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514章

作者:御綾御影

  車站前的旅店……苑田在死前究竟在等誰?

  雖然《菖蒲之舟》的故事看似迷霧重重,但——無論宇山日出臣怎樣想,都無法在這個故事之中,看到亮眼的情節。

  在宇山日出臣看來。

  所謂的“水返腳”無非就是苑田害死了依田朱子。

  苑田三番兩次的尋死,顯然是為情所困。

  結合前文的情況來看,苑田要等的人,應該就是桂木文緒吧?

  結合桂木文緒在同一天自殺這件事。

  宇山日出臣覺得,一定是苑田桂木文緒,透過某種方式取得了聯絡,要和桂木文緒再次上演殉情的戲碼。

  只是桂木文緒的家人攔住了桂木文緒,所以沒能前往千代浦。

  桂木文緒因為無法履行和苑田的約定,所以在家中自殺……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宇山日出臣如此想到。

  可是——雖然這種情節,也還算不錯,搭配上舞城鏡介獨有的悽美文筆,估計也會很好賣,但這——完全達不到《花虐之賦》的水平啊。

  如果只是這樣的水平,舞城老師根本就不可能說,這是自己目前的最高傑作!

  究竟是舞城老師的水平下降了,還是事情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樣簡單?

  宇山日出臣在百思不得其解後,最終決定,還是看完再做評價……

  ——

  回到東京,妻子告訴我,在我外出的時候,桂木文緒的姐姐綾乃來訪,說有事情要告訴我。

  “得知你不在,她說要去京都一趟,半個月後會再來找你。”

  我覺得文緒的姐姐,應該是想要告訴我某個重要的事。

  畢竟我已經停止了《殘燈》的連載,她應該不是來抗議的吧?

  因為我原本就打算帶著妻子去京都散散心,如果邭夂茫f不定能夠碰到文緒的姐姐。

  我想要知道,她想找我的原因。

  順便的話,我也能去《桂川情歌》的出事點,桂川的旅店看一看。

  好好調查一下苑田殉情的真相。

  乘坐火車的時候,我想到了一些事。

  苑田是裝做殉情的樣子,把依田朱子殺了也不是不可能,我一直記掛著“中州屋”旅店老闆的話。

  兩人退房後,房間裡留下了白色的藥粉。

  這是不是有可能是說?

  苑田在離開前,偷偷的將毒藥換成了治肚子疼的藥?

  在小舟上,苑田吃的藥實際上無毒,等到朱子昏倒後,苑田找到時機,將朱子的手腕割斷,最後在小舟回到“水返腳”的時候,苑田再偷偷的吃下毒藥,讓人發現?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懷疑起苑田來了。

  “菖蒲殉情案”有著深不可測的謎團,我認為這和苑田的此生摯愛桂木文緒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桂木文緒的姐姐住在哪裡我不知道,所以我打算先調查一下,苑田和桂木文緒殉情前投宿的旅店——芳乃屋。

  芳乃屋的女老闆聽到我提到了苑田。

  便帶我參觀了苑田和桂木文緒曾住過的房間。

  那間房,到現在還保持原樣。

  約有十疊大小,比想象中的要樸素。

  女老闆似乎和苑田關係不錯,說不定還是苑田的仰慕者,她看著這房間,笑著說道:

  “許多客人都說這個房間不夠好,但是苑田先生來了以後,我原本請他住進了以前靠河的房間,但是他卻說這間房子更好,便換過來了。”

  “苑田他又換房間了嗎?”

  我好像抓住了什麼似的,將房間的所有房門都開啟,不過卻沒能看到火車站,或者是巴士之類的東西,只在巷口看到了糖果店和像是郵局的屋子。

  “老闆,苑田他……是不是在等什麼人?”

  我的問話讓女老闆有些不解:

  “沒有等人,不過……他在等信。”

  “那邊不是有郵局嗎?我見他一直在意那裡,就問他是怎麼回事,結果苑田先生說,東京也許會有信來。”

  “對了,他說如果有信寄到,請馬上告訴他,他還追問過我這裡的郵差通常幾點到。”

  我用手指著窗外的郵局:

  “是哪個郵局嗎?”

  女老闆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那個。”

  織織尺素送往何處

  綠衣使者踽踽而行

  沉沉郵袋還有那更重的

  孤寂長影

  我看到有個老郵差從郵局走了出來,於是想到了《桂川情歌》中的一首。

  一直以為此歌是苑田看到郵差,便以此寄託心象的作品。

  但聽過了女老闆的話,我才發現此歌別有深意。

  原來,在大正十四年的春日。

  苑田從這個視窗望去,目光凝視著的是“沉沉郵袋”。

  “那袋子裡,是否有我的信呢?”

  結果——苑田應該沒有等到自己的信吧?

  最後的一句?“孤寂長影”顯然是沒有等到信,充滿了失望與無奈。

  正如《復甦》中的那句:

  汽笛聲自顧長鳴

  漸漸遠去

  “所以信最終到了嗎?”

  我問向女老闆,女老闆搖了搖頭:

  “沒到,後來郵差來過了,但並沒有苑田先生的信,苑田先生當時好失落,所以他自己寫了一封信,要我幫他投遞。”

  聽到女老闆的話,我眼前一亮:

  “收信人是誰?”

  女老闆依舊搖頭:

  “不知道,苑田本來是要讓我投遞,但不知道為何,又改變了主意,把信收回去了,不過我知道信一定是寄到東京的。”

  “因為——苑田先生曾問過我,現在寄出,什麼時候能到東京?”

  “客人,你顯然很在意那信,但是沒有意義啊,那封信最後似乎燒了,女傭在打掃房間的時候,在地板上看到了燒剩的灰和紙片,我想,那應該是苑田先生給某人寫的遺書,但後來又不想寄了。”

  聽到女老闆的話,我再次想到了《桂川情歌》中的歌:

  流水過來了又衝過去

  一任此身雜然飄蕩

  寫下尺素魚雁難託

  一炬成灰

  信是寫了,但回信卻渺茫不可期,所以還是燒掉吧、

  我茫然的站在苑田曾住過的屋子裡。

  想象著,三年前,有一個男子也站在此處,盯著隔著一條巷子郵局。

  他之所以選擇這裡作為殉情地,或許就是因為他在等候某人的信。

  一如他在千代浦一樣,巴望著某個人從東京下行列車上走下來。

  離開東京的時候,他想必告訴了那個人,他在京都投宿的旅店吧?

  他苦等著和某人聯絡,但直到與桂木文緒殉情,信終究未到。

  他也曾想要主動去問,但最後卻放棄了,決定殉情而死。

  錯不了。

  苑田和文緒,朱子的兩樁殉情案之中,都有某一個身在東京的人提前知曉。

  這個人……究竟是誰?

  從京都回來後的第十天,佳木綾乃到訪。

  我說我也在京都旅行了兩三天,但沒能碰到您。

  佳木綾乃表示遺憾,因為如果知道我也在京都,一定會趕去見我。

  佳木綾乃比佳木文緒大五歲,看起來比文緒更端麗。

  文緒是那種短髮,洋裝打扮的大小姐。

  綾乃反而是小巧玲瓏的日式美女。

  她先是替其父母對我上門後的不禮貌做了道歉,隨即說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話:

  “先生,與其說家父家母是為了體面,才不想讓您的作品連載下去……”

  “倒不如說是我……擔心您的作品完成……”

  我聽不懂桂木綾乃的話。

  “如果苑田先生就像您在小說裡所說,他是把文緒當成摯愛之人,真正的愛著,那我也不會有理由反對。”

  “但是啊,苑田先生並不愛文緒,文緒她只是個替身罷了,文緒知道這一點,併為之而痛苦,所以才自尋短見。”

  “說是父母拆散了她和苑田,那完全就是謊言,我只是覺得,文緒的死,以謊言來留存,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

  桂木綾乃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

  “這是文緒的遺書,她偷偷放在我的書桌,要我交給苑田先生……”

  “可到頭來,我也沒能完成文緒的遺願,父母當然也從沒看過。”

  那是一封有著淡紅色櫻花紋適合少女的信。

  我著了魔似的看了下去。

  ——夢,和老師的事全是一場夢。

  桂川的水也是夢。

  我是幻影,是那個人的替身,那時老師的手指是在幻影的唇上點上了口紅。

  老師想用文緒的唇,來完成對那個人未完成的愛。

  但最終還是失敗了啊!

  我知道,老師是因此悲傷,才想一死了之。

  我是希望能夠什麼也不知,和老師攜著手而去的。

  不過文緒不需要老師憐憫。

  真正可憐可憫的,是老師您!

  是沒有能完成和她的愛,把幻影吞噬下去的老師您。

  是為了忘她而死,卻依然忘不了的老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