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他自稱“亞”,來“半石”,是因為聽說“半石”的深山裡,開著大竹蓼草。
亞是特地來這裡尋找大竹蓼草的。
“那你找到了嗎?”
谷尾莊介有些好奇,因為他從沒聽說過,靠尋找花花草草的職業。
“沒找到,不過,我找到了另一種鳳仙花,請為我開心吧!”
亞開心的撫摸著他的黑皮包,但谷尾莊介覺得沒什麼可替他開心的。
三人沿著山路一直向上爬,爬到山頂就是下坡,然後又是上坡。
天空依舊沒有放晴的跡象。
室野肇在學生時代經常登山……但現在連他都搞不懂……現在究竟是在下山還是在上山了……
離開電車到現在,已經過了足足兩個多小時,室野肇感到厭煩了:
“這條路真的會通到花盛嗎?”
谷尾莊介滿不在乎,用滿是大蒜味道的嘴說道:
“就快到啦,翻過那個山頭就是花盛!”
三人爬完陡峭的山路,眼前又出現另一座山……雪上加霜的是,天空的雲層越來越厚。
谷尾莊介指著一條沒有路的草叢。
“我們走這條下坡路吧?室野先生,你在電車上翻開地圖看過的吧?”
室野肇拿出了地圖,遞給了谷尾莊介:
“這是份粗糙的地圖……上面只有鐵路和國道路線……”
室野肇感到了不好的預感,如果說谷尾莊介要依賴這份地圖……那麼也就說明,他不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噢,原來是這種地圖啊……”
谷尾莊介看著手錶上顯示的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四點:
“這和我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啊。”
“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吧……”
完蛋了——室野肇感到絕望。
谷尾莊介拍了一下他的舊式水壺:
“沒問題的啦,只要一直往東走,就會到花盛!就算到不了,也會遇上富高線的鐵路!”
室野肇看到某樣東西,不禁傻眼……他拿起谷尾莊介的水壺使勁搖晃,嵌在水壺蓋上的指南針便轉了起來。
指標停下來時,指著西方……再搖晃一下,這次指標停在了南方:
“你……你就靠著這個指南針,一直走到現在?”
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樣的話,我們連回頭都不可能了……”
亞驚慌的模樣,讓室野肇更加不安了。
這一路上,他一直相信著谷尾莊介……但現在……這傢伙卻完全靠不住!
“要是出太陽,就能利用手錶指標判斷出方位了,不過我忘了分析方法就是了。
對了,觀察樹木的枝葉也能看出大概方位,枝葉茂盛的一邊就是南方啊,我記得我們一直朝著花盛的反方向前進,應該沒錯的。”
直到現在,谷尾莊介都沒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有多麼糟糕……
初秋的太陽下山的早,寒意突然襲來。
室野肇嘆了口氣:
“不能再繼續走下去了……與其迷失在夜晚的山裡,不如在這兒過夜吧。”
谷尾莊介皺了皺眉:
“我很忙,沒時間在山裡過夜,而且入夜後能看到別人家的燈火,我們先找戶人家吧?”
亞不悅的問道:
“你確定能看得到別人家的燈火?”
“不找找看怎麼知道?!別浪費時間拌嘴,我們快點走吧!”
室野肇有些生氣了:
“那麼想走的話,你自己走好了,我沒辦法再和你一起無意義的浪費體力了。”
室野肇看向亞,發現亞張著嘴仰望天空……
——也別把這傢伙當成正常人,才是明智之舉。
谷尾莊介閉上嘴,縮著身子四下張望:
“……沒辦法啊,看來又要露宿了啊。”
——看來這個人似乎經常在外頭露宿。
亞坐在草地上:
“在外面露宿……會有熊嗎?我很討厭熊……”
谷尾莊介搖了搖頭:
“熊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小時候常聽說這附近有潛行怪出沒……”
室野肇疑惑的追問:
“潛行怪?那是什麼?”
“沒什麼……我肚子餓了。”
谷尾莊開啟褐色皮包取出飯糰: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不能獨吞……”
谷尾莊介將七個飯桶分成三份,嘴裡嘟囔著要是剛剛撇下二人不管,自己可以獨自吃七個……
室野肇也沒客氣,吃起了飯糰和谷尾莊介給他的大蒜。
四周越來越暗,當然,三人不困,蒐集枯木生起火來。
谷尾莊介嘆了口氣:
“我實在沒辦法喜歡這塊土地吶。”
室野肇隱約猜到谷尾莊介不喜歡這裡的原因:
“因為這一帶有潛行怪出沒是吧?”
谷尾莊介噘起嘴:
“我小時候很怕那種怪談,不過現在一把年紀,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潛行怪是什麼,室野肇很好奇,不問清楚總覺得心裡發毛:
“潛行怪究竟是什麼?”
谷尾莊介抱著皮包:
“以前小孩子不睡覺,父母就會說有潛行怪跑出來……可能是為了配套吧?還有一首詭異的歌謠……”
谷尾莊介輕聲哼唱起來:
好孩子乖乖睡
壞孩子夜不睡
壞孩子該丟……丟進片谷
壞孩子該看……看那片谷
被潛行怪給……消滅的砂蛾
“……小孩子聽到這首歌,都會莫名地害怕……哆嗦著乖乖睡覺。”
谷尾莊介不曉得潛行怪是什麼,卻聽母親說過消滅的砂蛾:
“砂蛾家是住在片谷的醫師一家,據說從前是諸侯的御用醫師,不曉得犯了什麼過錯,舉家遷到花盛深山之中……
有傳言,醫師在替諸候夫人把脈的時候,冒犯了人家。”
室野肇和亞專心的聆聽著,谷尾莊介也想要藉著說話的機會,忘卻內心的不安。
——
花盛村的人討厭外來者,不歡迎砂蛾家遷入,但畢竟是醫師……村民表面對他們一家,還是有一定的尊重。
然而有一次……謠傳醫師下錯藥,害死了一名村民,雖然不明白真相為何,砂蛾家又被村民趕走,遷進更深處的片谷去了。
很久以後,有個花盛村民前往拜訪砂蛾家,結果卻發現砂蛾一家竟然消失了!
砂蛾老夫婦,三個孩子連同他們的屋子,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之後又有砂蛾家的親戚遷到那塊土地。
結果但那一家在數年後,同樣人間蒸發了!
據說那是江戶末期發生的事情。
亞感嘆道:
“滅門絕戶的事情我聽過不少,但連同屋子一同消失,真是不可思議呢。”
谷尾莊介輕描淡寫:
“肯定是編出來的啦……鄉下有太多荒誕不經的傳說,一定是很閒的人,想辦法哄孩子睡覺。”
室野肇追問:
“砂蛾家有後代活下來嗎?”
“當然有,聽說不知道第幾代的砂蛾後裔還住在片谷……好像是東京的醫學院畢業的。
那人據說感情失利,連醫師也沒當成,現在窩在片谷不曉得在做些什麼……”
——
隔天一大早,天才剛亮,三人就出發了。
雖然下了雨,但室野肇和谷尾莊介都有攜帶型雨衣。
亞沒有雨具,只能將西裝外套翻過來摺好,揣在懷裡。
三人翻過幾座山頭,闖入無數叢林,餓的失去了判斷能力。
很多時候,他們都不在道路中,而是在岩石間的湧泉之中……
一路走來,他們連一個人影都沒碰到。
很顯然,他們走的路線完全偏離了。
——這不是玩笑……許多遇難者死在了距離馬路只有一公尺的地方。
每當這種情況出現,都會讓人難以否定惡魔的存在。
而這三人之所以能活到現在,第一點是目前氣溫頗高,不至於在凍死山中。
另外一點則是,三人生性樂天,一路上都沒鬧過矛盾。
他們渾身泥濘,鞋子裡吸滿了水。
就在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某天夜晚,他們看見了燈火。
“……有人家。”
三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認為這一切都是幻覺。
因為這一段時間裡,三人一路上只能靠著不知名的菇類果腹。
三人連滾帶爬地來到這戶人家前方,發現老舊的門牌上寫著四個字“砂蛾淳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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