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嗯……其實我前段時間忽然都想起來了，要我把八歲時候的事記得一清二楚太難了。”
“那你還記得……”
“什麼？”
“你那時候寫紙條，讓我一大早起床，跟你跑到孤兒院的後門。然後你對我說我們是共犯……帶著我翻門跑了出去，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孤兒院。”
“哦，之前你對我說的時候，我還在想‘共犯’這個詞真中二，你們日本女生真是的……然後我後來才回想起來，原來一開始是我小時候對你說的……不過我當時還沒開智，估計就是從哪本書上看見了這個詞，覺得很酷，然後就對你說出口了。”
“當時我們去圖書館看了書，還去看了水族館，最後還在麥當勞吃了東西。”
“聽起來我當時真壞啊，還好沒帶你去奇怪的地方。”
“你不會的。”
“真的？”
黑木瞳輕輕地勾了一下唇角，這個女孩很少笑，笑起來也不會讓人察覺，可柯明慶枕在她的大腿上，抬起頭來剛好能看見她嘴角的那一抹弧度。
兩人沒再說話，柯明慶聽著海浪聲，看著夜色中的大海發呆，黑木瞳則是安靜地給他臉上擦著藥。
“謝謝你。”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那一天你帶我走了……後來你還把收養的機會讓給我。”
可她的話語沒人回應，她在他臉上施完藥，垂眼望去的時候，入目是一張安靜的睡臉。少年的臉頰徽衷诎诇Q的月光中，他的呼吸聲很勻稱、安穩。
黑木瞳愣了一會兒，似乎是想說你這樣，那我等會怎麼睡覺？
可她卻沒有打擾他，只是把藥水罐放到床頭的桌上，然後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髮絲。
過了一會兒，淚痣女孩靠到了床頭的桌子上，雙臂交疊著當自己的枕頭，臉頰趴在小臂上，垂目望著睡在自己懷中的男孩。
睏意緩緩泛上心頭，她歪了歪腦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於是慢慢闔上了沉重的眼皮。
少女在桌上睡著了。
.......
.......
與此同時，老京麥街區，夏柯一家的住宅樓內部。
二樓的走廊上站著兩個人影，燈光卻異常暗淡，只有去年萬聖節留下的一盞南瓜燈還懸掛在天花板的下方，散發著微弱的橘色光火。
此時此刻，柯臨野和夏鈴雪已然換回居家便服。
二人倚著牆壁默然不語。
他們的身旁就是夏子梨和夏寧稚的臥室，姐妹兩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沉沉睡著，她們的傷勢都已經恢復了。
不一會，走廊上忽然傳出了一陣微弱的談話聲。
“阿稚真的只是和你出去散步，才被捲入這件事？”
“嗯。”
柯臨野瞥了她一眼，“算了，那就當是這樣。”
夏鈴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望著天台的夜色，晚風輕輕吹起了她額角的髮絲。
柯臨野倚著牆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打破了沉默：
“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還是不太相信。”
“不太相信，什麼？”夏鈴雪問。
“小梨居然瞞著我們，成為了一名魔法少女。”柯臨野一本正經地說，“你覺得這有可能發生麼？”
夏鈴雪看著他：“這件事發生，難道很奇怪麼？”
柯臨野歪了歪頭，漆黑的耳環輕輕搖曳，“當然奇怪了，有我這麼好的一個哥哥，居然還有傾訴不出口的事情，你難道不覺得很離奇麼？”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撓了撓下巴，困惑地呢喃道：
“按理來說，她在成為魔法少女之後應該第一時間找我才對吧？比如說問我，‘哥哥哥哥，我變成魔法少女了，該不該加入那個坑蒙拐騙的魔法少女公司呀’？”
夏鈴雪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嘆了口氣。
“你真的很沒自知之明。”
“有麼？”柯臨野淡淡地說，“好妹妹，你當時在覺醒異能之後，難道不是第一時間告訴我了嗎？”
“那只是因為碰巧被你撞見了好麼？”夏鈴雪反駁道。
柯臨野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呵笑了一聲：
“只是碰巧麼？”
夏鈴雪一愣，過了一會兒才扭頭，看著他的臉頰：“當時你早就發現了？”
柯臨野微微勾起了唇角，沒有說話。
夏鈴雪垂下頭思考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拆開棒棒糖的包裝，含在嘴裡。
柯臨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忽然說：“哦對了，雖然我們已經把阿稚和小梨安全送回來了，但有一個嚴峻的問題等待我們解決。”
“說。”夏鈴雪回道。
柯臨野沉默了一會兒，正色道：“是這樣的，我剛才敲阿慶的房間門，發現他不在家。”
“哦，他就不用擔心了。”
夏鈴雪面無表情地說著，拿起夾在胳膊下的手機，把螢幕轉向臨野：“他說自己去女朋友家玩了，還說今晚可能會在女朋友家住宿，如果沒回來不用找他。”
柯臨野扭頭看著螢幕上的群聊資訊，清亮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困惑。
半晌，他緩緩地開口問道：
“好妹妹，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明明在同一個群裡，而我卻沒有看見他發的資訊？”
“你想知道麼？”夏鈴雪忽然冷笑一聲。笑聲裡是赤裸裸的譏諷。
“有點不想知道。”
“因為阿慶把你遮蔽了。”
“……哦。”
柯臨野沉默了一會兒，歪了歪頭，漆黑的耳環輕輕搖曳。
“怎麼不說話了？”夏鈴雪面無表情地問。
“沒什麼，自尊心有點受傷而已。”
柯臨野把背部倚在牆壁上，收回手機，雙手抄入口袋中。
兩人共享了片刻沉默，扭頭看向天台，一輛銀白色的鐵粡倪h處的高架橋上轟鳴而過。
夜風吹了進來，夏鈴雪忽然低低地開了口：“既然小梨是魔法少女……那麼，我當時……”
她本來想對柯臨野提“魔女化”的事情，卻欲言又止。
因為夏鈴雪知道餘燼沒有真正的魔女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變成了魔女，就再也變不回原樣。
可夏子梨卻不是這樣，她沒有持續魔女化，而是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這說明當時在港口，夏鈴雪見到的應該不是她魔女化之後的形態，但那到底是什麼？
夏鈴雪決定等自己把這件事研究明白，再把結論告訴柯臨野。
否則這個殺胚以為自己的妹妹真的變成了魔女，腦子一熱，可能會直接把魔法少女公司砸了。
正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柯臨野忽然語氣幽然地問道：
“你想問‘藍鴿是誰’，對麼？”
夏鈴雪並不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她扭頭看著柯臨野，等待著他的解釋。
柯臨野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再次拿出手機，開啟推特，點開了一個剛搜到的影片，點選播放。
畫面中，魔法少女餘燼一手撐傘，一手摟著藍鴿的腰，微微垂下目光，在訓練場上與他四目相對。
裁判的嗓音嘹亮：“這是……餘燼和藍鴿居然摟到了一起？”
【Kskbl：這兩人不會有地下情吧？】
【言裕：我靠，這也太明目張膽了。】
【大嘴鴿：退一萬步，就不能是藍鴿厲害，讓餘燼被迫做出這一個動作麼？】
看著影片上的內容，以及從螢幕上方飄過的彈幕，夏鈴雪的眼神微微一冷，幾乎在不自覺間咬碎棒棒糖。
“很好……我現在想知道藍鴿是誰了。”
“沒事的，我之後一定會抽空找到這個藍鴿，然後和他友好交流一番。”柯臨野收回了手機，微微一笑道。
第134章 尾聲（二）
8月1日的清晨，海邊別墅的一座臥室內。
海風漫漫吹拂，捲起了白色的簾子，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柯明慶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地從床上醒來。
柯明慶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然後從枕頭上扭動腦袋，看了一圈周圍，此時他正躺在一張潔白的床鋪上，身上還蓋著一張印著小熊維尼圖案的被子。
好笑的是，昨晚不知道誰幫他把那套藍鴿戰衣脫了下來。而這會兒，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男性睡衣。
海風吹了進來，撩起了柯明慶的額髮。
當柯明慶坐起身來的時候，一個身穿白裙的淚痣少女開啟門走了進來。
黑木瞳把一套比較常見的T恤和短褲疊好，放在床邊，“我家裡沒男生穿的衣服，這是我託人買來的，你可以先穿著。”
柯明慶點頭致謝，然後問：“對了，我的那套戰衣和頭盔呢？”
“我送過去讓古夢清修補了。”黑木瞳面無表情，“她一天內就會把工作完成，等明天早上，我會把戰衣放到那座火車站裡。”
“那真是麻煩你了，”柯明慶打了一個呵欠，聳聳肩，“我中午就回家，先在你這裡多待會。”
“嗯，沒關係。”黑木瞳點點頭，“差不多中午的時候，小紅帽就會回來，你在那之前走剛剛好。”
柯明慶忽然有一點想笑：“搞得好像我們在偷情一樣，我們可是名正言順的情侶，為什麼得躲著她？”
“既然是名正言順的情侶……”
黑木瞳頓了頓，抬眼看著他：“那以後你在做危險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
柯明慶沉默了一會兒：“這次的事情不太一樣，把你捲進來，你有可能會死的。”
他可不敢對她說，自己昨晚在一群A級怪物中間周旋，走鋼絲橋，哪怕走錯一步就會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結局。
黑木瞳又不像他那樣掌握著多方情報，也沒有劇場人偶這種方便脫身的能力，他自然不願意讓她參與到其中。
倒不如說，此刻放眼全世界的玩家，有資格參與進來的人只有他一個而已。
黑木瞳沒有吭聲，只是微微歪頭看著他。
“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忙。”柯明慶感喟地說，“你聯絡其他玩家為我打掩護，還幫我製作戰服。嗯，之前在電影院的時候也是，如果沒你幫忙，我可能死在那間公共廁所裡了。”
他頓了頓：“需要我怎麼報答你？”
黑木瞳聽了後，竟是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輕聲問：“那你要和我一起吃早飯麼？”
柯明慶一愣，扭頭看著她。海風和晨光拍打在少女白淨的臉頰上，眼角的淚痣襯得一雙眼睛安靜而有神。
他想了想：“就這樣而已麼……可以要求我做事的場合可不多，你可以大膽使喚我做事，比如要我幫你除掉一兩個麻煩的人之類的。”
黑木瞳點了點頭：“就這樣。”
“好吧，那我們吃什麼？”柯明慶一副“服了你”的表情。
“小紅帽不在家。其他傭人還沒過來，但我可以自己做飯。”
“好啊，那我先洗個澡吧，不然得臭死了。”柯明慶說著掀開被子，抱起疊在床邊的那套衣物就往臥室外走去。
他踏進寬長的走廊，一眼就看見了浴室，步入了其中，心裡不禁感慨有錢人家就是不一樣：黑木瞳家的浴池採取的是日式澡堂的氛圍，很大一片，用屏風隔絕著視線。
浴池內已經放滿了熱水，落地窗外撒進了一片陽光，水面晃動著斑斕微光。
“我已經幫你把熱水開好了。”黑木瞳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拜託，你貼心得像是我媽。”
“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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