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45章

作者:御綾御影

  我們和電影裡的人物一起提心吊膽,高聲吶喊,眼眶發熱,易卜拉欣已經沒有解說的必要了,黑澤明的電影超越了國界和民族。

  震撼到了我們都動不了的地步。

  “曰本真利害!這是近三十年前的電影吧?難以置信,庫爾德人可拍不出這種厲害的電影!”

  羅哈特看著我發出了這般感慨。

  我笑著做出了回應:

  “雖然沒有黑澤明,但是有尤馬茲·古尼。”

  我這麼一說,易卜拉欣高舉將手,彷彿在說難以置信!

  “庫爾德人導演,憑藉著《自由之路》獲得了戛納電影節打賞,我知道那是傑作,既然能夠出來一個這麼厲害的,應該也還會有別的這麼厲害的!”

  四個人聽了我的話,都感慨了起來。

  “看了《七武士》以後,我發現,農民也一樣,我覺得武士們也很像是庫爾德人。

  庫爾德人所在的國家,如果與鄰國發生戰爭,就會被送往前線,如果對方也是臨時加入敵國前線的庫爾德人,同胞就會互相殘殺。

  《七武士》中的武士們也是一樣,他們的對手,曾經也是武士。

  原以為順利擊退了對手,但戰鬥結束後卻又遭到了嫌棄,被趕出了村子。

  這部被稱為曰本電影最高傑作的作品,其內的武士形象,在我看來,是完全與庫爾德人重疊的。

  曰本人和庫爾德人也相同。

  大部分的領土都被山所佔領,庫爾德人愛山,曰本人也受山的恩惠,與山一起生活。

  荒川和幼發拉底河,都是好客的文明。”

  我結結巴巴說出了一大段話,讓易卜拉欣幫忙翻譯。

  這個時候,易卜拉欣開始翻譯阿巴斯的話:

  “庫爾德人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為了逃避歧視而來的,雖然也有在土耳其中吃盡苦頭的人,但庫爾德人也有積極的融入土耳其,我只是來見我朋友的,因為很舒服,所以一直呆在這裡,算了,我過幾天就會回去,你就多多包涵吧。”

  阿巴斯滿臉的不在意,讓我痛恨自己對庫爾德人的看法過於片面。

  但毫無疑問,他們是被撕裂的民族,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揹負著悲劇,我必須從各個方面,各個角度來看待他們才行。

  接下來是宴會。

  易卜拉欣的母親米茲金回來了,她做了庫爾德人料理,非常的美味。

  易卜拉欣,阿巴斯,由斯夫都是好相處的青年,餐桌上日語和外語隨機交錯,我不知不覺習慣了,自然的學會了如何傳達自己的情感。

  飯後,米茲金借給了我庫爾德人的民族服飾Kiras,我穿上了以後,發現自己和以往判若兩人。

  修長的Kiras和個子高高的我十分相稱,我很開心,羅哈特也誇我非常漂亮。

  然後,他們開始彈奏起了薩茲。

  雖然羅哈特的演奏不錯,但是阿巴斯的水平更高。

  他能夠以驚人的速度,彈奏六絃樂器,發出雷鳴般的聲音。

  感覺融入到了音樂之中。

  沒有國界,沒有民族差異,大家隨著感情融合在一起,還需要什麼呢?

  我感謝羅哈特,感謝庫爾德人,感謝他們把我帶去了一個簡單而美麗的新世界。

  宴會一直持續著,直到米茲金說有點吵了為止。

  ——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綠小姐告訴我,她知道畫“X”的人是誰了。

  “阿扎德收到了一封信,信裡面有犯人的照片。”

  我看著那封信,看到了一個正對著圍牆的少年,用紅筆畫著東西。

  我認識那個人。

  是侮辱羅哈特的池田勇吾。

  下午,我和綠小姐在會議室,等待著和池田勇吾的父親,當地議員池田和郎面談。

  上午,我們去了阿扎德的店裡,發現了一個信封,上面沒有郵票,沒有收件人的姓名,只有一張池田勇吾拿著紅筆的照片。

  那是照顧年邁老人的水野家。

  阿扎德大怒,拿著照片到處打聽少年的身份,綠小姐擔心他太過沖動,於是要他把照片交給我們保管。

  我認出了池田勇吾,告訴了綠小姐:

  “池田勇吾和當地的不良少年有來往,而且歧視性很重,他經常說什麼羅哈特是犯罪者,非法入境者,在學校裡面也經常侮辱外國學生,領生活保障的學生,他在被稱為‘社會弱者’的人的家裡,畫了‘X’,應該是把罪行嫁禍給庫爾德人,把蕾絲花邊丟在那裡,也應該是為了嫁禍,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有人在小鳥遊的家門前看到了羅哈特呢?”

  “是碰巧吧?”

  “那這張照片呢?是誰拍下來的?”

  “或許是池田勇吾和自己的手下鬧翻了,才為了告發他拍的吧?”

  “要,我還是沒懂,為什麼告發的話,要給阿扎德?這怎麼看都覺得很奇怪。”

  “綠小姐,這個我也不清楚啊,不過有必要考慮的這麼細嗎?池田勇吾顯然就是犯人啊,證據就在手裡啊!”

  說完話我才發現問題所在,我正在變成輕易得出答案的人……

  綠小姐利用手邊的工具,查到了池田和郎是五十五歲的中堅區議員,他推崇的思想是:倡導弱者救濟和性別平等的自由主義的思想。

  就像是羅哈特所言,他想要“幫助弱者”,他會把殘疾人和貧困家庭的人,邀請到自己的家裡,與家人一起招待他們。

  這種活動被稱為“池畔”,池田和郎已經舉辦過二十年了。

  深受當地居民的信賴。

  “這個……應該是池田勇吾的哥哥吧?”

  池田和郎的身邊,站著一位穿著西裝的青年,那是池田勇吾的哥哥,擔任著父親的秘書,同樣也是“池畔”的參與者。

  “要,你還記得嗎?去水野先生家裡打聽的時候,水野先生的臉好像腫了,當時水野先生摸了後腦勺……還有去兒島小姐家裡的時候,她家的牆壁上貼著池田和郎的海報。”

  聽到綠小姐的話,我意識到。

  池田勇吾可能就是為了給父親的臉上抹黑,才犯下如此罪行的。

  不過,我沒有立刻說出口,因為我想到的假設,綠小姐應該早就想到了,而且她既然沒有提出,就代表她不認為這是真正的答案。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綠小姐接近正確的答案。

  “久等了。”

  穿著條紋西裝的池田和郎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很有氣場,但表情卻透漏著不安。

  “我是池田,請問這次我兒子做了什麼……”

  綠小姐拿出了照片,池田和郎看過了以後,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大概是做好了,兒子做了更加嚴重的事情的想法。

  從他的表情中可以看的出來,他對兒子缺乏信任。

  “我會嚴厲的警告我的兒子的。”

  他的聲音顫抖著,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就這樣嗎?他在學校裡對曰本弱者,庫爾德人做出歧視性言論,這種事情你怎麼看?”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是真的,聽說池田先生一直在參加救濟社會弱者的活動,池田勇吾的歧視言論,是不是受了你的影響?”

  綠小姐凝視著池田和郎,表情凝重。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懷疑我?”

  “池田先生和兒子的關係似乎不太好,他可能是因為出於反抗你的心理,所以才不斷犯下這種罪行的……”

  “抱歉……我不想提家裡的事。”

  池田和郎打斷了綠小姐的話,但我們實際上已經私下調查過了。

  池田和郎只喜歡身為秘書的長子,並不喜歡池田勇吾,甚至還會斥責池田勇吾,動手打他。

  池田勇吾怨恨著父親,所以他沉迷於,父親鍾愛的事業,對弱者進行歧視。

  犯罪的動機很明顯,但是綠小姐似乎並不接受。

  “你認識這兩個人嗎?我認為這兩個人曾參加過‘池畔’。”

  綠小姐拿出了兒島和水野的照片。

  池田和郎搖了搖頭:

  “突然拿出照片,我不能確定。”

  “池田先生,如果你有參加者名單的話,能幫我們查一下嗎?兒島小姐有聽力障礙,水野先生因為看護老年人而痛苦不堪,‘池畔’就是會邀請這樣的人才舉辦的活動吧?另外,勇吾參加過‘池畔’活動吧?我看了池田先生的網站,有長子出現在‘河畔’的照片,而‘河畔’會把殘疾人和貧困家庭的人邀請到您家中,這樣的話,勇吾是不是也參加過?”

  池田和郎沒想到綠小姐會問出這種問題,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或許吧,勇吾可能參加過……”

  “哦,原來如此,池田先生,能否讓我們見見勇吾君?這樣的話,一切就都清楚了。”

  ——

  河邊公園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音樂。

  諾魯茲節——寓意新的一天。

  許多穿著華麗服裝的庫爾德人圍成一團跳舞。

  到處都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庫爾德三色旗也隨風飄揚。

  紅色代表血液,白色是和平,綠色是風景,中央的太陽是生命。

  “羅哈特!”

  我把羅哈特單獨叫出來,他抬頭看著我。

  我發現,他在我的眼裡,再沒有那副純真的表情,棕色的虹膜上,沾著怎麼都擦不掉的髒東西。

  綠小姐已經找到了真正的真相了。

  他只告訴了我,我不能逃避!

  拿出了阿扎德店裡的照片,羅哈特看到正在塗鴉的池田勇吾,頓時瞪大了眼睛:

  “勇吾,犯人果然是這個傢伙,那傢伙很可能幹這種事情!”

  羅哈特的表情很吃驚,也許綠小姐能夠看穿他的心思,但我做不到。

  “羅哈特,我不擅長拐彎抹角,所以直說了吧,這張照片是你拍的,放進‘阿拉拉特’的對吧?我們受阿扎德所託,在九個地方發現了‘X’,被畫的全部都是所謂的‘社會弱者’所住的房子,我想犯人一定是在挑選弱者……但有幾件事,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複述著綠小姐的話:

  “首先,畫有‘X’的區域主要集中在二丁目,六丁目,這兩個區域較遠,其他地方沒有‘X’,甚至連社會弱者多的三丁目都沒有。”

  羅哈總算回應了:

  “不是偶然嗎?三丁目的弱者多的是。”

  “但是,犯人並沒有在三丁目作案,而是選擇了難進去的地方作案,甚至六丁目的無障礙公寓入口,有自動鎖,他甚至故意選擇了公寓二樓,難以逃脫的地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攤開了地圖,指著畫過標記的房子:

  二丁目周邊被畫上“X”的:

  A:兒島女士,四十歲左右,聽覺障礙女性,郵筒上畫上了小“X”,時間在一個月前(2月14日左右)。

  B:瑪利亞,菲律賓女性,公寓二樓的玄關上寫著“X”,(3月4號左右)。

  C:阿扎德的店,捲簾門上畫著A4紙大小的“X”,(3月5日左右)。

  六丁目周邊的畫著的“X”。

  D水野先生,六十多歲男性,照顧父親,門牌有個小“X”,(2月14日左右)。

  E:小鳥遊小姐,三十多歲女性,有一個老年痴呆母親,小樓牆上畫著“X”,(2月22日),目擊了庫爾德少年。

  F:杉木先生,四十多歲男性,交通事故導致坐輪椅,玄關門上畫著“X”,名片大小,(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