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畢竟張揚雖然沒有什麼雄厚的家世,但是靠著離譜的勁大,已經成為了秀知院VIP中的VIP。
龍珠桃沒有抬頭,而是甩了甩腳。
“你這小人,真是死了都要濺我一身血……”
龍珠桃收回腳,彎腰把過膝襪脫下來,揉成一團,丟給張揚。
“燒掉。”
張揚接住兩條黑色的布料:“不用脫,穿起來就行,鞋子可以遮住。”
“別人會聞到氣味的。”龍珠桃的聲音很硬,目光卻飄開。
張揚沒有再多說,手指一捻,一縷赤金色的火勁從指尖躍出,輕輕落在布料上,布料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龍珠桃光著兩條腿從睡墊上站起來,把白色貝雷帽重新戴正,往天台門口走去:“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穿過秀知院的林蔭道,往校門口走去。
傍晚的光線拉長了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疊又分開,像兩條在黃昏中游動的魚。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張揚有些眼熟,好像是藤原家的車。
藤原千花站在車門旁邊,望見張揚的瞬間整個人往前迎了兩步,揮了揮手:“張揚君!正好正好,不用去找你了!”
張揚停下腳步:“找我?”
“嗯!”千花用力點頭,“我爸爸說想和你聊聊。”
話音剛落,車門開啟了。
一個男人從車裡走出來。
大約四十歲,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眉目端正,和千花有五六分相似,站立的時候脊背筆直,目光沉穩,嘴角掛著禮節性的微笑。
藤原大地。
張揚在新聞裡見過這張臉,日本外交界的實權人物,在各種國際場合對著鏡頭微笑握手說漂亮話的那種人。
“你好,張揚君。”藤原大地伸出手,“我是千花的父親,藤原大地。方便聊幾句嗎?”
張揚握住他的手:“您好。”
藤原大地點了點頭,笑容沒有消失,目光卻往張揚身後掃了一眼,看見了站在幾步外的龍珠桃,又轉回來。
語氣和善,聲音溫和。
“在聊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藤原大地的語氣頓了頓,“我聽說,你在秀知院宣言過,要開後宮?”
張揚沒有否認:“是。”
“我需要確認一下,你和我女兒,進展到哪一步了?”
藤原千花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爸爸!”
“千花你先別說話。”藤原大地的語氣依然溫和,“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進度,看看能不能救一救。”
藤原千花的臉紅透了,從脖子燒到耳根,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蒸谎e,手足無措地在原地跺了兩步,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又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一連串無意義的單音節。
張揚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近,低頭吻了上去。
千花的瞳孔猛地放大,藍色的眼眸裡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臉。
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該抓住什麼還是推開什麼。
粉色長髮被風揚起又落下。
身體微微顫抖著,卻沒有後退,嘴唇在他的壓迫下微微張開,像是一扇被強行推開的門。
耳根紅透了,連遮住耳廓的髮絲間都透出灼熱的顏色,可她始終沒有推開他。
張揚鬆開唇,偏過頭,對著藤原大地邪魅一笑:“已經到了這一步。”
藤原大地焦急地說道:“千花,你說話,快拒絕他。”
龍珠桃摸著下巴,在旁邊看戲。
千花站在原地,嘴唇微張,藍色的眼眸裡水光瀲灩,像是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她心想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的——應該拒絕,應該否認,應該告訴父親這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可她心底深處,竟有一絲隱秘的悸動在蔓延,像是被點燃的引線,一路燒到她的四肢百骸,讓她的指尖都微微發麻。
被這樣不容分說地親吻,被這樣當著父親的面宣告歸屬,她本該感到羞恥和抗拒的。
完全抗拒不了。
張揚往前一步,直接把她攔腰抱起。
千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騰空,下意識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蜷在他懷裡,粉色長髮在空中盪開,像是一面被風吹起的旗幟。
“失陪了。”
張揚丟下三個字,腳下一踏,地面裂開幾道細紋,整個人沖天而起,抱著藤原千花躍入了數十米的高空。
晚風迎面撲來,千花的髮絲向後飛揚,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又忍不住睜開了一條縫,看見地面越來越遠,樹木和房屋在腳下縮小。
整座城市在她的視野裡鋪展開來,像是一幅被摺疊了很久終於展開的畫卷。
地上的藤原大地捂臉抬起。
一旁的龍珠桃只是安慰一句:“節哀。”
暮色從城市的天際線一層層浸染開來,橙紅色的光暈在遠處的高樓玻璃幕牆上跳躍,像是某種大型的呼吸。
張揚抱著藤原千花在城市上空跳躍,身形在空氣中留下佭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風灌進千花的衣領,粉色長髮向後飛揚,她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腳下是縮小的街道、火柴盒般的房屋、甲蟲般流動的車燈。
整座東京在她眼底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是有人在大地上灑了一把碎金。
“好高……”
張揚在一次跳躍的間隙,低頭看了她一眼。
千花的臉頰紅得像晚霞,藍色的眼眸裡映著滿城的燈火,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堵在喉嚨裡,只能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
又過了幾次跳躍,他們落在一棟高層公寓的樓頂。
這是張揚名下的一處居所。
房子不算大,兩室一廳,裝潢簡潔,落地窗外可以看見半座城市的夜景。
他平時不怎麼住這裡,不過每隔幾天就有專人上門打掃,倒也算乾淨。
張揚把千花放在沙發上,轉身關上了落地窗。
千花坐在沙發邊緣,雙手撐在兩側的坐墊上,目光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又落回他身上,有些緊張,有些期待,有些不知所措,整個人像是坐在考場上的學生,背脊繃得筆直。
“這裡是?”
“我的房子。”張揚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麼,都到這裡了,你還想跑?”
千花的臉更紅了,手指揪著裙襬的布料,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還沒準備好……”
張揚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你剛才在校門前,你父親面前,我可沒有放開你,你也沒有推開我。”
當時她確實沒有推開他。
準確地說,她根本沒有想過要推開。
千花的心跳到現在都沒有平復,仍然在胸腔裡咚咚咚地跳著,像是有隻小鹿被困在了肋骨組成的牢谎e,拼命想要撞出去。
她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來拖延時間——至少要讓心臟稍微平靜一些,至少要讓臉頰的溫度降下去一些,至少要有足夠的時間來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
“要不……我們用遊戲來決定!”
千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彷彿只要搬出遊戲這個藉口,眼前的一切就會變得不那麼嚴肅,不那麼可怕,不那麼像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答。
張揚停下了動作,看著她:“什麼遊戲?”
“就是……隨便什麼遊戲!”千花飛快地說,“猜拳也行,撲克也行,桌遊也行——總之不管是什麼,贏的人說了算!”
張揚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客廳,落在一角黑色的立式鋼琴上。
“那就玩一個小遊戲。”張揚走到鋼琴前,抬手掀開琴蓋,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滑過,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你彈一首曲子。彈完之後,我們各自評價彈得好還是不好。如果意見一致,今晚就此打住。如果意見不一致……”
千花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意見不一致就怎樣?”
張揚轉過身:“那你就老老實實被我吃掉。”
千花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快速計算這個遊戲的勝率。
她會彈鋼琴。
從小就開始學,雖然算後面放棄了,但彈一首曲子總是沒有問題的。
只要她彈得好,然後承認自己彈得好,意見一致,今晚就安全了。
這很簡單。
“好!”千花一口答應,“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要先說,我再說。”
“可以。”
千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鋼琴前坐下。
贏定了!
張揚說好,她也說好。
張揚說不好,她也說不好。
什麼嘛,果然只是開玩笑的,怎麼可能會真的把她吃掉。
藤原千花調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將雙手放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落下。
她的手指在黑白鍵上靈活地跳動著,音符從琴箱裡流淌出來,在客廳裡迴盪。
曲子的節奏精準,每個音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換氣、停頓、強弱變化,每一項技術指標都沒有問題。
這是童子功。
藤原千花從小就是鋼琴天才,被認為未來會拿到蕭邦獎,向著全世界進發,成為世界知名的鋼琴家。
雖然她後來放棄了鋼琴,但是這份從小練出來的本領還在。
彈完最後一個音符,千花收回手,轉過頭看向張揚,目光裡有幾分得意:“怎麼樣?”
張揚靠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你彈得很好。”
千花的笑容正要綻放,張揚卻接著說了下去。
“但那是假的。”
千花的笑容僵在半空中:“……假的?”
“就像蓬萊玉枝一樣。”
千花愣了一下。
“《竹取物語》裡,輝夜姬向車持皇子索要蓬萊的玉枝。”張揚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講一個睡前故事,“車持皇子去找工匠做了一根假的。根是銀的,莖是金的,上面結著白玉的果實,看起來很美。”
“佛教裡有一種花,叫優曇華。”
“傳說三千年才開一次花,一千年出芽,一千年含苞,三千年綻放,彈指之間就凋謝了。”
“你剛才彈的曲子,有技術,有基本功,每一個音都是對的。”
張揚頓了頓,“但它是假的。真正的音樂應該像優曇華,三千年一次,出現就讓人驚豔,然後就消失了。而你的演奏只是在重複別人寫好的東西。”
千花低下頭,目光落在琴鍵上,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你是說我彈得不好?”
“我說過了。”張揚的聲音平靜,“你彈得很好,因為彈的人是藤原。”
千花怔住了。
她從這句話裡聽出了一層她沒有預料到的意思。
《竹取物語》裡,車持皇子的原型,據說就是歷史上的藤原不比等。
也就是說,藤原家的人,自古以來就是拿著假寶物去求婚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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