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他太瞭解自己的小兒子了。
摩訶幽見到蕭青,嘴上必然沒有把門的。
可知道歸知道,殺子之仇,豈是“他出言不遜”四個字就能揭過去的?
摩訶羽正要再說,摩訶老祖開口了。
“天帝。”
他的聲音蒼老卻清晰,每個字都不重,卻讓人無法忽視。
“老朽活了數萬年,倒是頭一回見到如此年輕的聖品天至尊。”
“天帝的天賦,老朽佩服。”
先捧後壓。
“不過……”
摩訶老祖話鋒一轉,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
“不論摩訶幽說了什麼,不論他是否該死,天帝在我摩訶古族的家門口,當著萬千附庸勢力的面,殺了我摩訶古族族長之子。”
“這件事若不給出一個交代,從今往後,任何人都敢在摩訶大陸撒野。”
“我摩訶古族數萬年的威名,豈非成了一個笑話?”
蕭青沒有急著回話。
他看了摩訶老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摩訶老祖的意思是?”
摩訶老祖雙手負在身後,語氣不急不緩的說道:“今日天帝若就此退去,恐難以服眾。”
“若天帝執意要進摩訶界取萬古不朽身,那便先給老朽,給摩訶古族,一個交代。”
蕭青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覺得有趣的笑。
“老祖想要什麼交代?”
摩訶老祖沉默了一個呼吸,然後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凜的提議。
“與老朽做過一場……”
“做過一場”四個字落下,在場一片死寂。
連摩訶天都愣住了。
他以為老祖會直接出手鎮壓蕭青,沒想到老祖竟然提出了這樣條件。
這不像報仇,更像……試探。
蕭青沒有立刻回應。
他打量著摩訶老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摩訶老祖當年與不朽大帝爭奪萬古不朽身落敗,可曾感到遺憾不甘?”
這話一出,摩訶老祖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場沒有人料到蕭青會突然提這件陳年舊事。
那是數萬年前的往事,久遠到連摩訶羽都只在古籍中讀到過。
可蕭青的語氣,像是親歷者一般篤定。
摩訶老祖沉默了幾個呼吸,緩緩開口。
那一年,天邪神尚未降臨,大千世界還是一片祥和。
摩訶老祖正值壯年,意氣風發。
萬古不朽身現世,引得大千世界無數強者爭搶。
摩訶老祖一路過關斬將,殺到最後,對手只剩一人——不朽大帝。
摩訶老祖施展渾身解數。
最終他被輕易擊敗,萬古不朽身選擇了不朽大帝。
他輸了。
那時摩訶老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天外有天”。
可他從未怨恨過不朽大帝。
因為不朽大帝贏的堂堂正正。
不是靠偷襲,不是靠陰郑菓{實力硬生生把他打服了。
輸給這樣的對手,不丟人。
後來天邪神降臨,大千世界陷入浩劫。
不朽大帝召集大千諸多聖品天至尊,摩訶老祖是第一批響應的。
他追隨不朽大帝征戰多年,親眼見證不朽大帝以生命為代價封印天邪神。
隕落前,不朽大帝將受損的萬古不朽身託付給了他。
“此物乃是天地所生,若有朝一日,替它尋一個合適的主人。”
這是不朽大帝的遺言。
摩訶老祖當著不朽大帝的面立誓,必將守護萬古不朽身,直到有緣人出現。
然而數萬年過去了,萬古不朽身一直沉睡在萬古塔中,再未認主。
摩訶古族之中無人能得其青睞,外界更是近乎連進塔的資格都沒有。
摩訶老祖也曾在夜深人靜時自問,我到底是在守護它,還是在囚禁它?
這個問題,他一直沒有答案。
摩訶老祖從回憶中抽身,看向蕭青。
“天帝既然提起此事,想來是對萬古不朽身志在必得。”
“自然。”蕭青點了點頭。
摩訶老祖看了他許久,最終嘆了口氣,說道:“好。”
“老夫與你做過一場。”
“你若能擊敗老夫,摩訶幽之死一筆勾銷,萬古塔為你敞開。”
“你若敗了……”
蕭青打斷了他,語氣平靜的說道:“摩訶老祖活了數萬年,見多識廣,應當明白一件事。”
“真正的強者,不需要條件。”
“本帝不是在求你開萬古塔。”
“本帝只是通知你一聲,萬古不朽身,本帝要定了。”
他鬆開洛璃的手,向前邁出一步。
混沌光芒自他體內湧出,如同遠古的星河在他周身流轉。
摩訶界上方的三輪大日,在這一刻同時黯淡了幾分。
“請。”
摩訶老祖深深看了蕭青一眼。
他活了數萬年,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
可蕭青的狂,不是摩訶幽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
就像不朽大帝當年站在他面前時一樣。
不是看不起你,而是你確實不在他的層面上。
摩訶老祖壓下心中的雜念,抬手示意摩訶羽帶人退後。
摩訶羽皺眉,說道:“老祖,此子不過聖品天至尊初期,何必您親自……’
“退下。”
摩訶老祖只說了一次,語氣不容置疑。
摩訶羽咬著牙,拉著摩訶天往後退去。
數十位長老也隨之散開,在摩訶界入口處圍出一個方圓千丈的空場。
摩訶天被父親拽著後退,眼睛卻始終釘在蕭青身上。
他在心裡把蕭青撕碎了千百遍。
可他也清楚,連老祖都要親自出手,說明蕭青的實力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他只能等。
摩訶渾縮在人群最後,偷偷看了一眼場中那道青衫身影,又飛快低下頭。
他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強者交手,可今天這場,他覺得會出大事。
洛璃被蕭青傳送到戰場之外。。
並給她佈下了一層混沌光罩。
薄如蟬翼,卻足以抵禦聖品天至尊之內的一切攻擊。
洛璃站在光罩之中,雙手交握在身前,銀髮在越來越強烈的靈力風暴中獵獵飛舞。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蕭青的背影。
她不擔心。
她只是期待。
洛璃想看看,她選的男人全力出手是什麼樣子。
戰場中央。
摩訶老祖抬起右手,摩訶界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嗡鳴。
那嗡鳴像是某種上古兇獸甦醒時發出的低吟,穿透了空間,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一道黑影從摩訶界深處破空而來,落在摩訶老祖手中。
那是一個瓶子。
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陰陽二氣,一黑一白兩條氣流在瓶身上纏繞交織,形成一個永不消散的陰陽兩色圖案。
摩訶陰陽瓶。
摩訶古族的鎮族絕世聖物,傳承自上古時期,據傳曾在天邪神之戰中硬生生煉化過一尊天魔帝。
數萬年來,它一直供奉在摩訶界祖殿深處,由歷代族長以族咧仞B。
今日,摩訶老祖將它請了出來。
陰陽瓶入手的那一刻,摩訶老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他像一座沉寂的火山,那此刻火山已然甦醒。
聖品天至尊中期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的釋放開來,與摩訶陰陽瓶的陰陽二氣融為一體,在他身後形成一道百萬丈高的陰陽虛影。
整座摩訶界的天空被陰陽二氣一分為二。
一半白晝,一半黑夜。
蕭青只是向前又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以他腳底為圓心,方圓數萬丈之內,陰陽二氣被硬生生逼退了。
摩訶老祖的瞳孔再次一縮。
陰陽二氣是天地初開時的本源之氣,即便是聖品天至尊的靈力也無法將其驅散。
可蕭青什麼都沒做,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陰陽二氣就自動退開了。
這不是聖品天至尊能做到的事。
摩訶老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單手托起摩訶陰陽瓶,瓶口的陰陽二氣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吞噬一切的黑白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