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野間源次郎感覺有些奇怪……
這個故事怎麼這麼簡單?
和自己預想中的,似乎沒什麼區別……
大村樹這個人,一眼就是兇手的感覺。
即便是他沒和小蔓有私情,也從一開始就讓人感覺他就是兇手。
換言之,這篇故事,根本就沒有那種醍醐灌頂的味道……
現在惟一的問題就是,那副馮黃白的《椛山訪雪圖》和北齋的《雪山圖》究竟有什麼貓膩?
兩幅畫像又不像,一般人或許會弄混……但大村樹是一個跟在別腸身邊,有鑑賞水平的人,又不可能把兩副畫弄混的人……
所以啊……大村樹為什麼要把偷走的《雪山圖》換成《椛山訪雪圖》?
這是野間源次郎唯一不解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似乎並不能夠支撐這篇《椛山訪雪圖》成為泡坂妻夫排名第一的作品……
更別說“直木三十五賞”了,評委想什麼呢?為什麼選這篇作為“直木三十五賞”獲賞作?
帶著這種疑問,野間源次郎再次翻開了手中的書,想要找到答案……
——
案發當天,大村趁我外出,潛入起居室,熄了燈火,在裡等待。
不久,小蔓獨自一人進來,打算關門,大村立刻撲了上去!
——他為何選在那個房間下手呢?
別腸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問題的答案,那個房間裡面有許多貴重的藝術品,小蔓明白那些藝術品是無價之寶,大村認為,小蔓在此不敢激烈抵抗,不會奮力掙扎,以免碰壞了那些藝術品。
不料事與願違……小蔓強烈抵抗,抵死不從!
她還大聲辱罵大村,觸及了大村的自尊心,至此,大村理智盡失,惱羞成怒……
等他清醒過來時,小蔓已死在他手!
他相信他並無意殺害小蔓,他在遺書中是這麼寫的——
‘當我回過神來後,眼見小蔓已在我的手中喪命,我驚慌狼狽之下,便想要設法脫罪,於是在現場動手腳佈疑陣,企圖使案情更加複雜。’
雖然大村的手法並不高明,但確實將警方帶進迷宮之中,無法查明真相。”
十冬嘆了口氣:
“大村跟隨你多年,一向忠心耿耿,你一定不會懷疑他,連那位和你相識多年的森山警部,也是如此。”
別腸面露痛苦之色:
“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大村把行兇現場佈置成歹徒闖入的樣子,但並未將所有藝術品毀壞,因為依照他的個性,他辦不到,也下不了手,頂多只是將唐三彩的瓶子推倒,把那匾額弄歪,僅此而已。
接著,他開啟玻璃窗,做出一些痕跡,讓人以為有歹徒從外面侵入,經過庭院闖進屋內。
然後他將後門的門閂拉開,做出那偃擞纱颂映龅臉幼樱诠蕘岩申嚂r,並未點燈。”
十冬驚訝的問道:
“並未點燈?你從何得知?”
別腸繼續說道:
“那天晚上,月色皎潔明亮,星月交輝,遍灑銀光,即使不點燈,兇手也能來去自如。
我問過森山警部,他也說——絕大部份的兇手都不會點燈作案,這是常識。
而且,還有一項極有力的證據,可以證明當時大村並未點燈。”
十冬追問:
“是何證據?”
別腸作答:
“大村在故佈疑陣時,隨手拿走兩幅軸畫,偽裝是歹徒所拿。
其中一幅為等伯的《枯木野猿圖》,另一幅是已經掛在牆上的,上面畫著一座雪山的圖畫,這幅畫就是證據!”
十冬用力的甩了甩頭:
“誒?是《雪山圖》嗎?掛在牆上的……本來是《椛山訪雪圖》,對不對?
如此說來,一定是有人趁你不在時,將這兩幅畫調換過來了!”
別腸笑了:
“大村也一定是這麼想。”
十冬皺了皺眉:
“難道……不對嗎?”
別腸抽了口煙,突然吟起詩來:
“——終宵無月,唯吉原處處皆明月。”
十冬想起來了,剛才別腸和他相遇時,也曾吟過同樣的詩句。
別腸繼續說道:
“我在達利的畫展中見到那幅《奴隸市場與小時的伏爾泰半身像》時,想起了這句諺語……這是著名詩人其角的詩句。”
“其角的詩?”
“不錯,十冬兄,你可知此詩是何意啊?”
十冬想了一下,覺得此句滐@易懂,並無難解的弦外之音,於是便說:
“我認為是這樣的——在月黑風高之夜,玉兔匿蹤,江戶城內各處皆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中,唯有吉原這塊區域例外,宛如另一個世界。
因吉原是花街柳巷集中地,秦樓楚館風化區,自成一格,別有洞天,故整夜燈火通明,笙歌鼎沸,終宵豔幟高張,金迷紙醉。
從遠處望去,猶如黑暗夜空中的一輪明月。
也就是說,這是一首歌詠吉原繁華街的詩句,畢竟吉原這地方是不夜城,我說的對不對?”
別腸露出滿意的笑容:
“如此一來,這個句子豈不太過平凡無奇,俗氣透頂?
要知道,作者可是以刁鑽古怪,超凡脫俗聞名的其角呀!
依我看,恐怕你已陷入其角的詐術詭計中了!”
十冬疑惑:
“莫非此句另有一解?”
別腸笑著說道:
“我再吟詠一遍,你仔細聽便可明白!
終宵無月唯吉原……處處皆明月!”
別腸將“終宵無月唯吉原”連在一起念,頓了一下,才念“處處皆明月”。
“啊呀——”
十冬感覺自己就像被魔術師擺了一道似的。
他發現詩句會因吟詠方式的不同,而出現完全相反的意思!
別腸得意的開口:
“這情形就沖洗照片一樣,從底片變成相紙後,黑白顛倒,陰陽反置!
原來陷在一片黑暗中的江戶城,空中突現一輪圓月,城內徽衷陴嵜髁恋脑鹿庀拢窘鸨梯x煌,燦爛奪目的吉原剎那間被夜幕包住,頓時黑天暗地,伸手不見五指!
十冬!你明白了吧!
依讀的不同,此句的意思會完全相反!
吉原可以是個絃歌高唱,燈紅酒綠的光明世界,但也可說是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被無限煩惱所包圍的黑暗世界!
在《古川柳》中也有這句話——吉原青樓燈一點,家家戶戶暗無天……其實吶《椛山訪雪圖》也有雙重含意啊!”
十冬無奈的笑了笑:
“你方才就說過了啊。
由於漢朝深宮內院遍植紅葉楓樹,故有《楓宸》一語。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富貴榮華,如何財大勢大,最後仍將埋骨於雪山之中。”
別腸搖了搖頭:
“非也!我所說的雙重含意,並非指觀念上的意義,而是指視覺!
在視覺上會映出兩種影像,就像達利那幅畫,可看成房內的擺設,也可視為梅·維斯特的臉!”
十冬感覺別腸瘋了:
“其角的奇詩可因讀法不同而改變含意,達利的怪畫可因想法不同而改變內容!
但那《椛山訪雪圖》卻非如此,我再怎麼看,那上面也只不過是一座紅葉之山而已!
到底要如何看,才能悟出你所說的第二層含意呢?是要橫看,側看,反看倒看?還是要對著電燈,透光而看?”
別腸得意的說道:
“不用橫看,側看,也不必透光而看,只要設身處地,當作你是在此畫完成的時代就行了!”
十冬訝然:
“那是江戶時代(約十七,八世紀)的古畫啊!我又不能倒轉光陰,回到古代去!”
別腸嘿嘿一笑:
“不錯,但我所說的時代,可以用照明裝置代替,只要照明裝置一樣,就可以和江戶時代一模一樣!”
十冬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照明裝置?”
別腸的笑,更得意了:
“必須在燭光下觀圖賞畫!
我靈機一動,想到這點,於是做了一個實驗。
我將《椛山訪雪圖》掛在牆上,然後點燃蠟燭,熄掉電燈,讓燭光照向此圖,一照之下……”
“怎樣?”
“怪事發生了,原本是淡淡的硃紅色,竟然好像吸收了燭光似的,顏色漸濃!
那些紅葉也隨之增鮮添豔,生色不少。
不僅如此,只要燭光一晃動,那些紅葉竟也飄搖起來,彷彿正在秋風中低語!
至此,我對這位畫家的才能更加刮目相看,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在上色時,必定使用了特殊的技巧,讓人必須以燭光看,才能看出那紅葉之山的美妙!”
十冬眯著眼睛,陷入回憶。那《椛山訪雪圖》浮現在他腦海中,不知不覺間,那些紅葉開始增豔生色,隨風飄搖!
別腸繼續說道:
“過了一會兒,我將蠟燭一根根吹熄。
此時外面的月光照進來,使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蒼白世界!
遍地銀芒,滿室生輝——至此,你該明白了吧?
我是親眼目睹的,所以當場就愣住了,那景象簡直太驚人了!
在月光下,那紅葉之山居然蛻變為白雪之山……
——《椛山訪雪圖》變成了《雪山圖》!
在月光中,那些紅葉的硃紅色完全消失,楓紅層層化成雪花片片,滿山紅葉變為白雪紛飛!
酒香四溢的甘泉也結為泉霜,凍成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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