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512章

作者:御綾御影

  是旅店的人換了嗎?

  可是,另一隻白色的確實枯萎了。

  而且兩枝花的位置都相同。

  這不是和我的生命一樣嗎?

  朱子斷氣了,只有我一個活了下來。

  菖蒲花在枯萎的花的襯托下,歌唱著紫色的新生命。

  後來聽旅店主人說,菖蒲花有不少是一枝有兩個花蕾的,第一個枯萎後,第二個便綻放。

  但苑田顯然覺得,花和他一樣復活了。

  一年不再記起的歌,再次浮了上來。

  一連三天,苑田著了魔似的吟詠。

  三天後,他完成了五十六首歌,就像是等待著那朵花的枯死般,用花器的殘片割斷了喉嚨。

  忘記了歌唱的金絲雀,在復活的三天裡,燃起最後的火焰,然後死去。

  名為《復甦》的最後歌集,從千代浦站開頭,並以旅店一室裡的恢復意識為結束。

  明日將再凋謝的花

  這朝露的生命啊

  哪怕瞬息也好

  迎向朝陽

第367章 踩著寂寞長影踏向

  依田朱子在船上切發的場景,在丸田知佳的腦海中久久不散。

  很美,很淒涼……

  舞城鏡介繼《花虐之賦》鏡子照胸口,在橋上割腕兩個名場面後,又在《菖蒲之舟》中,貢獻了朱子在小舟上切發的名場面。

  如若是提到“殉情”這個字眼,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莎士比亞的名作《羅密歐與朱麗葉》,第二反應,就是一生自殺五次的太宰治。

  或許還能聯想到最近風靡一時的《花虐之賦》?

  但《花虐之賦》雖然核心圍繞殉情,但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殉情畫面感。

  而如若一個人沒看過《羅密歐與朱麗葉》,又湊巧沒看過《人間失格》,不瞭解太宰治的一生。

  那麼“殉情”這個字眼,難免在腦海中有些蒼白。

  惟一能聯想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

  但……現在《菖蒲之舟》給了眾人一個畫面。

  依田朱子在橋上割斷頭髮的畫面。

  朱子像是陡姘憧粗铀坪踉趧倓傔系在自己生命中的一綹綹髮絲裡,看到自己二十五年來並不算幸福,卻仍然有著無限依戀的大半輩子。

  原來,朱子是要當文緒的替身赴死的。

  不,她是想完全成為苑田所愛的文緒赴死的。

  這幾段話雖然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文學性,但卻給予了丸田知佳從未有過的衝擊!

  僅僅一瞬間,丸田知佳險些就沒把持住自己的思維,認為《菖蒲之舟》超越了心目中的NO.1《花虐之賦》!

  丸田知佳用力的甩了甩頭,妄圖要將腦海中的胡思亂想,以及依田朱子的身影甩出去。

  因為如果再深陷在這文字,畫面之中,丸田知佳實在擔心,因為感傷,沒有辦法繼續閱讀下面的故事……

  ——

  小說《殘燈》的最後一章,就是以《復甦》五十六首為藍本,忠實描繪下來的。

  當然,這其中有我想象的成分。

  不過二人的殉情之旅,都是如此。

  在小舟上,朱子剪髮,死的化妝,用手綁花,都是苑田歌裡的場面。

  把一握握黑楚剪斷

  求肖似那幻影中人

  生命亦千絲萬縷

  夢裡伊人

  但願化身為彼女

  一死赴黃泉沾紅粉

  點御降唇吾措輕類

  耿詠吾歌

  權充黃泉路上一燈

  那淡紫鈞花釣顏色

  緊緊繫住卿手吾手

  那暖暖的手

  《殘燈》的書名,也是從《復甦》裡的歌中所取:

  與卿抵此異鄉車站,殘燈孤悽備覺蒼涼,重疊雙影忽被砍斷,梵鍾之聲。

  這句歌是描繪黎明時分,二人來到千代浦車站情景的歌。

  桂木文緒的家人提出抗議時,正是我寫完最後一章時。

  我好希望見一見桂木文緒的家人,但他們把我當成了苑田一樣的惡棍,將我拒之門外。

  最後,我只能暫不發表最後一章,以俟來日。

  不過,因為不發表,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我是方便的。

  因為我還未到過兩處殉情現場,京都和千代浦。

  為了讓故事更有嚴謹性。

  我覺得要親自跑跑,調查一番,包括苑田的生平。

  苑田與其師秋峰的關係,是我想要調查之一。

  在雜誌上開始連載之前,我曾到過五反田的秋峰家裡一次。

  秋峰斥責苑田的話,還留在我的耳邊。

  “我一點也不想談那傢伙的事,也請您別再讓我聽到他的名字,他死了,我一點不覺得難過。”

  秋峰只是下巴顫抖著說了這麼多,之後就再也不願開口了。

  苑田是因為什麼才離開師門的?

  看到秋峰如此憤怒,我覺得另有隱情。

  後來,經過我的調查,竟意外的發現,苑田離開師門和秋峰休妻的時間驚人的吻合。

  秋峰的妻子琴江,與秋峰的年齡相差二十歲,離婚後便投靠孃家親戚的一所廟裡,出家了。

  在異性交往方面,苑田本就十分混亂。

  與秋峰年輕的妻子有染,也不是不可能。

  我這麼想著,期盼著能與琴江見上一面,但卻一直未能如願。

  《殘燈》停載的五月初,我前往了鎌倉的月照寺,造訪琴江。

  琴江看著我低垂著頭:

  “苑田先生的事,我實在是無可奉告……”

  陽光澄清得綠葉都似乎變成透明的季節,她披著染了綠意的僧衣,讓我覺得她的臉意外的發白。

  “秋峰先生把苑田說的不太好聽。”

  “那只是他嫉妒苑田先生的才華罷了,因為苑田先生確實是位天才。”

  斷絕了世俗塵垢,在渾身上下都白的當中,琴江黑大的眸子格外惹人注目。

  只因有了這雙黑眸子,這位年輕的尼姑身上,似乎還留著若干女人的成分。

  我沒能問出什麼就告辭了。

  但我還是覺得,琴江和苑田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關係。

  琴江雖然是那種洗盡鉛華,遠離世俗的打扮,但卻是美人胚子,苑田會對這種美視若無睹,這是不可能的。

  在我打算前往千代浦時候,編輯赤松來訪。

  “《殘燈》連載中斷,實在是很遺憾,最近我們發現了這個東西,特意帶來了。”

  “是一本老舊的筆記,據說是大正初年,苑田還在秋峰門下時候的筆記。”

  筆記開啟,有著墨筆塗鴉般粗糙男子的畫像,上面寫著自畫像,應該是苑田畫上去的吧?

  雖然有可能是年深日久的關係,但是苑田未免把自己畫的太暗淡陰森了。

  “老師,苑田是不是很喜歡梵高?”

  “那個荷蘭畫家的自畫像也是缺了耳朵不是,這一副畫同樣也沒有一隻耳朵啊。”

  我覺得赤松說的不無道理。

  但我還是將目光移向了自畫像旁的文字上:

  【我是柏木。】

  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從這字中看出自嘲味道來。

  柏木是苑田喜歡的《源氏物語》中的人物。

  我猜不出其意,翻動筆記,開始看其內的歌。

  三十餘首歌——都是我不曾見過的作品。

  很笨拙,在拼命的模仿秋峰的感覺。

  但有一首很吸引我。

  世路多歧一來一去

  去了又來來了又去

  流水終究無法反擾

  水返腳

  我對“水返腳”這個詞很熟悉。

  赤松離開後,我找出有關苑田之死的報紙,發現報紙上也有提到“水返腳”這個詞。

  我在《殘燈》中沒有提到,但事實上,苑田和朱子殉情的地方,是千代浦當地被稱為“水返腳”的河流。

  因為河流周邊都是平地,所以有時會因為下雨,亦或者是一些複雜的原因,使得水流形成奇異的環流。

  例如船從某一個地點出髮漂流,最後還會回到原地。

  苑田和朱子劃出的小舟,正好是“水返腳”的七點,在暗夜裡漂流了幾個小時後,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被農人發現。

  人們以為那是偶然的巧合。

  《復甦》裡有一句話,“初來之鄉”。

  因為這句話,世人便認為,苑田對這種河流一無所知,偶然被撿回了一條性命。

  但從赤松帶來的筆記來看,苑田早在十年前,就知道有這條河流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重新翻看了和苑田之死有關的報紙。

  結果發現了以前忽視的某種含義!

  朱子的直接死因,不是吃下了毒藥,而是因為割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