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43章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說？那時候把莉世從前殿帶出來的人，並不是堂仁，而是其他人？的確這是一種可能發生的假說。”

　　男人像是壞掉的人偶一樣，靜止了：

　　“等一下，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但扶琳並不打算理會男子，繼續開口：

　　“確實，如果使用了身份替換詭計，那麼移動兇器和屍體都不需要了，信徒死亡的時候都低著頭，面部朝下，慌亂之中有人趁亂殺了少年，然後代替少年的可能也是有的，使用少年的頭，也能欺騙恐慌狀態惡少女，動機是對少女的好感之類的……”

　　“老佛爺，我的話沒說完……”

　　“但是無論怎麼想，你這個假說都不成立。”

　　“老佛爺 ！”

　　扶琳把男人的話當成耳旁風：

　　“首先是已經證明過的了，那就是屍體的數量，村子裡所有的屍體一共是三十二具，少年的那具屍體在祠堂裡，剩下的三十一具在前殿，如果犯人最後離開了村莊，那麼屍體的數量就會少，而如果犯人殺完人以後，回到了前殿，那麼犯人的動機則成謎……很難想象有人會在殺了少年以後，還跑回前殿內自殺……而且前殿的門外上了鎖，少女根本不可能鎖上門閂，換言之，不管是什麼樣的替身法，都無法解決前殿這種矛盾……在你提出假說之前，就已經漏洞百出了！”

　　扶琳朝著如同銅像的男子吐了口煙。

　　“我已經反駁了你的假說。”

　　男子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羞澀：

　　“我說……老佛爺，你的性子也太急了……你的對手並不是我。”

　　就在這時，扶琳才注意到，男人的大衣裡藏著一個小小的人，那是個小孩子，大概是小學生？

　　他穿著茶色的兒童呢子大衣，兜帽如同斗篷一樣垂了下去，腳上是一次就能扣上的輕便邉有�，還帶著學生的揹包。

　　扶琳這才發現，他是剛剛觀賞街頭藝人的那群孩子中的一個。

　　少年沉默的站了出來，隨即靠近了倒下的偵探，用稍顯稚嫩的嗓音開口說道：

　　“真是好久不見啊，上苙師父。”

第552章 驚人的身份互換詭計！

　　“上苙師父？”

　　江留美麗難以置信的看著那行文字，完全不理解，那個小學生為什麼要叫上苙丞師父。

　　這個師父，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上苙丞曾教導過他？還是類似於“西王母”，“老佛爺”一樣的稱號？

　　江留美麗非常好奇接下來的故事進展，尤其是這次的“人物替換詭計”！

　　所以沒有一刻猶豫的翻開了《那種可能性早已料及》的稿子，進入了故事之中……

　　——

　　扶琳如同看著異星生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少年，然後她立刻想了起來，這個少年是……

　　“上苙師父，你還記得嗎？我是八星聯，曾作為你的助手學習偵探本領。”

　　身後的金髮男子開口了：

　　“老佛爺，我的目的是和你達成比賽條件，真正和你比賽的主角是他，我只是墊場戲而已，所以……老佛爺，你有什麼打算？”

　　彷彿扶琳之前的反駁沒有發生過一樣，男人重新提起了話頭：

　　“說到魔術界的人物替換詭計，首先想到的就是匈牙利‘逃脫王’大魔術師哈里·胡迪尼，他因為繩索掙脫，水牢，越獄等逃脫藝術而被人們熟知，其中最有名的，是在桌子上將表演者與助手瞬間替換的，‘快速交換魔術’，‘變身’！”

　　男人停頓了一下：

　　“胡迪尼還有‘心靈獵手’的稱號，因為當時流行‘通靈術’，他用魔術的知識和天生的洞察力，將通靈術本來的面目全部揭露了，但他的行為使得一位和他有深交的作家，變成了敵對的關係，那個作家似乎有意隱瞞自己的精神取向，那個作家，正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創作者，亞瑟·柯南·道爾。”

　　男子微笑著繼續開口：

　　“從‘柯亭立精靈事件’就可以知道，柯南·道爾支援精靈的存在，因為柯南·道爾是心靈主義者，所以無法忍受胡迪尼用粗暴的分析，解開神秘主義的面紗！不過……胡迪尼並非否認神秘學，倒不如說，他也是相信的，因為他最愛的母親去世了，為了和母親的靈魂交流，他曾傾心於通靈術，只可惜，通靈術幾乎都是障眼法，除了侮辱他相信的事情以外，什麼都不是。”

　　金髮男子擺出了偵探沉思的模樣：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多麼不可思議，都會是真相，這是福爾摩斯的名言，在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就是合理主義者的幾何體，能寫出這種人物，這種臺詞的柯南·道爾卻又是心靈術崇拜者，而胡迪尼呢？一邊用魔術迷惑觀眾，卻又急於否定心靈術的存在——之所以這兩個人會變得如此的諷刺……實際上是因為他們二人都有相信神秘的想法。”

　　扶琳似乎聽懂了金髮男子的話，所謂的“柯南·道爾”就是相信奇蹟的作家，而藍髮偵探上苙丞，也是相信奇蹟的。

　　那句“否定所有可能性，剩下的就是奇蹟”，簡直就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臺詞縮影。

　　那麼……胡迪尼……

　　“師父，您是柯南·道爾的話，我就是胡迪尼，引導迷途師父是弟子的義務，但願今天能成為您回心轉意的日子，從永不停息的尋找聖盃之旅中解放，這不代表著敗北，而是對你的祝福！”

　　八星聯用稚氣的聲音如此說道。

　　偵探雖然意識不清，但或許聽到了曾經弟子的聲音，輕聲的做出了反應。

　　八星聯曾是偵探的助手，被譽為神通的天才，過去扶琳曾和他一起行動過幾次，扶琳佩服少年的才氣。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幾年前上苙丞把他開除了，這次回來比賽，是為了復仇嗎？

　　八星聯蹲在地上，久久的握住了偵探的手，像是測脈搏一樣。

　　等到確認了安全以後，八星聯才緩緩開口：

　　“請原諒我的粗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您就不會接受我的挑戰。”

　　八星聯站起身，看向了扶琳：

　　“好久不見，扶琳小姐，這次你是師父的代理人嗎？”

　　“正是如此。”

　　“我有個提議，能讓我先看看師父的報告書嗎？只要我的假說沒有被否定，那就能知道勝負結果了，這樣對雙方都節約了時間，當然我不會耍滑頭的。”

　　“不要小看我小鬼，雖然這是鬧劇一樣的愚蠢比賽，但是我的性格就是找上門的挑釁，一定要打回去，趕緊說出你的愚蠢詭計，我聽完以後，一定要把反駁的體無完膚！”

　　“那個……扶琳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我說錯了什麼，我向您道歉——我明白了……那麼就按照規矩來吧，我想要和身為代理人的你，進行論戰，但是，請儘量不要把比賽拖得太久，你也不想就這樣失去我師父吧？各種意義上來說……”

　　扶琳面無表情，但心裡卻想笑，“刻意避開”的說法，更讓人覺得生氣，這個小鬼的毒舌是遺傳了偵探嗎？

　　八星聯緩緩開口：

　　“我要發表我的假說了，主題就是‘人物替換詭計’，更準確一些來說，這次的主標題就是‘你的神在哪裡？’副標題的話，那就是‘溫弗雷德的清潔發電’。”

　　八星聯的兜帽滑落了下來，露出了一頭柔軟的捲髮和寬額頭天真無邪的面容，睡亂的頭髮像是小豬尾巴一樣跳躍著。

　　扶琳不解的看向了八星聯：

　　“‘你的神在哪裡？’配上‘溫弗雷德的清潔發電’？”

　　這是繪本嗎？只聽名字，就感覺像是兒童書籍專櫃的繪本名字……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詭計？

　　扶琳完全想不出來。

　　八星聯似乎很在意自己髮型，不斷的用手按壓自己睡亂的頭髮：

　　“那個，扶琳小姐，關於替換掉堂仁少年的矛盾點，你能再說一次嗎？”

　　“當然可以，關鍵的問題就在於屍體的數量，被發現的屍體一共是三十二具，除去少女後的教團相關人員總共是三十二人，一人逃離的話，就是三十二人減一，人頭數量不對，即便是你這樣的小孩子也算的出來吧？”

　　八星聯聽到扶琳的話，搖了搖頭：

　　“正好，屍體的數量對的上。”

　　扶琳朝八星聯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沒有學過加減法？”

　　八星聯苦笑道：

　　“當然學過了，我已經六年級了，不僅是整數，分數的四則咚阋矊W完了，不過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扶琳小姐，情況不是你說的那樣，這樣吧，我們再確認一下村子裡的人數，首先村子裡當時有哪些人？”

　　“教主和幹部，還有普通訊徒們。”

　　“扶琳小姐，你認為只有這些人嗎？你是不是忘記了？還有最重要的人，那可是宗教團體，要無視對宗教而言最重要的人物嗎？”

　　扶琳臉色微變：

　　“難不成？你打算說，這個村子裡有位神？”

　　八星聯爽快的點了點頭：

　　“不是有嗎？這不是空想，不是集體幻想，也不是思辯上的存在，更不是形而上學的概念，本質上是實體，毫無疑問是物質上的存在！”

　　少年合起雙手：

　　“御神體，根據宗教的不同，信仰的物件也是不同的，山川自然，天體，動物，死者靈魂，傳說中的存在，純粹的概念，基於泛靈論的多神教，在形成一個神教的過程中，人類信仰的物件千奇百怪，這裡肯定會有物理上存在的崇拜物件，本來神是肉眼看不到的東西，但為了能夠肉眼看得到神的存在，人類需要有某個具象化的東西，來替代神 ！”

　　八星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透明的盒子，從裡面抽出了幾張漫畫風格的怪獸，還寫著什麼奇怪的名字“哥德”什麼的……

　　那是在孩子們中非常流行的交換式卡片遊戲的戰鬥卡……

　　“擁有精靈信仰的曰本神道，普通的御神體是森林或者是山之類的自然物，也就是神籬?磐座，凱爾特人的話是堅木，北美州居民是圖騰柱，基督教派是禁止偶像崇拜，取而代之的是十字架這種象徵物，還有聖者遺留的聖物，聖畫……”

　　扶琳面露怒意：

　　“也就是說……”

　　“沒錯的，扶琳小姐，我認為在這個村裡的那位神，就是一具人的屍體，所以就算有一個人逃走了，三十二減一以後，再加一，也是完全合理的，我的假說就是這樣，而且你可不要覺得奇怪啊，雖然神道教的神，一般是自然物，但萬事都有例外，選擇聖人遺骨當成聖遺物，也是常有的事，比如曰本橋箱崎的高尾稻荷神社裡，供奉的就是女性頭骨，神佛混合的佛教裡的舍利子也是骨頭的一部分。”

　　扶琳不服氣：

　　“這個是例外吧？誰也無法保證這個宗教團體會效仿那些例外……”

　　“不……扶琳小姐，你忘了比賽的規則了嗎？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罷了，御神體的本體什麼的，除了教團的中心人物，應該誰也不知道，如今他們全都死了，就算犯人從祠堂裡把御神體的遺體帶出去，別人也發現不了。”

　　扶琳感覺異常的痛苦，但是卻無法反駁。

　　因為多了一具屍體，就意味著有了一個可以“來去自如的第三者”出現在村子裡。

　　如此一來，就有能夠隨意隱藏兇器，移動屍體的詭計……

　　這要怎麼回擊？

　　就在這時，有人開口了，是儷西。

　　“請等一下 ！”

　　八星聯看著儷西，緩緩開口：

　　“儷西小姐，你為什麼要反駁我的假說呢？而且，你也算是師父的敵人吧？也就是說……你應該是我們這一邊的才對……”

　　儷西似乎有些害羞，用扇子蓋住了臉：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所以，現在我要反駁你的假說，那就是時間點不合理！替換時間的時間點……在解釋這一點之前，有兩三個需要確認的地方，首先是第一點，能夠替換那個御神體，然後逃離的只有教主一人，這一點，小鬼你能認同嗎？”

　　八星聯點了點頭。

　　“確實，信徒們的頭都留在了現場，能和屍體替換的只有被護摩火燒死的教主，只有這個能騙過身邊的人，所以這一點沒有問題。”

　　儷西繼續開口：

　　“接下來是第二點，替換堂仁少年的時間，必須在堂仁少年從集團自X逃離之前……”

　　八星聯再次點頭：

　　“這一點也沒問題，堂仁逃出去以後，從外面鎖上了前殿的門，要是沒有少年的協助，裡面的人就無法外出，但是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的堂仁，不會冒著會被殺的風險再回到前殿內，他沒有開啟前殿門的道理，而且少女的母親也死了——簡而言之，裡面沒有兩人留戀的餘地……所以，在這之前，門是關閉的，因此不可能有人比少年先出去。”

　　儷西笑著說道：

　　“就是這裡很奇怪吧？教主究竟是何時何地與堂仁少年互換的呢？信徒們互相殘殺時，少年坐在少女莉世的後面，處刑的聲音逐漸變大，按照位置順序少女應該要比少年先被砍頭，另外，在那之前，教主是一直呆在祈堕g的，在這期間是無法完成互換的。”

　　八星聯回以笑容：

　　“所以，此時輪到胡迪尼出場了，魔術的準備工作都是在觀眾面前完成的，教主在‘祓禊’之前殺了少年，完成了替換！”

　　“祓禊之前替換的？那麼在祈堕g裡的是？”

　　“當然不是教主了，而是木乃伊的神！”

　　少年又抽出了一張卡，上面是纏著繃帶的木乃伊：

　　“教主祓禊期間，少年堂仁常在他的身邊，教主給木乃伊穿上的教團服，殺掉了少年，然後他用腹語，給木乃伊教主加以偽裝，從那以後的少年其實就是教主，沐浴更衣可以自己來，換衣服的時候在護摩火的陰影處，與木乃伊互換，祓禊結束時，暫時把木乃伊架在祈堕g大廳的上座，自己裝成少年跑到下座信徒們的最後面坐著……”

　　八星聯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祈兜臅r候，信徒們都是伏在地上的，只要在這個時候，再回到上座，和木乃伊互換，同時穿著紅白兩件教團服的話，互換的時候只需要脫掉外面的一件就行了！這是非常常見的便裝書，類似於華國的國粹京劇變臉，脫下來的衣服，完全可以扔進護摩火之中銷燬……但是少年的教團服在後面還會用到，所以不會直接在這個時間點燒掉……順便說一下祈稌r的聲音，為了不暴露聲音發出的位置，可能利用了牆壁的迴音吧？這麼說起來，‘聽見遠處傳來的聲音’很有可能是腹語，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個詭計本身並不是魔術，而是腹語！”

　　儷西有些慌亂，但依舊提出了反駁：

　　“但是……少女莉世在教主祓禊後見過少年的臉，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教主與自己親密的少年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