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23章

作者:御綾御影

  我長舒了一口氣再次開口:

  “所以,如果不是‘指揮家’主動的,那麼原因就只有一個了,那就是‘指揮家’被下藥了,‘指揮家’將被人下藥的東西放進了嘴裡,這也就能夠解釋休息室搜不出來東西的原因了。”

  土屋尚子思考了一下,隨即臉色鉅變,並向我露出了尖銳的敵意:

  “榊原小姐!你是說?‘鋼琴店員’陷害‘指揮家’?”

  “我並沒有這麼說,土屋小姐為何會有這種結論?”

  “因為在彩排結束後,‘指揮家’一直待在休息室,這段期間,只有‘鋼琴店員’來過休息室。”

  “土屋小姐,除了你之外,會場還會有很多的人在,可能是競爭對手為了讓‘指揮家’失態,或者是與‘指揮家’有怨的人給‘指揮家’加入了‘死X水’。”

  “榊原小姐,你不記得了嗎?‘指揮家’在演奏前不喜歡吃東西,而且那瓶酒也是親自買來,親自開啟的,不可能會有人在啤酒裡下藥,而且,‘指揮家’不是傻瓜啊,如果啤酒味道有問題,怎麼可能沒有察覺?這麼下來,只有一種可能啊,那就是甜甜圈,那是‘鋼琴店員’做的,不過這樣的話,也有問題啊,其他人也吃了甜甜圈,‘鋼琴店員’如何才能夠做到,只給‘指揮家’一人下藥?”

  土屋尚子說完話,又看著我,堅定的開口說道:

  “‘指揮家’很信賴‘鋼琴店員’,即便‘指揮家’不回家,‘鋼琴店員’依舊每天做‘指揮家’愛吃的菜,沒有人給‘指揮家’下藥,這一切都是因為‘指揮家’喝了啤酒,看到了幻覺,這一切都是‘指揮家’自作自受!”

  ——不對!

  酒精會讓人昏厥,會讓人視力減退,模糊,但絕對不會看到“幻象”。

  但問題是,“鋼琴店員”就坐在我的面前,她沒有必要說謊,因為如果她下了藥,那麼她就沒有必要和我講述這個故事……

  但……究竟是怎麼下藥的呢?

  如何在“指揮家”完全沒有察覺的狀態下,給他下藥?這真的可能做到嗎?

  我與土屋尚子四目相對,土屋尚子有些不耐煩的看著我。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突然靈光一閃,

  “指揮棒,是指揮棒,‘鋼琴店員’不是送給了‘指揮家’一個指揮棒嗎?上面塗有‘死X水’!”

  “榊原小姐,你在說什麼啊,指揮棒是用木頭做成的,就算是快餓死的人,也不會吃這種東西吧?額”

  “土屋小姐,正常人的思維是這樣的,但‘指揮家’的情況有些特殊……”

  我緩緩指向了土屋尚子,她正不耐煩的啃咬著指甲。

  “重要的正式表演之前,‘指揮家’的壓力達到了頂峰,當天,‘指揮家’也啃咬了指甲,土屋小姐,你並不是故事裡的‘鋼琴店員’,你才是故事裡的‘指揮家’!”

  在土屋尚子瞪圓眼睛的時候,我繼續開口:

  “我猜測,塗抹在指揮棒上的,應該是‘鋼琴店員’和要離開德國的‘小提琴手’要來的,但他要來的不是‘死X水’,而是無色無味的‘LXD’,這種東西,只要一丁點,就能夠讓人進入那種幻象之中,所以‘鋼琴店員’只需要把那些東西,塗抹在指揮棒上就行了,他了解你的習慣,所以知道你會在上臺前,啃咬指甲,這就是你會看到‘幻象’的真正原因!”

  仔細想想,這其中就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

  “‘鋼琴店員’在演出前到你休息室就很奇怪,他明明知道你很緊張,通常不會見任何人,而且,什麼時候送指揮棒都是好時機,比如在演出一週前,一個月前,都是好時機,但為什麼偏偏要在演奏的前一個小時?這顯然是不合理的,‘指揮家’也需要適應手感吧?而為什麼不早點送的原因就很簡單了,早點送的話,藥效會早點發生,這樣的話,就不能讓你在演奏的時候看到幻象了。”

  土屋尚子瞪圓了眼睛,完全不相信我說的話,但卻找出不出人家反駁的詞。

  我看著土屋尚子,有些悲傷的問道:

  “你剛開始和‘鋼琴店員’同居的時候,拒絕丟掉很多東西對吧?那些東西還能找到嗎?”

  “如果想要找,應該找的到。”

  “那麼,這樣就能夠證明了,假如‘LXD’滲透進入了指揮棒,交給專門的檢測機構,就能夠查出上面的殘留物,或者乾脆聯絡‘小提琴手’吧?詢問他有沒有把‘LXD’賣給‘鋼琴店員’,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他應該會願意說的。”

  “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的調查?事到如今,確認這些事情,還能怎麼樣?!!”

  我盯著土屋尚子的眼睛:

  “土屋小姐,你經常這麼做吧?你的故事非常條理清晰,我猜測,你應該經常和萍水相逢的人說起這段往事,你不斷重複著這種精神上的自殘行為,你希望別人對‘指揮家’論罪,來懲罰自己的過往,二十年來,你一直重複這麼做,但實際上,你是無罪的,你是被‘鋼琴店員’陷害,已經——不需要再這麼做了。”

  尚子的表情變得極其扭曲,我覺得我挖開了她深藏在心裡的傷疤。

  “他會為我下廚,基本我翻了錯誤,他依舊每天為我煮菜,等我回家,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那是故意做給你看的,透過過度的奉獻,讓對方產生罪惡感,很遺憾,這世上就是有這種人,他從來沒有原諒過你,因為在他看來,沾染上那種東西的你,不值得被原諒。”

  我知道自己不該繼續說下去了,但我無法阻止自己。

  “你想要斬斷和‘死X水’的一切,迴歸家庭,重新開始,但他的心並沒有回來,在音樂上受過挫折的他,見不得只有你獲得成功,所以他用曾經你毀掉自己的方式,再次毀了你。”

  我的目光看見了土屋尚子受傷的眼神。

  “根據我身為偵探的經驗,每當發生不好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方錯誤,你當然有錯,但並不是只有你有錯,你沒有必要再懲罰自己了。”

  “我沉溺在那種東西之中,我深深地傷害了他。”

  “人生在世,難免有走錯路的時候,在溜冰場上,難免會有撞上別人的時候。”

  土屋尚子說不出話來,感覺她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我想要解除她身上的詛咒,也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我任性的揭露這個殘酷的事實,似乎再次傷害了她。

  或許她活在詛咒之中,會比較幸福。

  服務員走了過來:

  “抱歉,我們要打烊了。”

  土屋尚子垂頭喪氣,完全沒有聽到服務員的話。

  我多放了一點錢,說了句“不用找了”,我很討厭自己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歉意,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我走了,土屋小姐,請保重。”

  我剛走到門口,土屋尚子抬起了頭:

  “Gebt, dann wird auch euch gegeben werden。”

  她的表情變了:

  “我很慶幸遇見了你,榊原小姐。”

  我還沒來得及瞭解這番話的含義,土屋尚子就已經慢慢舉起右手,開始揮舞手臂:

  “溜冰圓舞曲。”

  她揮舞了許久,就像是攪動空氣,這時我才知道,她在做什麼。

  指揮。

  土屋尚子找回了“指揮家”的身份。

  雖然此刻沒有音樂,但我彷彿能夠聽到“溜冰圓舞曲”的聲音。

  ——這就是土屋尚子。

  跟剛剛的垂頭喪氣不同,現在的她,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我可以看見,交響樂團演奏音樂。

  我可以看到,像是童話故事一樣的溜冰場。

  我還看到了。

  一對男女手拉著手,看著這個世界。

  明年,後年,十年後,還有更久遠的以後……

  在這激烈又優美的圓舞曲中,我彷彿聽見了曾幾何時確實有過的這句祈丁�

  ——

  江留美麗看完了《溜冰圓舞曲》,不知道為何,淚落了下來。

  雖然《溜冰圓舞曲》在嚴格意義上來說,非常的“本格派”,其中包含了“作中作”,“敘詭”,“下毒詭計”,“多重誤導”,“反轉”這些非常有趣的“本格派推理”元素。

  但在江留美麗看來,這篇故事最大的看點,還是“指揮家”和“鋼琴店員”的愛。

  雖然他們的愛充滿了波折嶇崎,最後的結局也極為陰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按照道理來說,江留美麗不該認為這樣的愛,是正常的,但舞城鏡介偏偏有這種超乎尋常的筆力。

  硬是在故事的結局……寫出了他們曾經熱烈的愛,真摯的愛。

  雖然結局陰暗悲傷,甚至出現了對摯愛下毒這種卑劣操作,但曾經的愛也確實是真的,如果不是,“鋼琴店員”又怎麼可能會因愛生恨呢?

  這麼一想,舞城老師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寫這種扭曲到讓人感到汗毛倒立的愛了。

  《一朵桔梗花》裡為了見警察一面,所以殺人……《第三時效》為了當年情,所以設了一個二十年的局,《花虐之賦》為了能讓別人以為,是有人追尋自己殉情,所以特意追隨著將死之人,提前死去,《菖蒲之舟》裡,為了一段不論之愛,不斷地製造令人難以想象的“扭曲的證明”。

  還有《相思病》……那種愛而不得,非要逼死情敵……《赤村崎葵子的分析是瞎扯淡》裡,線上線下的玩法……

  回想起那些故事的核心,說到底就都是愛惹的禍……

  江留美麗用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了幾口氣,處理好了情緒,拿出了筆記,在《溜冰圓舞曲》下寫上了“味覺”這兩個字。

  然後開啟了《偵探的五色季節》,最後的一篇故事,《消失的水滴》……

  按照江留美麗的猜測,這一篇應該就是視覺了吧?

  五感以後,下一冊的故事,又該是什麼呢?

  江留美麗不禁開始好奇起來,但心急也沒用,強迫思維驅使著她必須按照順序看,這是每一個書迷或多或少都會有的習慣……

  ——

  “需要幫忙嗎?”

  坐在我面前的井之原先生奮力的想要開啟了一瓶墨水。

  他是個固執的大叔,總是看不起原子筆,喜歡說什麼:

  “做過勞斯萊斯的人,還會做輕型車嗎?”

  “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打法啊?總覺得不對勁兒……”

  我伸手將墨水奪過來,不用多大力氣就輕鬆的開啟了墨水瓶蓋。

  這個舉動讓井之原先生詫異的張大了嘴。

  “小要,你?你真的是個女孩子嗎?”

  “是啊!”

  “你父親不是大猩猩吧?”

  “當然不是啊!”

  我沒好氣的回答,然後沉默了下來。

  因為只要每天搬咚氖值您椉芴ぐ澹@種瓶子誰都打得開,只不過大部分人都沒有做過這種工作。

  我——須見要,現在是徵信社的偵探。

  不過確切的說,應該才到榊原事務所一年,算是實習偵探。

  高中畢業三年後,我成為了鷹架工人裡罕見的女性。

  我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父親是個糟糕的男人,喝醉了就打人,所以,我需要自己養活自己。

  不過,他們倒是給了我健壯的身體,我從小到大都和男孩子們一起玩躲避球和足壘球。

  即便家裡沒錢,也能進入田徑社,練習短跑。

  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我認識到了,來我們高中當教練的風間學長。

  ——他改變了我的命摺�

第637章 小要的過往

  “須見要?她是誰啊?我的榊原綠小姐呢?”

  江留美麗有點急了,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換了主角啊!

  我的榊原綠小姐該不會是死了吧?

  雖然江留美麗對於中途換主要角色這種事情,也在其他推理小說中見到過。

  但……舞城鏡介這麼寫,實在是讓自己沒有辦法接受啊!

  榊原綠小姐不在,就像是失去了靈魂!

  因為這是“日常系推理”啊!不是帶有哥特氛圍的“本格派推理”亦或者是帶有獵奇氛圍的“變格派推理”啊!

  舞城老師!球球你不要再搞那種,像是《名偵探的犧牲》裡,有森理理子慘死這樣的戲劇性情節了啊!

  我要綠小姐回來,不想要看這個須見要!

  雖然江留美麗這樣說,倒也不是說她討厭須見要這個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