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33章

作者:御綾御影

  江留美麗用手抓了抓頭髮,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困惑表情。

  追求奇蹟的偵探是鬧哪樣啊?

  偵探應該是相信現實的,完全不認可奇蹟的人。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為委託人找出真相。

  就算是京極堂——中禪寺秋彥這種“祈稁煛币餐耆豢赡軐讣恼嫦嘧兂伞捌孥敗保�

  試想一下,如果某天,某人遇到了怪事,想要找偵探調查出來……

  結果偵探說,你啊,遇到鬼了,被鬼纏住了。

  這種解答豈不完全是扯淡?

  渡良瀨莉世也真是夠好人的啊,居然這都能忍的下去……換做是自己……雖然不能給上苙丞一個耳光,但拍桌子指著對方的鼻子,痛罵一頓應該是免不了的。

  畢竟……小的時候遭遇了那麼悲慘的事件,現在又有人在這件事上追求奇蹟,實在是讓人覺得……對方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江留美麗不理解這個偵探的人設,同時也不想要在現實世界遇到這種人。

  但……這裡是小說的世界。

  小說和現實世界之間,最大的差別就是……

  在現實世界裡面討人厭的,人厭狗嫌的傢伙,反而在小說之中,會變成有個性,且有趣的人物。

  比方說,“惡德偵探”麥卡托·鯰,“煩惱偵探”法月綸太郎,“自大偵探”御手洗潔,“變態偵探”大亦牛男,“神經病偵探”樐窘蚨Y二郎……

  這些曾在舞城鏡介小說裡出現過的偵探,在小說裡面,統統都魅力四射,但如果在現實世界裡……估計沒人會和這種人做朋友……

  所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偵探上苙丞會找到他所追求的奇蹟嗎?

  ——

  渡良瀨莉世看著面前的偵探,最後神色複雜的開口了:

  “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所以,請你一定要幫我解開謎團,只是我擔心……真的可以把奇蹟以外的理由全部都否定嗎?”

  偵探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裡就是報告,也就是奇蹟的證明。”

  渡良瀨莉世看著那份報告,下定決心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關於報告書,請您重新說明一下吧。”

  扶琳很擔心上苙丞,因為上苙丞對於“奇蹟”的追求已經達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至於什麼將所有可能性都否定……真的能夠做到嗎?

  就在扶琳擔心的時候,事務所的門被推開了:

  “還在做那種蠢事嗎?你這個欺詐師!”

  一聲大喝,嚇得扶琳直接捂住了耳朵。

  一位面如閻魔,身材矮小的老人站在那裡。

  舊式的鴨舌帽,茶色的長外套,還有一根檳榔樹材質的手杖。

  老人就像是明治大正時期的富商或名士。

  “大門先生,您來了?”

  似乎是認識的人,偵探面不改色的看著對方。

  被稱為大門先生的老人,冷哼了一下,再次大喊:

  “你別再妄想用謊言誆騙世人!”

  扶琳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刺穿了,捂住了耳朵,痛苦的閉上了一隻眼睛……

  “大門先生,一上來就妨礙我營業,你到底是對我有多麼恨之入骨啊?”

  “上苙丞!我是在給你忠告!”

  “感謝大門先生的忠告,我記得你已經從監察部門退休了吧?把我這樣的人放在一邊,然後享受餘生不好嗎?”

  “我是很想這樣做,但是……你這可惡的欺詐師還在計算善良的市民,即便退休了,我也無法容忍這樣的事存在!”

  老人找到了角落裡的摺疊椅,然後坐了上去,隨即看向了扶琳:

  “不好意思,小姑娘,能給我一杯茶嗎?在外面走了這麼久,有點口渴了。”

  扶琳本能的抬起煙管,想要朝老人的頭上砸去,自己被當成了偵探的秘書?這簡直就是對自己莫大的恥辱!

  偵探明白扶琳不會給對方倒茶的,於是自己為老人倒起茶來。

  一旁的渡良瀨莉世,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大門先生,您今天來這裡有何貴幹?”

  “當然是為了糾正這世上的橫行之惡,彰顯正義。”

  “您都這個年紀了,還能說出這種英雄般的正義臺詞嗎?心態是真的年輕,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您怎麼知道我這次的委託和奇蹟事件有關呢?是鯇告訴你的嗎?”

  “正是如此,無意間聯絡到了你的大學後輩鯇,從他那裡拿到了情報,不過,上苙丞,你這傢伙真的有夠無恥的,擺出前輩的架子,強迫後輩幫你做事,結果你一分報酬也不給,雖然他沒有怨言,但卻為你嘆息,他可憐你還沒有從愚昧的黑暗之中脫離出來。”

  “鯇不是那種能夠可憐別人的人,所以大門先生請你不要捏造事實,而且,如果你不說重點的話,我可要攆人了,無論你是不是原檢察官。”

  老人沒理會上苙丞,看向了一旁的渡良瀨莉世:

  “你真的打算相信這個謊話連篇的呆子,嘴裡的痴話嗎?說什麼排除一切人類範圍內的可能性?完全就是妄言,因為那種證明,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所謂的一切可能性,換言之就是無限可能,那種東西就算是——否定再多,也列舉不完,也就是說啊,這個偵探所採用的證明方法,本質上就是空論,畫餅充飢,用這種理論來矇騙迷惑無知的女性,以此斂財,這是何等厚顏無恥的行為!”

  偵探反駁道:

  “大門先生,未必需要否定無限的可能性吧?把思考後獲得的可能性區分開來,自然而然的就能把事件的資料限定在一定範圍之內……”

  “上苙丞你少來,那種區分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宇宙的森羅永珍,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夠把握的!不論如何冥思苦想,歸根到底,都不過是在如來佛祖的手掌心上!”

  偵探用力地將手拍在報告書上:

  “那麼?要不要試一試?就在這裡驗證一下,我的思考,究竟有沒有漏洞!”

  空氣中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一方是要證明“偵探是欺詐師”的前檢察官。

  另一方是打算證明“奇蹟”的偵探。

  兩者的衝突顯而易見。

  但對於扶琳來說,她還是更在乎那位委託人。

  這位老人的突然登場,會對委託人的心理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呢?

  希望話題不會朝著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

  老人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上苙丞,你想要證明你的思考沒有漏洞?你明白嗎?你正在提出一場對你非常不利的比賽!”

  “大門先生才是不利的一方吧?你害怕了嗎?”

  “別虛張聲勢了,老夫可是苦口婆心的規勸你,在這世上,不存在思考漏洞是不可能存在的!所謂的一切可能性,就是無限的可能性,只是可能性的話,不論什麼樣的奇怪觀點都能舉證!而你!無法全盤否定那些荒唐詭計的可能性!”

  偵探聽到老人的話,露出了笑容:

  “那正合我願,不管是什麼樣的荒唐詭計,我都能沒有遺漏的否定其可能性給你看!”

  扶琳在喉嚨深處嘆息了一下,正如她所想,事情正朝著最壞的方向展開。

  大門目瞪口呆的看著上苙丞,最後無力的閉上了眼:

  “老夫……真沒想到你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扶琳拿著煙管,用力地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正事?現在可是在營業啊,最關鍵的是要處理好那位小姑娘的委託才對。”

  大門有些惱火的說道:

  “就算是營業,但以‘奇蹟的證明’為前提,來欺騙這位……”

  扶琳打斷了大門的話:

  “欺騙?那只是你那邊隨意地印象,你不是委託人,無法替委託人做主,重點是委託人的想法才對,只要能夠拿出讓委託人認可的解釋,風水也好,八卦也罷,是什麼都無所謂!反正對於委託人來說,那是可喜可賀的結局!”

  大門有些啞口無言,扶琳則乘勝追擊:

  “而且,最先提出‘奇蹟’的人也是她啊,也就是說,對她而言,也有相信奇蹟的意願,所以不論上苙丞的行為有多麼的可疑,也請讓他用他的方法來驗證奇蹟,當然……如果大門先生也有別的方法驗證,也請告訴我們,至於您說上苙丞騙取委託費?那是另一方面的事情,調查費用是按日產生的——大門先生,您這樣橫插一腳,也會給委託人增加費用,而且會讓委託人變得不安,所以……請趁委託人還沒對上苙丞起疑心的時候,讓我們完成委託吧?”

  扶琳打斷對方的話,實際上是想要把問題帶到委託金上,雖然這樣有些對不起委託人。

  但能夠讓上苙丞為自己創造些許價值,收回貸款的利息,無頭之謎也好,奇怪的目擊證詞也罷,全都無所謂了……

  大門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

  “無論什麼可能性都可以否定?上苙丞是這樣說的,對吧?”

  上苙丞點了點頭:

  “看來大門先生想通了,所以?你要在什麼時候和我決出勝負呢?”

  大門賭氣的朝著門口走去:

  “三天,給我三天的時間,我會全力的想出一個有可能實現,但又很難被否定的詭計,如果能夠否定,你就全力去否定吧!至於對決的場地……我會打電話通知你。”

  老人消失在了門口,扶琳用力地踢了偵探的小腿一腳。

  上苙丞裝出痛的要死的表情:

  “不要生氣嘛扶琳,委託人不就是這樣希望的嗎?窮舉出所有的詭計,然後將所有詭計全部否定,而將所有一切都否定後,便是真正的‘奇蹟’!至於這次的事件,一共由三個謎題構成,第一個,是誰殺了堂仁?第二個,是如何把遺體和兇器分開的?第三個,最後為何堂仁被殺?把可以解釋說明的假說全部列舉出來,然後再進行一一否定!”

  上苙丞揉了揉小腿,看向了渡良瀨:

  “渡良瀨小姐,明天以後的費用,不用你支付了,你就當這以後是有趣的演出節目就好。”

  渡良瀨眨了幾下眼,慌亂的低下了頭:

  “抱歉,讓您費心了。”

  扶琳嘆了口氣,自己的計劃失敗了,事件沒有在今天告一段落,說什麼對決,比賽的,作為偵探,最重要的應該是拿到委託金才是!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沒有意義了,能不能順利的拿到委託金,還要等到三天以後的對決……

  真是吉凶莫測……這之後出來的,到底是鬼還是蛇呢……

  排水溝的黑水上,楓葉飄落。

  沉浸在傷感之中的扶琳,突然捂住嘴“嘔”了一聲。

  “哦呦,扶琳,今天也是宿醉啊?連日參加酒宴真是奢侈至極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這種自甘墮落的生活也該適可而止才對……”

  【你這傢伙!你以為這是誰的責任?】

  扶琳之所以會在昨夜醉酒,都是因為這個男人——上苙丞。

  好好的委託金,被他給弄沒了。

  借款的利息也付不上了

  本來偵探的經濟情況都已經達到了需要賣腎,才能還的起的地步,自己貼心的為他準備了救生船,結果他非要去踩老虎尾巴冒險,真是無藥可救!

  為了讓他明白自己所處的環境,扶琳煞費了苦心,最終讓自己陷入了酗酒的境地……

  ——

  指定的對決場地是東京多摩地區的“深大寺”。

  大門穿著和三天前一樣的衣服,守在了那裡。

  扶琳,上苙丞,帶著委託人一同進入了寺廟。

  按照大門的說法,來到人家的地盤,應該打個招呼,所以眾人來到了淨手池洗了手,到了大廳擺了擺,最後往功德箱裡投了些錢。

  當然,扶琳沒有投錢,因為在扶琳的思維裡,宗教的價值就是給非課稅的宗教法人洗錢。

  所有的準備就緒,大門帶了自備的摺疊椅子坐了下來:

  “在進入討論之前,我想要先確認一點,如之前所言,從現在開始,老夫所說出的一切,都會像是傻瓜一樣的街頭雜耍詭計,但是上苙丞,你的反證不能像我一樣,必須要做到既徹底又認真才行,你明白吧?”

  “大門先生,這不用您多說。”

  “……就算老夫適當的使用了一些胡攪蠻纏的歪理,你那邊不能用詭辯來對抗,你的反證,必須要明明白白的基於事實或證言,你要證明的不是‘做過’,而是‘沒做’,總之,你明白這對你來說,致命的不利條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