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86章

作者:御綾御影

  不過,舞城鏡介搜尋遍了大腦的每一個角落,都沒能找出可以讓黑澤明滿意的作品。

  雖然也沒問過,但是舞城鏡介就是知道!

  因為黑澤明不光是導演,本身也是非常厲害的編劇,自己的作品即便完成度非常高,到了他的手上,也一定會被大刀闊斧的修改。

  而如果作品與他自身的作品基調不符,那麼黑澤明一定會嫌棄修改起來太過麻煩,從而要自己打回重寫。

  上過班,或者是處理過甲方要求的人,一定能懂,打回這件事,能夠避免就一定要避免,因為一旦開了頭,就不是修改一次兩次就能夠解決的了!

  所以,舞城鏡介現在不光要考慮選題,還需要考慮,如何讓黑澤明看過一遍,就不需要修改!

  而“變格派推理”雖然與黑澤明的風格相似,但從根本上來說,也只有一類的,也就是擁有大量“心理描寫”的作品,與黑澤明合拍。

  而這一類的作品,大部分看起來晦澀難懂,讓人看完覺得雲裡霧裡。

  是如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就是這一類作品的典範。

  但……舞城鏡介不能創作這種作品,因為這樣的作品,創作出來,自己的讀者能夠看懂的,一定少之又少,一旦出版,必然會影響自己的人氣值與影響力。

  所以,舞城鏡介為黑澤明量身定製的作品,必須要同時滿足三個要求。

  那就是,作為書籍好看,作為電影絢麗,完成度很高,不能讓黑澤明動一點讓自己改稿的心!

  ——

  舞城鏡介思考作品題材的時候,人也沒閒著。

  自己雖然在“妖之城”是客人,但畢竟“妖之城”是圍繞著自己作品建造而成的,在這種情況之下,舞城鏡介也算是主人,既然黑澤明和野村芳太郎到了這裡,那麼自己不盡地主之誼,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當即便帶著江留美麗,明神清音離開了房間,來到了客廳,商量著該如何安排中午的宴席!

  不過,在擬定菜譜的時候,舞城鏡介的大腦也沒有閒著,不斷的在腦海中回憶著,自己曾看過的黑澤明的電影……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思考,舞城鏡介大致總結出以下幾個重點。

  第一,從1954年上映的《七武士》這部電影中,可以看得出來,黑澤明喜歡靠描寫保衛某人,某物,某地的故事模式。

  第二,從1949年上映的《野良犬》這部電影中,可以看出,黑澤明喜歡“丟槍”,“尋槍”這種題材,雖然角度有些刁鑽,但在舞城鏡介看來。

  其實“丟槍”就是丟掉了某物,這裡的某物,極大可能就是“慾望”!

  而“尋槍”實際上和“尋找自尊”,“尋找慾望”,“保護自己的地位”,“保護自己的親人”也是有非常大的關聯的。

  在這種情況之下,可以總結出一個有趣的點。

  “丟失”與“尋找”,這種天然對稱的關係,天生就自帶“解謎”與“設謎”的核心!

  第三,在1952年的電影《生與欲》的故事,或者說,在黑澤明的大量電影中,都有“生病”與“治病”的情節,在這裡幾乎就不是隱喻了,而是直球的說明,“病”就是主人公的精神世界,一旦出現了“病”,那麼就說明主人公已經出現了“精神衰弱”,“躁狂”,“焦慮”心理問題。

  而“治病”就更好理解了,完全就是在說,“靈魂得到了救贖”。

  舉個比較簡單的例子。

  為什麼黑澤明之前和自己說,比較喜歡“警察系列”裡面的班長楠見呢?

  因為在黑澤明看來,他是最鮮明的,也是最像是活人的人,朽木像是個受過重創變得沉默寡言的人(小棺材),矢代勳像是個被困在了童年的人,村瀨根本就不像是個人,只是一臺單純的破案機器。

  楠見厭女,且異常的警覺,那種神秘莫測,且警覺又厭女的性格,說到底就是病態的。

  換言之,楠見處於“生病”之中。

  接下來,轉移到黑澤明提到另一篇喜歡的故事中去,《來自往昔的聲音》,為什麼深受黑澤明喜歡?

  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這篇故事,與黑澤明的大部分故事基調,實在是太相似了。

  主人公村川,還有他崇拜的刑警阿巖,這兩人都有“病”,在故事的開始,一個人隱瞞了不該隱瞞的秘密,另一個人為了孩子放棄了自己一直堅守著的職業道德。

  但……最後故事卻又以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過程結束,一切迴歸正常,而隨著事件的結束,二人的病都神奇的自愈了,只不過,一個人靠的是放棄回憶治癒,另一個人是靠守口如瓶治癒。

  ——

  選單很快就準備好了。

  明神清音很不喜歡剛剛那種緊張的氛圍,所以便留前往樓下管理“長命之湯”。

  而舞城鏡介則帶著江留美麗回到了房間之中。

  一進房間,舞城鏡介就直接開口問道:

  “黑澤明老師,您怎麼看待我的那則短篇《親愛的S君》?您對故事裡面主人公的病態情況,有什麼樣的想法?”

  黑澤明正叼著香菸,和野村芳太郎商討著該如何籌備《名偵探的犧牲》電影版的拍攝。

  結果舞城鏡介一進門就發出這樣的問題,一時之間讓黑澤明有些轉不來彎。

  過了大約一分鐘,黑澤明伸手輕輕的拍了拍腦袋,笑著回應道:

  “誒,看我這個記性,你說的是留學生想要被他人食用的那一篇吧?我很喜歡哦,那篇故事,如果只停留在想要食用他人,那麼就是一篇徹頭徹尾的爛作,但是呢,在故事的最後,我看到了奇特的逆轉,那時候我才意識到,那篇故事,為什麼會被許多推理評論家稱之為‘幻之神作’!”

  舞城鏡介和江留美麗的關係已經有了飛速的進展,雖然還不算夫妻,但也有了夫妻之實,所以等到“《名偵探的犧牲》籤售會”結束後,江留美麗要回東京的話,自己也一定要跟著回去。

  至於為什麼?

  因為“妖之城”不光有劍崎光希,明神清音在,現在就連伊佐間鶯也在這裡。

  如果自己找什麼藉口,要留在這裡,最好的結果可能是被徹底榨乾丟在這裡,至於最壞的結果,那就是徹底斷掉了和她的紐帶。

  舞城鏡介不是那種吃幹抹淨不負責任的人,兩世為人的素養也不允許他做這種令人唾棄的行為。

  所以,自己需要在這幾天,徹底的瞭解黑澤明的癖好,喜歡的風格,以此來讓這次合作變得無比順利。

  “那麼黑澤明老師,您覺得《十歲的委託人》這篇怎麼樣呢?”

  黑澤明放下了手中的方案,坐直了身子,看向了舞城鏡介。

  很顯然,他已經意識到了,舞城鏡介是想要透過問答的方式,快速的瞭解自己的作品風格。

  而既然已經決定合作,黑澤明也希望能夠合作的無比愉快,也就敞開心扉的與舞城鏡介對談了起來。

  “說不上特別喜歡,但也不討厭,只是我覺得,這種情節看起來很有趣,年輕的委託人,水晶般的心靈,像是雷蒙德·錢德勒會寫的故事,但對於我而言,我是不會喜歡拍攝這種電影的,說到底為什麼不喜歡,可能是主角的特色太過於正面,讓我覺得略顯無趣。”

  舞城鏡介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因為自己猜的沒錯,因為自己的作品足夠多,光是短篇就高達二十五篇!

  而這二十五篇短篇之中,幾乎……不對,應該說是涵蓋了全部的推理小說類別,其中有“古典本格派推理”,“變格派推理”,“邏輯推理”,“組合類詭計”……

  而恰恰黑澤明將自己的這二十五篇作品,全部都看過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這二十五篇作品,幾乎就可以算作是一個大模型,舞城鏡介完全可以透過簡單的問答,利用故事中的情節,以及推理小說中最強的推理方法“排除法”,從而推理出黑澤明最喜歡的型別,風格,故事,以及特點。

  “按照我的想法來看,黑澤明老師您應該比較喜歡《斷頸人偶》那篇故事吧?就是電梯詭計的那篇。”

  舞城鏡介想到了黑澤明畢竟已經是一位七十歲的老人了,即便他把自己所有的作品都看了個遍,但是記憶力這個東西,可是會隨著年齡不斷退化的。

  況且,黑澤明作為電影導演,看過的書一定非常的多,有的時候,就算是知道劇情,但一提名字,還是會思考好一會,所以為了方便溝通,舞城鏡介在說完了作品名字以後,還會補上作品的梗概,以提高溝通效率。

  “哦哦哦,想起來了,男主角是編輯,結果被自己情人的弟弟陷害的故事對吧?很有趣啊!我很喜歡這個故事,為了懲罰別人,先犧牲自己的性命,以身入局,對他人進行栽贓,這是非常有趣且大膽的設定!”

  黑澤明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面,笑著說道: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是我覺得呢,在《斷頸人偶》的故事之中,鏡介你啊,還是有那種顧慮,應該怎麼說呢,應該是叫‘道德準則’嗎?就算是以身入局,也要給兇手編造一個,身患癌症的合理性,這在我看來還是不夠大膽啊!唯一大膽的就是,你在故事裡面隱喻了他喜歡他的姐姐,所以對那些古典女裝也有一定的執念。”

  “但我覺得這依舊不夠大膽,如果改成,他完全沒有得絕症,但因為可怕的復仇,或者說病態的愛,用自己的生命,害得主角揹負上了殺人的罪行,我想會更有趣一點!”

  黑澤明停頓了一下,隨即伸手拍了拍舞城鏡介的肩膀:

  “當然,鏡介,我可不是要干涉你的創作,而且我清楚的知道,你從出道一開始,就說出了想要擊碎‘清張魔咒’的宣言,在這種情況之下,你的作品不能夠太過於極端化,如果真的按照我的想法來寫的話,我擔心許多的推理讀者完全無法接受,他們一定會嚷嚷著,明明就這麼一點事,卻搭上自己的性命,完全不值當,但我想要說的是,這就是一個故事,能夠被稱之為故事的道理,如果全部都是合理的,有邏輯的,反而才不像是故事。”

  舞城鏡介點了點頭,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低著頭不再言語。

  “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聽到黑澤明的追問,舞城鏡介搖了搖頭,因為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了。

  黑澤明喜歡病理性的主角這件事,透過舞城鏡介的“排除法”推理而出。

  所以應該創作什麼作品,在舞城鏡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首先,主角要有病理性的特徵。

  其次,故事要有大量的心理描寫,以填補黑澤明的創作思想,而且故事需要有強烈的故事情節,甚至可以說,在黑澤明的思想之中,情節即便反人類一些,像是《親愛的S君》,亦或者是《斷頸人偶》一樣也可以。

  最後,故事一定要兼具文學性和社會性。

  這些要素單獨拿出來,可以找到許多相似的作品,但合在一起,還要有推理元素,那麼只有一部作品能夠滿足——《煙,土,食物》。

第603章 精緻的分鏡!

  確認了該為黑澤明創作什麼作品,舞城鏡介心裡非常的開心,聚餐的時候還和黑澤明等人,多喝了幾杯。

  同樣來聚餐的深作欣二得知了,舞城鏡介將要聯手黑澤明的時候,雖然有那麼一刻小小的失落,但卻也為舞城鏡介開心。

  而開心的理由是複雜的。

  作為導演,深作欣二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自己的影響力,雖然舞城鏡介的一個劇本,已經被黑澤明定走了,這讓深作欣二有一瞬之間,感覺舞城鏡介背叛了“盟約”。

  但仔細一想,自己才是靠著舞城鏡介吃飯的人,人家又沒有說過,把所有的作品,全部交給自己,自己有什麼理由認為,舞城鏡介不許和其他人合作?

  想到這些,深作欣二也不再苦惱,反而覺得舞城鏡介能夠和黑澤明這樣享譽全球的大師合作,算是自己沒看錯人,另外,如果舞城鏡介和黑澤明合作的作品,口味爆棚,那麼自己也會連帶著被抬高價值。

  畢竟,電影這個行業,外行人大部分都以為,電影最賺錢的是票房,但很多人沒想到的是,電影除了票房以外,周邊,版權,以及後續產出的價值,可能要比票房還要高!

  而相比這些價值,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使得深作欣二欣喜不已——如果黑澤明和舞城鏡介的合作,口碑爆棚,那麼一定會有大量的觀眾會回顧舞城鏡介原著的其他影片,到那時候,不光《不夜城》會翻紅,《名偵探的犧牲》也一定會成為自己作品中的標杆。

  和作家不一樣,導演的人氣值和影響力,最重要的不是什麼票房,也不是歷史價值,而是投資人聽沒聽說過自己,從自己開始籌備《名偵探的犧牲》到現在,深作欣二已經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做名人效應。

  自己本以為,《名偵探的犧牲》邀請了五位重量級的好萊塢明星,經費一定會爆炸。

  但沒想到的是,有許多投資人聽說了深作欣二要拍攝舞城鏡介的作品,都爭先恐後的前來投資,這其中大部分人肯定是看中了舞城鏡介的影響力,畢竟舞城鏡介此刻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推理巨擘”,且他的這個“推理巨擘”和別人還不一樣,是“最年輕,產出最高,且被‘兩大協會’會長,稱之為新時代旗手的‘推理巨擘’!”

  這種地位,影響力,人氣值,可能縱觀整個曰本推理史,只有寥寥幾人能夠匹敵!

  而投資人除了看中了舞城鏡介的價值外,最看中的就是自己還有伊佐間鶯了。

  之所以會這樣,原因不言而喻,因為舞城鏡介的《不夜城》寫的實在是太好了,自己的拍攝也完全達到了及格線,再加上伊佐間鶯這個,天生就是為了夏美/小蓮而生的“冷豔女星”,三人的再度合作,自然會讓投資人蜂擁而至!

  雖然,現如今也有許多歐美投資人,看中了哈里森·福特,肖恩·康奈利,西爾維斯特·史泰龍,傑克·尼克爾森,謝莉·杜瓦爾等五位好萊塢明星一同合作。

  但相比於投資舞城鏡介,深作欣二,伊佐間鶯的投資人來說,還是太少了。

  不過,說了這麼多,深作欣二還有一個為舞城鏡介開心的原因,那就是他確實欣賞,甚至是崇拜舞城鏡介的能力!

  舞城鏡介雖然年齡比自己小了很多,甚至都沒有自己的兒子深作翔太大,但……舞城鏡介既像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又像是自己的恩人。

  自己本以為,自己的事業巔峰期,只會止步於《無仁義之戰》系列,但《不夜城》的出現,算是讓自己活出了第二世!

  面對給自己帶來如此巨大成就的恩人,能夠和世界級別的導演合作,深作欣二自然發自內心的開心。

  “欣二,投資的事情怎麼樣了?”

  聚餐席間,黑澤明問了他最關心的事。

  因為一部電影最重要的,就是經費,雖然不能保證經費夠高,就一定會拍出好電影,經費差一定會出爛片。

  但電影是個成熟的市場,在經費這個問題上,確實是越高越好,就算最後的成功並不理想,但經費也會帶來更好的畫面,算是給電影拿到了一項加分項。

  深作欣二放下了手上的刀叉,用紙巾擦了擦嘴,鄭重地向黑澤明彙報導:

  “黑澤明老師,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哦,即便我已經將將許多要求過分的投資人拒之門外了,但《名偵探的犧牲》實實在在的拿到了二十八億的投資!!!”

  深作欣二的話,讓在場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二十八億投資的電影?

  這是什麼概念?

  此時的二十八億日元,按照匯率計算的話,差不多是兩千萬美元,而什麼級別的電影需要這種投資?

  坐在一旁的哈里森·福特,肖恩·康奈利最有發言權了,因為他們上一部電影《奪寶奇兵》就耗資兩千萬美元所打造!

  一旁的西爾維斯特·史泰龍更是震驚之餘,感到有些略微苦澀,自己能夠爆紅的成名作《洛奇》當時的投資可是隻有一百萬美元啊!

  同樣都是基於現實題材改編的作品,《名偵探的犧牲》居然能夠拿到兩千萬美元!幾乎是自己當初的二十倍!

  要知道《奪寶奇兵》可是帶有奇幻色彩的冒險動作電影,想要燒經費,倒是有的是地方燒,但是……《名偵探的犧牲》可是現實題材啊……在這種情況之下,西爾維斯特·史泰龍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擔心經費太多完全用不完……

  不過,他畢竟不是非常成熟的導演,思想上根本沒有辦法和拍攝過多部電影的黑澤明相提並論。

  在西爾維斯特·史泰龍思考的時候,黑澤明已經快速的統計出了該如何分配這筆資金:

  “二十八億啊,真的是一筆不小的投資,不好意思的說,在我個人的導演生涯之中,也沒有在哪一部電影的前期,拉到如此巨大的投資!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的規劃一下這一部分才行!”

  深作欣二聽到黑澤明的話,便知道黑澤明算是已經答應了監製這件事,而且他一定會對《名偵探的犧牲》的拍攝,進行非常多地干涉。

  這對於其他導演來說,是非常難以接受的,畢竟黑澤明只是一個請過來的監製,對導演的工作過多幹涉,必然會使得雙方的理念有劇烈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