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服務生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愛莎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後舒了一口氣：“倫敦真冷啊，還是熱茶最好。”
漢人少女沒有接話。
愛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其實，我直到幾個月前都住在倫敦喔。”
“這樣啊。”張揚接了一句。
他在接話的同時，瞥了一眼對面的漢人少女。
得，她跟程凌霜是一個路數的，別指望她負責嘮嗑了。
“我在海外旅行了一陣子，花費也超乎我想像……經濟狀況變得不太好，目前在從事女僕工作賺錢。”
“這樣啊。”
“今天我剛好休假，難得來到鎮上一趟，不小心迷路了。剛才真是多謝了，這下我可以平安回到宅第裡了。”
“……沒事。”
“等我努力賺到旅費，就要繼續旅行了。”
“還要走？”
“是啊。”愛莎的眼睛亮了起來，“旅行很不錯喔。在陌生的國度一個人四處觀光，內心會自然湧現雀躍的感覺，非常幸福喔。”
“這樣啊。”
張揚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題。
他心想，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小時。
但他又覺得，這個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種“我們認識了很久”的氛圍。
就是那種，你跟她坐在一起，她會自己說話，你只要偶爾嗯一聲，她就能講一下午。
張揚看了一眼對面。
漢人少女端坐在那裡，面前那杯茶沒動過。
姿態筆直，從肩到腰到手臂，形成一條動線，發力的線，宛如繃緊的弓弦。
她好像也在觀察愛莎，僅僅用眼角的餘光，似是刻意不正視。
愛莎忽然轉向漢人少女，笑盈盈地問：“對了，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漢人少女依然冷淡：“我沒理由告訴你。”
“為、為什麼？有機會認識也是一種緣份啊！”
“……這樣啊。”
“是啊，所以請告訴我大姊的名字吧。”
“我也沒理由被你稱為大姊。”
“嗚嗚嗚，好冷淡喔。”
“結拜是神聖嚴肅的儀式，沒辦法。”
“那、那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漢人少女沉默了片刻，旋即開口道：“這個嘛……你不妨稱我‘和天上星辰同樣高貴神聖，賢明強健又如寶玉般的貴婦，比任何神明都偉大的至高王者，值得我等獻上所有忠蘸途匆獾馁F人’。”
張揚：“……”
不是，這姐們兒是認真的嗎？
“太、太長了啦！還是叫‘大姊’比較好。”愛莎完全沒有被嚇到，反而很自然地給出了一個簡化方案。
張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愛莎這個人，腦子迴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對面這位“大姊”也不是一般人。
怎麼可能是一般人呢？
走路無聲，滿屋子武學好手見了她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自稱比任何神明都偉大的至高王者……
看來這個世界不是簡單的野史成真的平行世界。
希望不要是港漫型別的武俠世界。
最好是普通的武俠世界……
張揚有些不著調地亂想，漢人少女的目光忽然掃了過來：“你為什麼一直在看我的腳下？”
張揚心裡咯噔了一下。
“從進來到現在，你一共看了七次。”
“大姊好眼力。”
“我說了，沒有理由被你們叫大姊。”
張揚放下茶杯，解釋道：“我在看你的步伐，走路沒有聲音，力收得很乾淨。我見過一個人有這個本事，她管這個叫‘無拍’。”
漢人少女似是不覺得奇怪：“是傳授你這門拳法的人吧？”
“你怎麼知道？”
“你學的這門拳法，以本能反應為主導與潛能最大發揮為主體，至簡、至靈、至威、至猛。”漢人少女點評道：“創造出這門拳法的人是一個逆天而行的人，妄圖以一人之寸心推動宇宙之天心……”
她頓了頓，方才說道：“可惜你只學了皮毛。”
“畢竟只學了三天。”張揚倒是不覺得失落。
漢人少女沉默了片刻，又道：“傳你武藝的人也不是一般人，才情之高怕是絕世無雙，否則無法讓你三天就學會精髓要義。”
“嗚嗚嗚嗚，肚子餓扁了。”愛莎趴在桌上，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
張揚無語地看著她：“你不是剛喝了茶嗎？”
“喝茶不管飽嘛！”
“這裡應該沒有吃的……”
說著，張揚順手摘下了頭上的帽子，想放在桌上，然後問問掌櫃能不能給點吃的。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張揚的頭上。
短髮。
不到一寸的短髮。
“太平妖人！”
“竟然是太平妖人！”
“怎麼敢出現在這裡？”
酒吧裡的七八個漢人，全都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袖口、靴筒等隱蔽之處，裡面藏著的東西，不用想也知道。
張揚：“……”
不至於吧？
太平天國的名聲這麼差嗎？
不就是不拜儒教，不拜道教，不拜佛教，改拜上帝……好吧，確實聽著就覺得離譜。
張揚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漢人少女不悅地出聲：
“住手。”
簡簡單單兩個字。
但所有的人全都僵住，然後，他們做出了一個讓張揚瞠目結舌的動作，一個接一個，全都跪下。
雙膝跪地，額頭貼在地面上，伏得低低的，像是跪見了什麼帝王將相。
“屬下該死。”
“屬下該死。”
“屬下該死。”
道歉的聲音此起彼伏。
滿座的江湖好手跪了一地，竟然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這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位俠士是我帶進來的，你們舞刀弄槍，對著我帶進來的人亮傢伙，已經失了體統。”
“自斷一根腳趾，永遠記得今日的失禮。”
聞言，眾人大喜過望，連忙脫下鞋子，拔出腰間的小刀、匕首、甚至靴筒裡的暗器，就地蹲下。
咔咔咔咔……
張揚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呆呆的看著地面上那一灘灘血跡。
到底是什麼來頭？
愛莎卻忽然開始尖叫，對著漢人少女說道：“大姊，這麼做太殘酷了！”
“給我改口，我不是你的大姊。”漢人少女斜睥她一眼，轉而又對張揚道：“剃髮之事，你需要給我一個交代。”
“我當年帶著武林豪傑恢復衣冠，將韃虜逐出關外。”
“你身為漢人，竟然再次剃髮……你是何居心？”
“念在你方才出手救人，也算是有些俠義之心，我也不殺你。”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斬金截鐵地說道：“你自斬一根小指，以示懲戒。”
張揚愣了一下，然後腦子裡咻的閃過一道光。
等等。
“705u.com-讀書會首發”
乾隆年間。
五獄聖教大起義……
張揚脫口而出：“你是五獄教的那個教主！你怎麼還活著，而且還這麼年輕！”
不是，怎麼還有修仙環節啊？
還能不能好了。
第二十一章 直接開始虛構史學
“大姊，這麼做太殘酷了！”
愛莎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吧裡格外清晰。
“給我改口，我不是你的大姊。”
教主冷淡地回了一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是……”
“再多說一句，你也跟他們一樣。”
愛莎閉上了嘴，但她只閉了三秒：“不過，大姊……啊不是，這位貴人。我家主人說過，懲罰是為了讓人改正錯誤，單純的傷害是沒有意義的。我覺得……”
“你覺得？”
“我覺得斷了他們的腳趾，他們以後走路會不方便的……”
教主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意思很明白……你再廢話，下一個就是你。
但愛莎顯然讀不懂這種眼神，她繼續說道：“要不這樣吧，我家主人性格很溫柔的，要是讓他知道這裡的情況，他肯定會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啊，雖然他是英國人，但他會說中文呢！”
“你的主人？”
“是啊！我現在的僱主，一位侯爵大人。”愛莎提起僱主的時候，語氣明顯興奮了起來，“他雖然總是滿臉不開心，渾身散發著可怕的氣息，喜歡拒人於千里之外……但他真的很溫柔喔！”
教主：“……”
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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