仍然掛著一抹從容的弧度。
柯明慶挑了挑眉毛。
“你為什麼叫他哥哥？”他隨口問，”按理來說，你們前世應該不認識吧？”
神代川一愣，半晌才搖了搖頭，解釋道：
“只不過是記憶使然而已，口癖這種東西，很容易會被身體原主的記憶影響，你們應該也有類似的經歷吧？”
黑木瞳正專心看著表演，聽見二人的對話，扭過頭來靜靜地看了他一眼。
“玩家真不容易。”柯明慶感喟地說，“本來滅絕超人類就夠難了，還得保證自己不被虛假的記憶帶偏。”
神代川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可不是麼？”
一場歌舞伎表演的時長並不算短，但臺上和服青年的表演令人如痴如醉、忘記了時間，不知不覺表演結束了，觀眾席寂靜了一瞬，掌聲驚雷般響起。
表演結束後，舞臺的帷幕緩緩落下，遮住了神代琉璃的身影，觀眾們紛紛散場。
觀眾席的某一個角落，孤臣已經睡著了，江清梓本想叫醒他，卻忽然用眼角餘光看見從觀眾通道上掠過的人影。
“那不是……柯明慶的女朋友麼？”江清梓扭過頭，注視著黑木瞳的側影，愣了一下。
然後他拍了一張照片，在手機上打字，給柯明慶發去資訊。
【江清梓：你女朋友怎麼到日本來了。】
【江清梓：（照片）。】
【江清梓：她身旁有個男的，看起來關係很好，需要我去幫你問一嘴麼？】
對方並沒有回覆他的資訊，可能是手機不在身邊。
江清梓抬起頭來，看著偽裝成俊秀青年的柯明慶和黑木瞳，兩人捱得很近，看起來關係不一般。
他遲疑了一會兒，走了過來，接近柯明慶，從身後抓住了他的肩膀。
黑木瞳和柯明慶同時愣住了，他們對視一眼，不知道江清梓突然間發什麼瘋。
“Who re u？你要做什麼？”柯明慶歪眉擠眼地回過頭來，操著一口印度口音說話，把江清梓唬得一愣一愣的。
江清梓沉默一小會兒，望著柯明慶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誰。但離她遠一點，她有男朋友，Okay？”
她男朋友不就是我麼？柯明慶無奈地看著江清梓。
“我只是他的保鏢而已，大兄弟。”他解釋道。
江清梓望著這個說話彷彿有咖哩味的少年，愣住了，不知為何總覺得對方的話聽起來很有說服力。
黑木瞳想了想：“你對我的保鏢有什麼意見麼？”
江清梓扶額長嘆，臉頰忽然如火燒般滾燙，“呃，是我誤會了……抱歉哦，你可別跟明慶取笑我啊？”
“你把事情告訴他了麼？”黑木瞳歪了歪頭。
“嗯。”
“那沒事的，就算我不取笑你，他也一定會向我取笑你。”黑木瞳淡淡地說，柯明慶在她身旁吹著口哨。
“玩的開心，如果明慶也來日本了記得和我說一聲。”說完，江清梓聳了聳肩，默默地走開了。
柯明慶目送著他的背影離去，扭頭看向神代川。
只見這位青年此刻的面色蒼白。
受到最大驚嚇的人不是黑木瞳，更不是柯明慶，而是對幾人關係一無所知的神代川——江清梓就這樣直勾勾地走過來，在他眼裡不亞於某一種不可言喻的怪物壓境而來。
過了一會兒，神代川才回過神來，看向柯明慶的眼神中滿是匪夷所思。
他問：“你居然認識告死鳥的人？”
“對啊，準確來說是她認識。”柯明慶解釋，“呃，她的小男朋友和告死鳥的人是死黨。”
神代川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心裡對這兩位從黎京過來的玩家又多了一分敬畏。
要知道他和神代琉璃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接觸過危險評級在A級以上的人物呢。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日本的超人種平均水平較之中國要低了不少。
可問題在於，這對柯明慶和黑木瞳來說卻好像是老生常談的事情一樣，兩人對待江清梓的態度就好像在挑逗一條大金毛，不帶一丁點兒的慌張。
“走吧，琉璃還在後臺等我們。”過了一會兒，神代川開口說。
.........
.........
柯明慶和黑木瞳跟隨著神代川走入了歌舞伎劇場的後臺，工作人員和神代川是老熟人了，向他點點頭便放行了三人。
神代琉璃抱著肩膀，懷揣著刀柄，扭過頭來看向三人，彎起明亮的眸子微微一笑。
“等你們很久了，梨君，黑木小姐。”
“別廢話了，我們直接開始吧，我沒空在日本留太久。”說著，柯明慶轉頭看向懸浮在劇場後臺的面板。
他抬起右手，把手掌抵在了巨大的副本面板的上方。神代川和神代琉璃對視一眼，紛紛抬起手掌。
而黑木瞳遲疑了一下，通過玩家聊天面板向柯明慶發去資訊。
【黑木瞳：你不可以使用那些技能，不然他們會認出你就是藍鴿，或者白傑克。】
【柯明慶：安啦安啦，我不會蠢到那麼做。】
黑木瞳看到這裡才放下心來，她向前兩步，把手抵在了面板上方。
不一會兒，暗淡的面板忽然亮了起來，深色的熒光將四人的身影徽郑麄兿旁诹嗽亍�
【警告：已進入每週副本“歌舞伎町的惡鬼”，擊殺Boss“紅衣惡鬼”即可取得本場副本的勝利。】
伴隨著系統提示音響起，柯明慶從黑暗中睜開雙眼，此刻他已然佇立於一個與現實沒太大差異的歌舞伎劇場內部。
唯一的區別是這裡的燈光是紅色，妖異的紅色。
舞臺的帷幕緩緩向上拉，血紅色的聚光燈亮起，在牆壁上投落下了一個詭譎的身影。對方如蜘蛛一般有著多條肢體，可頭部卻是人類的輪廓，令人不禁悚然。
【Boss名稱：紅衣惡鬼。】
【Boss等級：9級】
劇場觀眾席正中的通道上，柯明慶、黑木瞳、神代川和神代琉璃四人抬起頭來，默默地注視著這個詭異的身影。
紅衣惡鬼的雙目是一片濃稠的黑色，它披頭散髮，臉部暴起青筋。它的八條扭曲的肢體在半空中起舞，嘴部一開一合，喑啞的說詞聲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突然間，柯明慶的眼前彈出了一個聊天面板。
【黑木瞳：這東西，感覺還沒有白傑克可怕……】
【柯明慶：打個副本還要說悄悄話麼？】
柯明慶在面板上回完資訊，第一個開了口打破沉默：
“我看你們玩，加油。打不過也沒關係，儘量撐個一分鐘，我來收尾。”
三人扭過頭來，只見他從道具欄取出C級道具“龍蛋”，把這顆大小和足球差不多的卵蛋抱在懷裡，在身旁的紅色長椅上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
下一刻，少年的眼前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距離“龍蛋”孵化還需要60秒鐘的倒計時。】
“梨君是不是有些小瞧我們了？”神代琉璃微微地笑著。
神代川從道具欄中取出了外表狀似指虎的武器，戴在右手上。
緊接著，他發動E級技能“蒸汽噴射”，身形忽而被一片灼熱的蒸汽推動，往前暴射而去。
“呼哧！”
神代川從濃密的蒸汽中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擰動身子，一拳砸向那倒吊的紅衣惡鬼，紅衣惡鬼卻驟然抬起其中一條扭曲的肢體，牢牢地接住了他的拳頭。
指虎突然閃起了一片亮光，卻是無事發生。
一拳落下，神代川迅速往後退去，惡鬼被他的指虎打過的那一條肢體突然升溫，泛起光火，爆裂開來。
“嘭——！！”火光蔓延開來，瀰漫向整座舞臺。惡鬼嘶吼著，它的全身被火焰焚燒，一時間邪異的舞蹈亂了節奏。
“這是什麼東西？爆炸神拳？”
柯明慶微微地挑了挑眉頭，他一邊觀戰一邊摸著龍蛋，像是摸著數學老師的禿頭。
“好弟弟。”
神代琉璃勾起唇角，拔刀出鞘，緊隨其後，步伐輕盈地向著紅衣惡鬼飛掠而去。
一場忽如其來的降雨吹捲起了他的黑色長髮，青年的赭紅色和服隨之獵獵作響地向上舞起。
如果說雨水也分種類，那此刻流淌在和服青年身上的雨水，給人感覺就像是一場潤物細無聲的秋雨。然而，當這場秋雨真正刮在身上的時候才知道到底有多涼，冷得令人驚心動魄。
一剎那，雨水徽衷诹颂兜牡渡碇希饾u彙整合了一條洶湧的狂龍。
趁著紅衣惡鬼被爆炸火光牽制住的這一瞬，裹挾著如龍一般張牙舞爪的秋雨，神代琉璃欺身而近。
他像一個絕世的舞者，擰動身子，握緊長刀，竟是畫出了一輪由藍水匯成的彎月。
這一刀看似如水般輕柔，卻又暗含殺機，竟是直接斬下了紅衣惡鬼的三條足部。汙濁的鮮血橫溢而出，飄散在了空氣之中，卻被秋雨一瞬吞噬。
“請往後退。”黑木瞳忽然開了口。
【薔薇迴響（B級技能）：選擇一個目標，喚出一場薔薇雨，使對方被亂花圍剿。】
副本外和副本內的技能CD是分開計算的。
雖然黑木瞳一個小時前在巷子裡對那些影武者使用了“薔薇迴響”，但在副本內她所有的技能都相當於從未使用過，因而沒有進入冷卻狀態。
下一瞬間，旖旎的薔薇雨從天而降，各色花瓣飛舞在半空之中。
神代琉璃往後退向觀眾席。
紅衣惡鬼低吼著，將餘下的五條足部齊齊抬起，擋於身前。亂花飛舞，在它全身上下劃出了一條條血色的溝壑。
下一個剎那，紅衣惡鬼猛然暴起，它從舞臺的天花板上往下俯衝而來，利爪直指黑木瞳的頭顱。
這一幕來得太快，它的速度絕非神代川和神代琉璃可以企及的，在場只有柯明慶能反應過來。
但柯明慶沒有出手，只是把耳朵貼在龍蛋上，聽著龍蛋裡的聲音。
“少女革命。”黑木瞳忽而輕聲念道。
【少女革命（B級技能）（只有在解鎖B級技能“薔薇迴響”之後，才可花費15000枚超人幣購買該技能）：吹響反叛的號角，召喚一個操控薔薇與荊棘的少女暴君，最大存在時間為10秒鐘）】
下一秒鐘，一個細長的人影在半空中形成，那是一個通體被荊棘和薔薇覆蓋的少女。她頭戴荊棘冠冕，身上四處生長著瑰麗的花朵，手中握著一柄紅綠交織的長劍。
少女暴君的雙瞳中泛著一片深紅的光芒。她揮舞紅綠色的劍，蕩起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花兒，組成了一片幕布。
紅衣惡鬼用五條爪部撕開了那一片薔薇幕布，低吼著向前。這一刻，少女暴君卻抬起手來，操控一片荊棘纏住了它的肢體。
柯明慶把那顆正在孵化中的龍蛋抱在懷中，坐在長椅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嚯，這玩意看起來很厲害啊。”他想，“而且這是技能的召喚物，技能的召喚物一般會隨著玩家的屬性提升而變強。”
神代琉璃和神代川回過神來，二人從左右夾擊，紅衣惡鬼的身形卻忽然被一條紅繩往上拉去，回到了舞臺的正上方。
與此同時，令人震驚的是惡鬼的三條肢體重新長了出來，宛如新生。它又一次奏起了古怪的舞蹈，八條足部一上一下，妖媚而詭譎，喑啞的歌聲傳遍四方。
“是那種如果不在一個時段殺死它，就會立刻回滿血的Boss麼？”神代琉璃喃喃地說，“難怪我覺得它怎麼那麼弱，原來是這種機制。”
“那我們得一起上。”神代川說，“在最短的時間給予它重創。”
黑木瞳默然不語，卻是扭頭看了一眼從始至終都無所作為的柯明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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