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從此江湖不相逢
滔天的怒火。
但在這怒火之下,更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失望與悲涼。
他想起了當年把令狐沖撿回華山時的場景。
他想起了這些年手把手教他練劍、教他做人的日日夜夜。
他雖然是個偽君子,雖然為了辟邪劍譜可以不擇手段,但他對令狐沖的感情,曾經是真的。他是真的把這個孤兒當成了親兒子在養,當成了華山的未來在培養。
可令狐沖是怎麼回報他的?
嗜酒如命,不思進取,這些他都忍了。
可如今,他竟然連最基本的正邪之分都沒有了!跟田伯光這種人稱兄道弟,把華山派的臉面踩在腳底下摩擦!
“孽徒……孽徒啊!”
嶽不群猛地睜開眼,眼中的痛惜瞬間被決絕所取代。
他是個梟雄。
在感情和利益面前,在華山派的百年基業面前,他必須做出選擇。
今日若不給天下群雄一個交代,華山派就會成為整個江湖的笑柄,永無翻身之日!
“嶽不群!你倒是說話啊!”定逸師太還在逼問:“那青衣公子把儀琳帶走了,若是儀琳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華山派沒完!”
嶽不群沒有理會定逸。
他一步步走到昏迷的令狐沖面前,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神冰冷如鐵。
“噗通!”
就在這時,被冷水潑醒的令狐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一睜眼,就看到了師父那張陰沉得可怕的臉。
“師……師父?”
令狐沖還有些懵,記憶有些斷片,只覺得渾身痠痛,旁邊還躺著個衣衫不整的田伯光。
“我……我這是怎麼了?師父,您怎麼來了?”
“住口!”
嶽不群厲喝一聲,聲音中夾雜著雄渾的內力,震得整個二樓都在嗡嗡作響。
“令狐沖!”
嶽不群指著他,手指都在顫抖,聲音悲憤至極:
“我嶽不群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教導你要行俠仗義,明辨是非!”
“可你呢?!結交奸邪,認僮鞲福榱艘粋採花淫伲谷粚热说膫b士拔劍相向!”
“如今更是做出這等……這等傷風敗俗、令人作嘔的醜事!”
“師父……我……我只是……”令狐沖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夠了!”
嶽不群長袖一揮,轉過身去,不再看他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面向在場的數百位江湖豪傑,聲音沉痛而堅定:
“各位江湖同道見證!”
“今日,我嶽不群在此宣佈!”
“令狐沖行事乖張,結交匪類,敗壞門風,有辱師門!”
“即刻起,將令狐沖……逐出華山派!”
“從此以後,他之生死禍福,與我華山派……再無半點瓜葛!”
轟!
這番話一出,全場譁然。
令狐沖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逐……逐出師門?”
“師父……不要啊!師父!我是衝兒啊!”
他跪著想要去拉嶽不群的衣角,卻被嶽不群一腳踢開。
嶽不群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冷酷所掩蓋。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這個大號,算是徹底練廢了。
定逸師太聽到這個處理結果,也是愣了一下。
她雖然生氣,但也知道逐出師門對於一個江湖人來說是多大的懲罰。這就相當於剝奪了一切身份,成了孤魂野鬼。
“哼!這還差不多!”
定逸師太冷哼一聲,雖然覺得有些重了,但一想到令狐沖剛才和田伯光那噁心的樣子,又覺得活該。
“嶽掌門大義滅親,貧尼佩服。”
定逸師太不再糾纏,她現在更擔心的是自己的徒弟。
“既然令狐沖已被逐出師門,那這筆賬就算了。”
她轉頭抓過剛才那個報信的江湖客:
“快說!那個青衣公子住在哪裡?我要去接我的儀琳!”
“在……在城南!聽說那位公子剛剛買下了城南那座最大的聽竹別苑!”
“走!”
定逸師太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一甩拂塵,帶著恆山派的弟子們風風火火地衝下了樓,直奔城南而去。
嶽不群站在原地,背對著癱倒在地的令狐沖。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也有些孤獨。
“衝兒……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回雁樓。
只留下令狐沖一人,衣衫襤褸地跪在地上,看著師父遠去的背影,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不!”
………….
043:華山首徒令狐沖“勇鬥”採花�
衡陽城南,聽竹別苑。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竹林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送來陣陣涼意。
但這幽靜的氛圍很快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快!就在前面!”
“那位顧公子就住在這裡!”
定逸師太手持拂塵,滿臉焦急,身後跟著幾個恆山派的女弟子,風風火火地衝到了別苑門口。
這一路走來,她可是聽了無數個版本的“回雁樓驚變”。雖然大家都說青衣公子救了儀琳,但也說那公子手段狠辣詭異。她是個急性子,生怕晚來一步,自己那單純徒弟會被欺負。
“恆山定逸,前來拜訪顧公子!”.
定逸師太站在門口,雖然心急,但還是咦銉攘Γ谅暫暗馈�
大門緩緩開啟。
開門的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護衛,而是一個容貌絕美、氣質清冷的白衣女子。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定逸師太,側身讓開一條路:
“師太請進。公子和儀琳小師父正在廳中喝茶。”
定逸師太一愣,被驚鯢的氣度震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進大廳。
剛一進門,她就看到了讓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的一幕。
只見寬敞明亮的大廳內,顧流風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玉佩,神色淡然。
而在他下首,儀琳正捧著一杯熱茶,小臉紅撲撲的,看起來毫髮無損,甚至……還有點樂不思蜀?
“師父!”
看到定逸師太,儀琳連忙放下杯子,像只乳燕投林般撲了過去,眼圈瞬間紅了:
“師父……儀琳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好孩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定逸師太摸著徒弟的腦袋,檢查了一番,確信沒有受傷後,這才轉過身,看向顧流風。
她雙手合十,對著顧流風深深行了一禮:
“貧尼定逸,多謝顧公子仗義出手,救我劣徒於水火!”
她是恩怨分明的人。
雖然顧流風對付令狐沖的手段有些“下作”,但那是令狐沖咎由自取。對她們恆山派來說,顧流風就是實打實的恩人。
“師太客氣了。”
顧流風虛抬一手,並未起身,語氣溫和: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輩江湖人的本分。況且……”
他看了一眼單純的儀琳,笑道:
“令徒天真爛漫,佛心通透,確實不該遭此劫難。”
“是,是。”
定逸師太連連點頭,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我恆山派獨門的‘白雲熊膽丸’,雖不及少林大還丹珍貴,但也算是療傷聖藥。一點心意,請公子收下。”
顧流風也沒推辭,隨手收下。
這種江湖人情往來,收下反而會讓對方心安。
“既如此,貧尼就不叨擾了。”
定逸師太是個雷厲風行的主,拉著儀琳就要走:
“這衡陽城最近不太平,我們還是早日回劉府與大部隊匯合為妙。”
“師父……”
儀琳被拉著往外走,卻忍不住一步三回頭。
她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嘴角含笑的青衣公子,心中莫名湧起一股不捨。
雖然只是短短几個時辰的相處,但顧公子給她的安全感,是她從未體驗過的。還有那個黑黑甜甜的水,真的很好喝。
“顧施主……多保重。”
儀琳小聲唸叨了一句,最終還是跟著師父消失在了夜色中。
……
與此同時,衡陽城劉府。
相比於聽竹別苑的溫馨和諧,劉府的一處偏廳內,此刻卻是愁雲慘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啪!”
又是一個茶杯被摔得粉碎。
嶽不群揹著手,在廳內來回踱步,那張儒雅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陰霾,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他剛剛從回雁樓回來,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那兩個大男人糾纏在一起的噁心畫面,以及江湖同道那充滿嘲諷和戲謔的眼神。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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