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殘骸雨點般墜落，尚未落地就已燒成灰燼，隨風飄散。
餐廳裡一片死寂。
龍珠組的人張著嘴，瞪著眼，沒人說出一個字。
張揚放下拳頭，甩了甩手腕。
轟！
夜空深處又傳來引擎轟鳴。
各種型號的車輛從四面八方出現。
轎車，貨車，巴士，油罐車，還有幾輛工程挖掘機。
車燈全部亮著，明晃晃一片，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獸，從不同方向朝宅邸衝來。
每輛車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的人。
鬼。
被卡車怪談撞死的龍珠組成員。
“所有人退回主宅！”龍珠桃爺爺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快！”
這一聲喊，把所有人都震醒。
龍珠組的人畢竟黑幫出身，見慣生死。
短暫驚慌之後立刻恢復秩序。蒼
老人女人孩子被護送到最裡間，持槍組員守住門窗，幾個年輕小夥子扛起桌椅沙發堵住入口。靈
動作很快，沒有多餘的喊叫。中
上千人從庭院各處湧向主宅，腳步聲密集如擂鼓，但無踩踏。轉
龍珠組平日訓練有素，此刻表現得出人意料地穩當。
張揚站在庭院中央，面對四面八方湧來的車流。群
一輛轎車衝在最前面，車頭對準他，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刺耳的嘶吼。
張揚抬手，一拳。
轟！
轎車凌空爆炸，化作一團火球，殘骸向兩側飛散。
左邊一輛貨車撞破圍牆衝進來，車廂裡裝滿碎石的翻鬥高高翹起，像一頭低頭衝刺的公牛。
張揚轉身，抬手。
轟！
貨車化作火球。
右邊一輛油罐車緊隨其後。
轟！
又是一團火球。
衝來的車一輛接一輛爆炸，火光此起彼伏，熱浪一波接一波撲面而來。
庭院裡的羅漢松被烤得焦黃，石板地面被燒得發黑發裂。
張揚站在火光之中，一拳一輛。
動作乾淨利落，抬手，轟，抬手，轟。
這怪談到底控制多少輛車？東京二手車市場被它搬空了不成？
龍珠桃站在門廊下，看著站在火焰中的背影。
“小桃子！”
她回頭，看見爺爺和老軍師站在身後。
軍師年近八十，鬚髮全白，眼神清明。
他年輕時跟龍珠桃爺爺一起闖出來的，是組裡唯一全程經歷過安田講堂事件的人。
龍珠桃用最快的語速，將怪談的推測全部告訴了爺爺，龍珠組的老組長聽完陷入了沉思，半天吐出一句：
“活著是個爛人，死了還是一個禍害！”
老軍師忽然抬頭，看向龍珠桃：“大小姐，當年的車停在後面倉庫裡。留著它，是為了記住當年為什麼走上這條路。現在怪談既然和那輛車有關……”
“也許它就是怪談的承載體。”龍珠桃爺爺接上話，“你去告訴小子，後山廢棄避難所，車就在那裡。”
龍珠桃點頭，轉身衝進院子裡。
“張揚！”
張揚剛好又打爆一輛廂型車，臉上被火光映得發紅。
“二十分鐘後，瞬移到我身邊！我在後山避難所！”
龍珠桃轉身就跑，跑得很快。
穿過庭院，穿過側門，穿過一片雜樹林，腳下是碎石路，鞋底打滑，幾次差點摔倒。
裙子太長，還穿著緋紅色和服，她一把扯掉腰帶，把裙襬撩起來系在腰間，露出裡面的安全褲，繼續跑。
後山廢棄避難所是一棟半地下的混凝土建築，年久失修，鐵門鏽跡斑斑。
她推開鐵門。
裡面是一間很大的倉庫，正中央停著一輛車。
一輛老式卡車。
車頭是圓潤造型，漆面斑駁褪色，擋風玻璃上佈滿裂紋，輪胎早就癟了，車身上爬滿鐵鏽，像一具被遺忘多年的屍骸。
龍珠桃喘著氣，盯著卡車。
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咔嗒！
車燈亮了。
兩束昏黃的光柱直直射向她，照得她睜不開眼。
緊接著——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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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宅邸屋頂。
張揚站在瓦片上，視線越過雜樹林，落在後山半山腰的半地下建築上。
以煉眼之法望去，眼瞳孔深處亮起一點金光，視野在瞬間拉近穿透，越過層層障礙，直接看到倉庫內部。
他看見了龍珠桃，也看見了亮起車燈的卡車，但是看見的更多。
卡車鬼是一個穿著舊式西裝的男人，面容模糊，像是被水泡過的紙漿糊成的臉，眼眶裡空洞洞的，頭頂有一個巨大的凹陷，是被卡車撞死的人留下的痕跡。
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嘴角咧開，無聲地笑著。
“原來如此……”
張揚忽然有所明悟，他終於知道卡車怪談的殺人規則。
殺人的不只是衝撞。
喇叭聲才是真正的殺人規則。
卡車喇叭聲等於被卡車撞擊。
聽到喇叭的人，等於被卡車以原本的速度撞上。
“要不是怪談的首要目標是龍珠組的人，跑出去的話怕是不到一晚上，就可以殺死全東京的人。”
張揚沒有猶豫，雙手猛地一拍。
啪——！
兩掌之間的空氣被極度壓縮，然後轟然炸裂。
轟！！！
一聲比卡車喇叭更響、更猛、更炸裂的巨響，如山崩地裂般擴散開來。
聲音傳遍整個山頭。
主宅裡所有人都下意識捂住耳朵，玻璃窗嗡嗡作響，屋簷下燈粍×覔u晃。
龍珠桃也聽見這聲巨響，耳膜一震，大腦裡緊繃的弦被這聲爆炸蓋過。
張揚用一道更加劇烈的爆炸聲，覆蓋了喇叭聲！
規則上的覆蓋。
能量上的碾壓。
喇叭聲等於被卡車撞擊……如果喇叭聲抵達之前，有一聲更大的爆炸先抵達了呢？
車上的老鬼見狀，罵著踩下油門：“見聻了，我今天還必須撞死龍珠！”
龍珠桃耳鳴之中，感覺卡車似乎向著她撞來。
呼——
一道金紅色的火焰從她身邊掠過，化作一條長龍。
火焰凝成的巨龍，活物一般昂首咆哮，張開大口，直直撞向卡車。
張揚站在屋頂上，右手伸出，手指輕輕一握。
純陽一念，塑形火勁。
隔著一個山頭，隔著雜樹林，隔著混凝土牆壁，他的意志跨越這段距離，將火勁轉化為他所想要的形態。
轟！！！
金紅色火焰吞沒整棟倉庫。
混凝土牆壁破裂崩塌，鐵皮屋頂捲曲熔化，老舊卡車在火焰中像糖塊一樣融化成液態金屬，蒸發殆盡。
連同引擎蓋上穿著一臉驚愕的老鬼。
全部消失在火光之中。
只有火焰構成的巨龍還在翻滾，然後緩緩散去，化作漫天火星，飄落在山間。
龍珠桃跌坐在地上。
和服裙襬被燒掉半截，臉上燻得烏黑，頭髮散亂，呼吸急促。
卡車不見了，倉庫也不見了，只剩一片焦黑的廢墟，冒著青煙。
張揚咻的一下瞬移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不過你其實不需要跑過來，說一聲就行。”
龍珠桃抬頭看他，聲音稍微小了一點：“只是怕你不管我的家人，抱歉，是我太任性了。”
“沒事的，這一點我可以理解。”張揚伸出手，“能站起來嗎？”
龍珠桃抓住他的手，站起來。
站到一半，腿一軟，差點又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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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有點麻。”
龍珠桃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她沒有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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