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我靠,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新奇玩意,借我玩玩?”
意外的,柯臨野並沒有拒絕,反而勾了勾嘴角問道:
“可以啊,你要戴到頭上試試麼?”
柯明慶愣了一下,他看著柯臨野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暗暗地打了個寒顫。
不要啊大哥,我只是口嗨一下而已,可真別讓我再戴上這玩意了,哥們都已經有PTSD了。
想到這裡,柯明慶語氣委婉地問道:
“但如果二姐知道你隨隨便便就把她的東西借給了別人,她不會生氣嗎?”
“你們老姐的話估計不僅會生氣,還會對我拳打腳踢來著。”柯臨野攤了攤手,“還是等晚點她回來了,你自己去和她借吧。”
說著說著,他忽然笑了,“嗯……沒想到阿慶你還會為我著想,有點感動。”
“只是不想被老姐罵而已,別自作多情。”
說著,柯明慶白了他一眼,“我女朋友在天台,我去陪陪她,老哥你找個別的地方玩兒去吧。”
他很是欠揍地扇了扇手,從柯臨野身旁掠過,推開那扇鐵門。
夕陽撲面而來,照亮了長長的廊道。
柯明慶步入天台,與圍欄邊上的少女並肩而立,眺望著落日西斜。
夕陽正緩緩落向地平線,天邊一線酡紅,從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到馬路邊上的公車站,整個世界都是金黃色的,
“只是湊巧麼?”
柯臨野挑了挑眉頭,從昏暗的走廊上轉過頭來,默默地看著二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頭盔。
“算了……晚點兒再說。”
他喃喃自語著,轉身走向樓道口,下了樓。
天台的角落,柯明慶用眼角餘光看著這一幕,緩緩收回了目光。
“怎麼樣了?”黑木瞳轉頭看著他。
“他走了。”柯明慶面無表情,“我二姐疑心很重,必須她親自來測試你;只是騙過了我哥沒有用,不如先把他支走。”
“你真瞭解你姐姐。”
“不然呢?”柯明慶說著指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的腦子裡有和她相處那麼久的記憶,更何況之前還被她整過幾回,不瞭解她就怪了。”
“說到記憶……”黑木瞳欲言又止。
“怎麼了?”
柯明慶轉頭看著她,不解地問道。
“我之前在書上看見過,‘人是由過往的一系列經歷統合而成的事物’,然後我就在想,也許就算我們心裡不願意接受那些虛假的記憶,它也會影響到我們的性格。”
黑木瞳漫不經心說著,頓了頓:“倒不如說……也許已經被影響到了。”
柯明慶愣了一下,隨口問:“你指我麼?”
“我不知道。”沉默良久,淚痣少女搖了搖頭。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了。柯明慶雙臂交疊,趴在圍欄上,垂眼望向被夕陽染紅的長街,有人騎著腳踏車從落葉中輕快地駛過,鏈條嘩嘩作響。
黑木瞳抬眼眺望遠方的天空,問道:
“如果以後真的要對這些人動手,你會猶豫麼?”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柯明慶輕描淡寫地說,“我知道你在提醒我。但真到了那一天,我會把他們全部幹掉,像打遊戲那樣就好了。”
他頓了頓:“你在遊戲裡,會為不小心幹掉一個NPC而掉眼淚麼,把他們都當成NPC就好了。”
少年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遠方的高架橋,實則懸停在頭頂的倒計時上。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只會讓那個期限變得越來越近,天空也正在漸漸變暗。
黑木瞳想了想,然後輕聲問:“那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自私,會不會很討厭自己?”
柯明慶一愣,輕輕嘆口氣:
“拜託,你的腦袋瓜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在想你的事情。”黑木瞳輕聲說,“我不認為你可以輕輕鬆鬆地殺掉一個相識很久、關係親近的人……儘管你喜歡裝成那樣。”
柯明慶恍然,從圍欄上抬起頭,默默地看著她。
他問:“你說這句話,是在嘲笑我之前想殺掉你但沒做成麼?”
“不是。”
黑木瞳搖了搖頭,靜靜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柯明慶看著這個女孩,她的眼神像貓一樣沉靜,總是讓他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沉默了一會,他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不會去譴責自己,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我們只是想活著而已,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討厭我們,誰都可以苛責我們,說我們自私……但我們自己不行。”
他頓了頓:“因為,我們從一開始沒別的路。”
“那你下定決心了?”黑木瞳問。
柯明慶沉默良久:“你沒必要那麼依賴我,如果我說自己下不了決心呢?”
“那,我們一起死掉也不錯。”
黑木瞳語氣平靜地說著。
柯明慶微微地怔了一下,眼前的這個混血女孩說得是那麼理所當然,就好像心裡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答案,他的心情莫名有些煩躁。
沉默了很久,少年深吸一口黃昏時分的空氣,說道:
“拜託,你別搞錯了……我不會死,你也不準死,明白麼?”
黑木瞳沒有說話,柯明慶更煩躁了。
“我們都還沒開打呢,你就在說喪氣話了,以後那麼多坎得怎麼邁過去?”說著,柯明慶指了一下身後那扇鐵門,壓低聲音道:
“如果你不想活了,我大哥就在樓下。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在他面前戴上那個頭盔,然後他就會送你一程。”
一片沉默徽衷诙碎g,見他沒有說話了,黑木瞳才低著頭,輕輕地開了口:
“你看,你那麼生氣,只是因為你想掩飾。掩飾自己真的想過為他們去死。”
柯明慶沉默了,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乾啞,再也擠不出一個字來。
昏黃的世界裡,飛機轟鳴著從他們頭頂駛過,天台上靜悄悄的,淚痣少女說道:
“我只是想說……”
“想說什麼?”
“我可以陪你當壞人,就算你殺了很多很多人,就算那些人都是你熟悉的人,就算所有人都唾棄你,討厭你,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黑木瞳頓了頓:“然後,如果你不想當壞人……就算你什麼都不想做,我也會在你身邊,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在你這邊。”
說到這裡,黑木瞳微微垂眼。
她壓低聲音:
“你說過的,我們是共犯。”
話語間,夕陽垂入地平線的下方,天邊那抹火燒般的血色褪去了,天空暗沉了下來。
少年和少女的臉龐徽衷诤诎笛e,他們吹著傍晚的微風,默然不語。
“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明白麼?”
“好。”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他們殺乾淨,然後回家。”柯明慶輕聲說,“你聽著……在那邊的世界沒人在等我回去,但還有人在等你:人家收養了你,給了你一個家。你又不像我一樣無牽無掛的,所以以後別隨便說那種話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撂下這句話,柯明慶把雙手抄入口袋,轉身走出了天台。
黑木瞳垂著頭,一個人沉默地佇立許久。
在這之後沒過多久,夏雯娜、夏鈴雪和夏寧稚三人回來了。
而柯銘威缺席了今夜的晚餐,和今早說好的不一樣。
柯明慶能理解老父親:畢竟雨鴉剛收到鐘錶客的最新情報,得知火車俠被鐘錶客解體,他怎麼可能還會若無其事地回家吃飯?
這一會兒,老父親絕對在英雄公司調查著這起事件。
夏雯娜是一個慢性子,她煮飯需要很長的時間。人們常說慢工出細活,但她慢歸慢,活也不夠精細,大家都對味道不抱期望。
而在外星母后做飯的期間,夏子梨側躺在臥室的床上睡午覺,安尤鹿蹲坐在窗臺上,低垂著眼,用指甲鉗剪著指甲。
夏寧稚和夏鈴雪則是拉著黑木瞳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
幾人看的是《時空戀旅人》,夏寧稚被感動得嘩嘩流眼淚,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夏鈴雪卻全程面無表情,還打了一個呵欠。
黑木瞳靜靜地看著電視機,時而左右看著兩個姐姐的神情。
被日本富豪收養之後,家裡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只有她一個人。她從來沒感受過這種熱熱鬧鬧的家庭氛圍。
雖說如此,每一次黑木瞳抬起眼來,看見她們頭頂的超人種面板時,心裡頭都會微微一緊。
這會兒,柯明慶和柯臨野靠在窗邊,一邊吹風一邊聊著那個頭盔的事情。
柯臨野扯得頭頭是道,說這是什麼美國研發的最新款虛擬遊戲頭盔,還說夏鈴雪其實是一個隱藏的遊戲狂,這個頭盔就是她用兼職的工資買來的。
夏鈴雪把二人的話聽在耳裡,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不是黑木瞳還在這裡,她說不定會想一腳踢死這個大哥。
沒過多久,母后便宣告可以開飯了。
夏寧稚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蹭上拖鞋,一邊蹦蹦跳跳地上了樓,一邊賤兮兮地用夏子梨和安尤鹿的微信名字叫喚著她們:
“吃飯了,茶梨九世!吃飯了,那個什麼賣火柴的小紅帽!”
正在睡午覺的夏子梨被吵醒了,她惱火地回了兩句,然後拉著剛剪完指甲的安尤鹿下了樓。
黑木瞳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餐桌邊上。
她被柯明慶和夏子梨夾在中間,每次一抬頭,就能看見半空中的超人種面板。它們堆砌在一起,凌亂得就好像牌桌上攤開的一副撲克。
說白了,黑木瞳光是坐在這兒都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這一家人光是普普通通地吃頓飯,給她的觀感都快趕上圓桌英雄們的會議了。
尤其是夏雯娜,這是黑木瞳唯一一個不敢與之對視的人。
她的眼睛就好像蒙著一層霧,神情有些遲緩和呆板,就好像電影裡那種會引起“恐怖谷效應”的偽人。
外星人的身份和問號級的戰力更是足以讓每一個玩家聞風喪膽。
而梟判官這個名字尤其響亮。
拜古夢清所賜,黑木瞳認識一些黑道的人,所以知道不少人都死在了梟判官的手裡。
她掐著手指算了算,這一張桌子上就有兩具神話載體、兩名玩家、兩個魔法少女,以及一個外星人,一個變種人。
要不是柯銘威忙著處理鐘錶客的事情,還能再加上一個異能者?
“外星人媽媽在收集樣本麼?”黑木瞳深吸一口涼氣,“還是說,對照實驗?”
半晌過後,她才從餐桌上緩緩抬起頭來,看了柯明慶一眼。
他的神情平淡,該吃吃該喝喝,筷子基本沒怎麼停過。
黑木瞳實在想不明白,柯明慶是怎麼做到氣定神閒地坐在這張餐桌上的。但她知道自己必須保持平靜,不能露出破綻。
柯明慶之所以會讓她來這裡,就是相信她能做好。
黑木瞳掃過其他人的臉龐。
這麼一圈看下來,就連如今已經晉升為A級的夏子梨都顯得有些人畜無害了。
黑木瞳很佩服她在這個家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卻還沒有發現這些人的身份。
“你看什麼?”夏子梨對上她的目光。
“沒什麼。”黑木瞳搖了搖頭,“你哥哥經常和我誇你很可愛,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夏子梨的臉龐“嗖”的一下就紅了。她張了張嘴,扭頭瞪了一眼柯明慶。
柯明慶沒有搭理她,他一邊吃著麻婆豆腐拌飯,一邊用手機刷著短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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