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94章

作者:御綾御影

  我從木原坂朱裡家裡逃也似的離開了,把脫了浴袍的她丟在了那裡,我很混亂,頭好疼。

  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後,回頭一看,是貓咪,黑色的,肚子邊泛白的貓咪,不知道為什麼,它一直跟著我,像是要確認我的去處一樣。

  我撐著傘,揹著包,裡面放著錄音筆,筆記本和信紙,我還一次都沒能給木原坂雄大寄信。

  雖然我覺得和他敞開心扉能夠更好的溝通,但是不知道要寫什麼。

  我和他,只見過兩次。

  我來到了老舊居民區,按下了門鈴,裡面傳來了女性的聲音,她把我帶進了院子。

  “我正在等你呢。”

  蹲在院中的男人出聲,他是人偶師鈴木,穿著一套白色的工作服,雖然顏色不同,但款式和木原坂雄大穿的很相似。

  “我覺得你差不多該來了,你要寫木原坂的書對吧?”

  他笑了,女人也笑了,那隻貓也跟了過來,最後躺到了人偶師的身邊,看來是人偶師養的貓。

  人偶師大約四十歲左右?如果沒有資料的話,我會覺得他更年輕,他的聲音讓人覺得舒服:

  “進屋吧,我今天沒有工作。”

  女人開啟了房門,讓我們進去,屋子裡面裝滿了各種人偶,它們穿著不同的衣服。

  我知道它們不是活物,但卻也絕非死物,我的大腦認為它們是人類,但我的身體告訴我,它們不是人類。

  “最近不再為興趣而製作人偶了,太忙了。”

  “定單很多嗎?”

  “是啊,或許是時代的緣故?經常有製作活人人偶的委託。”

  “但我聽說那是禁忌。”

  “雖然是禁忌,但有委託,還是會做。”

  “我聽有人說,人偶說話了,要他殺了本尊。”

  人偶師的眼睛很細,皮膚很白,長髮飄柔,臉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真是困擾,我只是製作而已,我只是將某些人的願望實物化罷了,透過實物化出來的東西,看到一些什麼都是有可能的。”

  我發現女人離開了,我便追問道:

  “那個女人是?”

  “啊?剛剛那個?是人偶。”

  “哈?”

  “哈哈哈哈,開玩笑的,她算是我的徒弟吧,為了製作亡夫的人偶,而留在了我這裡,她會和我定期發生關係,但她的心是完全屬於她丈夫的。”

  “那你的心呢?”

  “心?我沒有那種東西,哈哈哈,你該不會相信了吧?我只是慣於說謊,不過,和她發生關係是工作需要,人偶必須複製人類,人偶不能複製人偶,因此,我必須要接觸人類才行,行啦,不聊我了,你是來問木原坂的吧?他是一流的攝影師,卻不走撸驹摮蔀橐涣鞯拇髱煟f不定還是前無古人那種,你看那個。”

  人偶師指著無數人偶中的一個。

  一個好像製作到了一半的人偶,沒有頭髮,沒有穿衣服,臉和身體都還沒有雕刻出凹凸。

  “那是還沒有注入生命的人偶,還沒有成為任何人的樣子,沒有任何特徵的人偶,就是那個,藏在他《蝶》裡,藏在蝴蝶後面的東西,他的慾望,全都在模仿他人,也就是說,他的身體裡面什麼都沒有,我,做了個實驗,我和他兩個人單獨在一起,他讓我幫他製作理想中的女性,我畫了素描,但那個女人的臉,像她的姐姐,像她的母親,像前幾天見過的服務員,人類的喜好,或是慾望,大概就是這種東西。”

  人偶師看著我:

  “後來,我隨便畫了一個女人,試探著說‘我喜歡這樣的女性’時,他卻漸漸地愛上了那個隨便畫的女人,然後,他開始要我為他製作那個女人的人偶,後來,他發現自己的狀態不對勁兒,陷入了沉默。”

  人偶師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他對相機產生興趣也是因為,和朋友看到了相機的廣告,朋友的一句‘真帥啊’,他就突然想要那個相機了,變得非常非常想要,他的身體裡面,什麼都沒有,她會喜歡上姐姐,也是因為看了類似的電影,他的慾望,是病態的模仿他人的慾望,然後他就殺害了兩名女性,對此,我也有責任,因為我和他說了。”

  “說了?”

  人偶師嘆了口氣:

  “你知道室町幕府末期的應仁之亂吧?武士舉兵,互相殺伐,在那之後,便是戰國時代,但我要說的是,應仁之亂中有一位天才的活動人偶師,那位人偶師製作的人偶,全部都穿著紅色和服,他的妻子病弱,幾乎只能一直躺在床上生活,人偶師一直照顧著他的妻子,也很愛他的妻子,但,他的愛太熱烈了,可妻子的身體無法與其發生關係,最終,人偶師打算製作一個妻子的人偶,但如果做了活人的人偶,那個活人就會死,妻子認為自己本就快死了,希望人偶師做出人偶,能夠保留自己的美麗,人偶師便開始製作妻子的人偶。”

  外面還在下雨,我靜靜地傾聽人偶師的故事:

  “若只是如此,便是悽美地愛情故事,可是……人偶師最終沉溺於製作妻子的人偶,開始發狂了,人偶的美麗超越了妻子本人,人偶接近完成時,妻子的精氣彷彿都被吸走了,而且因為地震,導致人偶身上有了劃痕,妻子身上也相應的出現了傷痕,那些傷痕對於妻子來說是痛苦,卻讓人偶變得更加美了,妻子感到嫉妒,嫉妒比自己美的自己,後來,已經死了幾個月的妻子屍體被發現了,和與紅色人偶一起生活的人偶師一起。”

  房間的溫度冷了下來:

  “瀕死的妻子,對丈夫下了惡毒的詛咒,詛咒他離開這個人偶就活不下去,然後妻子將血噴在人偶上,血的紅,是人偶師夢寐以求的色彩,讓人偶師愈加瘋狂,他無法創造更好的作品,因為意外形成的人偶,加上妻子的血,人偶師最終發狂而死,他最後的遺言便是‘那個人偶,在妻子死後變得愈發美麗了’。”

  人偶師突然站起來,撫摸起了人偶的頭髮:

  “那個人偶在某個寺院裡儲存過一段時間,後來被處理掉了,因為那是不該存在於世之物,很多男人與那人偶對視了一眼,就不會對其他女性有反應了,若是強行與其他女性發生關係,眼前就會出現紅色人偶的幻影,會讓人發狂,我啊,也想要做出那樣人偶,想做出這世上沒有的東西,你應該覺得我瘋了吧?不過無所謂,因為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而我將這番話告訴了木原坂,他應該就是受了我的影響,才殺了兩個人。”

  我插話道:

  “那個,好像,齋藤也和他說了類似的話。”

  “齋藤?那個跟蹤狂嗎?原來如此,不只是我啊,原來還有人和他說了類似的話,但,給齋藤製作人偶的也是我,我就是諸惡的根源。”

  人偶師悲傷的看向窗外:

  “剛開始,第一名被害人吉本亞希子被燒死,被判斷為火災,木原坂也受了嚴重燒傷,他的工作室也燒燬了,但我知道,那不是火災,因為我看到了他拍的照片,他拍了烈火中燃燒的吉本亞希子的照片,就是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他病態的喜歡著那個故事,他燒死了自己的戀人,並且拍下了照片,但卻沒有給任何人看,畢竟,給誰看了,就會暴露自己做的事,而且……”

  人偶師倒吸了一口涼氣:

  “以為會變美,藉由真人的死亡,讓照片變得美,就像是齋藤的人偶,應仁之亂人偶師的人偶那樣,他想拍下不該存在的照片,和我一樣,他打算去往我沒能到達的那個領域,亞希子小姐的眼睛看不見,他就把她……該怎麼說,究竟戀人燃燒時的照片,和戀人死後他擁有的戀人照片,哪一個更美?”

  人偶師將幾張照片遞給了我,我顫抖著接過照片。

  第一張,吉本亞希子燃燒時的照片,在火中閉著眼睛,被熊熊烈火包圍著。

  第二張,在同樣房間,被烈火包圍著。

  第三張,被害人吉本亞希子還活著時的照片,她閉著眼,微笑著。

  還有另一個被害人的照片,小林百合子,她也被火焰包裹著。

  “你明白嗎?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事情?他失敗了,不惜殺人拍出的照片,而且,他拍的照片並沒有產生魔力,他失敗了,雖然很多人都在討論,他燒了以後為什麼沒有拍攝照片,但其實理由很簡單,他失敗了,不能把這麼難看的照片給別人看,所以他將照片交給了我。”

  我追問道:

  “所以,他進行了第二次?”

  人偶師點了點頭:

  “沒錯,第二個被害人,他的模特小林百合子也是被同樣方法殺害的,結果上來說,這件事很明瞭,雖然他是個滿口謊話的人,但也到此處為止了,不過,有一件事我要說一下……木原坂的姐姐可能是個蕾絲邊。”

  “誒?”

  木偶師小聲地說道:

  “你還是就此收手比較好,雖然聽起來很怪,我也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是就算他怎麼沉迷拍照,他的瘋狂一躍成為明確的殺人,這期間一定發生著什麼,只是為了藝術殺人?一定有什麼東西孕育了他的瘋狂,他們可能不止被殺害,還有更瘋狂地事情發生,為什麼朱裡會拜託我?自己看這個吧?你沒發現吧?”

  人偶師用手指著身後,無數人偶中的一個,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第611章 無論如何,我想要活下去!

  井伏鱒二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臉上露出了警覺的表情:

  “敘述性詭計?是敘述性詭計吧!寫信的人和故事裡的‘我’並不是同一個人!換言之,一共有兩個人,在同時調查木原坂雄大的殺人事件!其中一個見過木原坂雄大,沒有寫國新辦,另外一個沒有見過木原坂雄大,但一直給木原坂雄大寫信。”

  不過,對於井伏鱒二來說,比這個還有趣的是——人偶師所描繪的故事,應仁之亂的那個人偶師。

  那個人偶師的故事,總覺得像是佛教故事裡面的寓言故事。

  真實的人和虛假的人,究竟該如何取捨?

  想要拍攝下人死前的照片,拍下不存在於世的照片,這算什麼?追求美的一種?還是被邪惡的執念纏身?

  井伏鱒二漸漸的明白了,為什麼松本清張說,舞城鏡介的這篇作品,可以拿去隔壁參選“芥川龍之介賞”,因為無論是故事裡面對映了芥川龍之介賞的《地獄變》,還是故事裡想要闡述的扭曲心理,變態情節,全部都是“芥川龍之介賞”的故事調調。

  不過,正如松本清張之前所言,“芥川龍之介賞”並沒有比“直木三十五賞”高貴,“直木三十五賞”也沒有辦法全方面超越“芥川龍之介賞”。

  這兩個獎項,相輔相成,都是為了幫助讀者選出更好的作品。

  但能夠進入“芥川龍之介賞”只要有那個風味,那種文學性就夠了,可能夠入圍“直木三十五賞”,井伏鱒二還是要看看最好的故事結局,才能夠下最終的定論。

  ——

  巨大的掛鐘一動也不動。

  “這個活,我不想幹了。”

  眼前的編輯有些恍惚的看著我:

  “為什麼?你應付不來?你讀過卡波特的《冷血》吧?他在寫完那本紀實文學後,就再也寫不出像樣的作品了,因為心靈已經毀了,不過,他寫成了,那本書,我知道我的工作有些病態,我總是逼迫作者追求自己寫作能力以外的東西的,可我只想創造好書,僅此而已,這麼說可能有些無情,但我並不在乎作者,只在乎作品,卡波特為了那本書,獻祭了自己的靈魂,而你呢?卻要半途而廢,你太讓我失望了,比起作品,你應該更重視自己的態度……你……走吧,我不會問你討要任何的採訪的經費,雖然這很虧,但我不想和你這種人再扯上任何關係了。”

  ——

  ——資料6

  臉上裹著毛巾的女人和男人抱在一起。

  兩人愉快的沉醉在慾望之中。

  這段影片沒有聲音。

  女人很愉悅,但男人卻時不時地偷偷看向這邊,像是在確定攝像頭的位置。

  顯然,男人在用隱蔽的攝像頭拍攝著,但女人毫不知情。

  男人沒有做任何安全措施……

  女人嫻熟的姿態,看起來曾有過許多男人。

  就在男人想要取走女人臉上的毛巾時,影片突然結束了。

  ——

  ——資料7

  作文(10歲)

  我沒有父母,所以寫不出關於父母的作文,雖然我有個姐姐,但是如果寫了姐姐的事,老師又會說不可以寫姐姐,所以我決定寫福利院老師的事,因為她老師說,她就是我們的父母,但老師很辛苦,我時常會覺得她很辛苦。

  但是,惟獨有一次,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在大川公園,我見到了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和一個小女孩在走路,這種情況我見過,但我覺得不可思議,我在想,如果我變成那個小女孩,會不會被人說是假貨,被人怒罵呢?

  小女孩被父母牽著,很開心,如果我把那個女孩弄哭,然後把她趕走,應該還是會被說成是假貨吧?

  所以,我覺得女孩子真的好幸福啊。

  我覺得加谷有遊戲真好,但我不知道我哪裡好,我也想要讓朋友覺得我真好。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老師,老師安慰了我,老師很溫柔,我一直受到老師的照顧,還收到了壓歲錢,我很開心,但是因為比大家都少,我又覺得有點悲傷,但還是高興。

  ——

  ——資料8

  這麼突然?你突然要放棄採訪我?你不覺得太自作主張了嗎?

  你來見我,說要寫我的書,然後又說放棄,未免太不負責了吧!

  突然收到這種信,我很混亂,還有一個人,也說要寫我的書,我一直沒告訴你是我不好,但你要是多來見我幾次,我說不定就都告訴你了。

  那人也突然不寫信了,我沒見過他,他也只會寄信來,所以非要選一個,我更信任你,畢竟姐姐中意你。

  你給我解釋清楚最好,不要讓我再動搖了。

  我準備等待死刑執行,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人要襲擊我。

  那是幻覺嗎?

  我不知道,姐姐也幫不了我,姐姐很愛我,但同時也靜悄悄的恨著我。

  我現在能夠依靠的只有你了。

  我都告訴你!

  聽好了,我並非想要逃避死刑才寫下這番話,但如果你對我的案子有興趣,就去隨便告訴哪家媒體,因為那個律師不相信我,他要以我有精神障礙為由,在法庭上爭取減刑,這是陰郑盐冶漂偅�

  所以寫信的時候,我都靜悄悄的,不能讓他們透過我寫字的聲音,判斷出寫字的內容。

  那兩件案子,不是我的錯,是她們不好。

  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情景嗎?

  我說過,那種感覺就像是我正在用盡全力抱著你,我現在正壓在你的身上,不會讓你逃走的!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第一起案件,吉本亞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