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493章

作者:御綾御影

  松本清張有些不理解。

  但聯想到《姑獲鳥之夏》裡面的關口巽,倒也不覺得有太過怪奇。

  畢竟……這傢伙之前在《姑獲鳥之夏》裡,病的比這次嚴重多了。

  松本清張看著手上沒幾頁的稿子,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自言自語道:

  “舞城鏡介啊,希望接下來不要再有‘餘味很糟’的情節了,不然我也要成為書中的角色,窺見陰暗中不可窺見之物了。”

  ——

  木場從懷裡掏出手槍:

  “美馬坂,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個王八蛋!”

  陽子幽幽的站了起來:

  “中禪寺先生,木場先生,在場的各位,請別——責備我父親。”

  “不是父親的錯,一切都是我不好。”

  “是我主動的,我——我愛上了他,想要從母親手中奪走……一切都是從我的邪念開始的。”

  陽子緩緩的朝著美馬坂走去:

  “我很討厭母親,討厭一天天變醜的母親,就算是知性又偉大的父親,在母親面前也只是個奴隸。”

  “母親患了不治之症,那不是父親的錯,可是母親卻責罵,輕蔑無法治療她的父親,父親卻只能不斷忍耐。”

  “所以,我無法容忍,好幾次都覺得母親死了算了,父親明明捨棄了名譽和地位,把一生獻給母親,但他的心意卻傳達不到母親的心裡。”

  “我覺得父親好可憐,所以——我覺得母親不配合父親在一起,所以我安慰父親,深愛著他,同時我的容貌也與過去美麗的母親別無二致。

  我會離開家並不是被趕出去,而是父親主動離開的緣故,他看破了腐爛的生活,為了潛心研究而出走。”

  “即便母親變得那麼醜陋,父親依舊深愛著她,父親想盡辦法想要治好母親。”

  “我好不甘心,我恨母親,想欺負她,想將她折磨到死,反正只要我不照顧她,那女人很快就會死掉,要殺她簡直易如反掌,我對她在立場上有著絕對的優勢。”

  “我想殺隨時能殺,但是我下不了手,我每天每天都在她耳邊說著怨恨的話,當時的我有的是年輕,她則什麼都沒有!”

  陽子走到了美馬坂的身旁。

  我感到恐怖——這不是我能入侵的空間。

  我害怕起來,這裡是不可開啟的——隱秘之匣。

  “母親知道父親的住處,但卻不告訴我,我對母親很嫉妒。”

  “當我知道我懷孕時,我真的很高興,無論如何都想把孩子生下來,因此弘彌的私奔提議對我來說是順水推舟。”

  “我本來就不把母親放在眼裡,所以怎樣都好,只要能讓我生下加菜子怎樣都好。”

  增岡聽到陽子的內心世界,取下眼鏡擦汗。

  知識與教養,在這個匣子裡什麼用都沒有。

  “加菜子是個好孩子,雨宮很熱心的幫我照顧加菜子和母親,但我對母親依舊見死不救。”

  “聽雨宮說——母親曾給父親寄過信,我聽到這件事很生氣,不過我有加菜子,不認為輸給了母親,反正只要丟下她不管,那女人遲早會死掉。”

  “因為她住院後我只看過她兩次,她死了我一點也不悲傷,十幾年來,我把這一切,全部藏在心之匣裡,蓋上蓋子,讓自己覺得過的幸福。”

  “中禪寺先生說的不錯,雨宮是個幸福的人,在他的幫助下,我也活的像個人,在那之前,我覺得自己是鬼,不,是更加莫名其妙,恐怖又模模糊糊的東西。”

  魍魎!那就是魍魎。

  我心中的魍魎,也動了起來。

  “須崎他知道我有孩子,也知道我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他在我當明星的時候和我要錢。”

  “我很遲鈍,並不覺得這件事被公開,會有什麼影響,更不覺得他在勒索我,因為他要的錢並不多,他向我要求肉體關係的時候我拒絕了,他也很快放棄了。”

  “不過……當他想要將真相告訴加菜子的時候,我立刻決定隱退。”

  “和雨宮,加菜子在一起的生活,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那幾個月。”

  “所以增岡先生來和我談遺產的時候,我很困擾,我希望他能離開,我之所以沒告訴增岡加菜子不是弘彌的孩子,就是因為雨宮先生。”

  “我不想讓雨宮離開,雖然再過一年他的任務就到了時限,不過雨宮先生告訴我,即便任務結束,他還是想要和我們一起生活,我也如此期望。”

  “所以,我不希望雨宮知道加菜子是有悖倫理生下的孩子,雨宮是一心為我和加菜子著想的,我對他說不出口加菜子的身世,增岡先生那邊,我也同樣說不出口,因為只要說出來,就會對我的生活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增岡先生說我不愛錢,其實不是這樣的,我之所以不想讓加菜子繼承遺產,是因為我不希望讓加菜子成為弘彌的孩子。”

  “我希望那孩子永遠是我愛過的第一個人,同時也是最後一個人——美馬坂幸四郎的孩子。”

  京極堂看著陽子,緩緩開口:

  “所以說,加菜子是你的女兒,也是美馬坂的女兒,你的沒我們,你雖然說了很多的謊,卻也一直呼喊著真實。”

  “你並不是因為崇敬母親才將藝名取為娟子,是因為你想要取代母親,想要成為美馬坂幸四郎之妻娟子——所以才會取這個名字。”

  陽子以她鮮紅的嘴唇笑了:

  “您真的什麼都知道呢,加菜子不在了以後,我才總算了解了母親的心情。”

  “我是全世界最過分的女兒,一想到母親是在什麼心情中死去的,我就痛苦的幾乎要昏厥。”

  “木場先生來我家的那天,我寫了給母親的道歉信,寫威脅信的時候,木場先生也在,真是的,木場先生總是在這種情況出現,在我最悲傷的時候現身。”

  “我把切割開的父親照片放回了母親照片身邊,向佛龕的母親道歉,最後——我下了決定。”

  木場開口問道:

  “什麼決定?”

  陽子看了眼木場,又看向了美馬坂:

  “我果然還是喜歡美馬坂幸四郎!”

  陽子站在美馬坂的對面,京極堂,木場同樣站在美馬坂的對面。

  現在任何人,都在注視著他們兩個人。

  現在的話,現在的話——

  我朝匣子伸手。

  匣子中有——

  “你想幹什麼!”

  美馬坂發覺了我的動作大喝道。

  京極堂也注意到了我:

  “關口,住手,你想窺視匣子還早一百年哪!難道你也想跟久保竣公,雨宮典匡一樣到另一側去嗎!”

  “如果你真心希望如此,我也無所謂,在場的人似乎全都希望著另一側的世界,但是——聽好了!”

  “那是幻想,是不該被開啟的東西!”

  另一側的世界——幸福就在那裡——

  我全身失去力量,趴在了地上。

  就像魍魎從我身上離開了一樣。

  “京……京極堂,魍魎究竟是什麼?”

  “關口,魍魎就是界限,抱著輕率的心情接近,可是會被帶往另一側的!”

  我在不知不覺成為了和久保竣公一樣的蒐集者,在窺探了許多人內心後,在知道了太多秘密後。

  崩壞了。

  京極堂以銳利的眼神看著我,又看向了一旁的美馬坂和陽子:

  “美馬坂,若是我放任不管,你也會到另一側去,要不要去隨便你,但至少把陽子留在這裡!”

  “你剛剛也聽到了陽子的告白,她是這一側的人,這是你身為父親的……”

  美馬坂似乎看開了:

  “中禪寺,謝謝你再三叮囑,但我聽不進去你的忠告。”

  “我要跟陽子一起下地獄。”

  “爸爸!”

  “陽子,夠了,我已經十分了解你的心情,會變成這樣完全不是你的錯,是我缺乏理性,沒能拒絕你的誘惑導致的,中禪寺說的沒錯,我要向娟子道歉,因為——”

  “因為我也愛上了你。”

  京極堂的表情變得十分悲傷:

  “你……”

  美馬坂看著京極堂:

  “因為我清楚了陽子的心,所以我不能停止研究,因為這是我自己和陽子的研究。”

  “中禪寺,你說我潛入他人人生的縫隙,打亂他們的一生,但——未經我的同意打亂我的人生的人,就是你!”

  京極堂竟然意外的笑了:

  “呵,這倒有趣。”

  美馬坂繼續開口:

  “你知道你那些詭辯給身為科學家的我造成多大的困擾嗎?”

  “我是科學家,我在奉物理法則為絕對準則的世界裡生活,但你——打破了這個法則!”

  “我處理的不是原子中子,而是人類!”

  “老是說什麼其他人在另一方窺見陰暗?對於身為科學家的我而言,眼睛並非心靈之窗,而是眼球與視神經。”

  “是虹膜與脈絡膜與視網膜與水晶體與睫狀體與玻璃體與角膜,我在瞳孔深處看不到心之黑暗也看不到希望之光。”

  “所以你根本不懂!”

  “你看啊!這個人工人體是我創造的,你不管說再多都無法創造出永遠的生命,但是我創造出來了!”

  “再過不久就能完成,科學是境界線?少瞧不起科學,科學是真理,是本質!”

  京極堂搖了搖頭:

  “美馬坂先生,那只是幻影啊,你其實已經看過了吧?”

  “因為你能感受到瞳孔深處的光與暗,所以你移植不了映著心之黑暗的角膜!”

  “因為你辦不到這些!所以你才會在移植的研究上備受挫折,所以你才會捨棄研究的免疫科技,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如此醜陋的人工人體的研究上!”

  “京極堂!你……你住口!”

  美馬坂開始混亂了,他聽了陽子的告白,固若金湯的防禦開始崩塌了。

  “中禪寺,世界並非只有外在的世界,腦中還有另一個世界,因為人是世界的器官是腦,所以只要刺激腦就能獲得我沒有體驗過的部分。”

  “換句話來說,我們可以透過電流訊號來創造出記憶,只要能夠將外在世界的資訊轉換成電流,那麼腦就永遠存活永遠不死。”

  “所以,我才要捨棄人體這種汙穢不全的載體,創造出完全的腦的載體!”

  京極堂朝著美馬坂走近:

  “所以,你的那個匣子就是完全的載體嗎?”

  “你打算用久保來做實驗?”

  美馬坂得意的點了點頭:

  “正是!再過不久就能完成,只要開啟頭蓋骨,埋入電極,即便切斷視神經也能看到景色,想要聽到音樂,不需要鼓膜和耳蝸!”

  “怎樣,完美吧?在這裡有永遠不會衰退的無上幸福!”

  鳥口聽到美馬坂的話,向後退了幾步:

  “瘋了——”

  增岡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美馬坂。

  青木,木場更是感到不可思議!

  京極堂看著鳥口說道:

  “鳥口,他沒瘋,他的精神很正常,他很認真的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