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123章

作者:御綾御影

  “舞城老師!好久不見!”

  “我記得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在1月16日談合約的時候,沒想到一轉眼的功夫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

  舞城鏡介和野間源次郎禮貌的握了下手。

  隨即便看到野間源次郎朝著身後的御子柴泰典,打了個響指:

  “泰典,把我慶祝舞城老師總銷量突破百萬的禮物拿出來。”

  御子柴泰典點了點頭,隨即便將拎著的保險箱放在了餐桌上。

  “咔噠——”

  隨著保險箱兩側的鎖釦同時彈起。

  十幾片玻璃,呈現在舞城鏡介面前。

  那些玻璃的中間,都夾著一張張寫滿了英文,有些泛黃的稿紙,看起來有種神秘感。

  但若是換做別人送禮,拿出了這十幾張泛黃的紙,一定會讓人覺得很掃興。

  但舞城鏡介前世好說歹說,也算是一個“推理小說收藏家”。

  再加上野間源次郎說,這是慶祝自己總銷量突破百萬後,送給自己的禮物,那麼這東西絕對不可能是泛泛之物。

  御子柴泰典稍稍退後了半步,用手指著那一排玻璃,伸手示意舞城鏡介近距離觀看。

  舞城鏡介好奇之下,拿起了右側第一塊玻璃,朝上望去,只見其上寫著英文《The Two Bottles of Relish》。

  這個標題翻譯過來,就是《兩瓶調料》或者是《兩道開胃菜》的意思。

  看到這一行英文,舞城鏡介的瞳孔不由的放大了。

  因為這個篇故事,自己非常熟悉,正是洛德·鄧桑尼勳爵的推理名篇《兩瓶調料》!

  “這是……這是洛德·鄧桑尼勳爵的名篇《兩瓶調料》的手稿?”

  野間源次郎用肥厚的手,拍了拍舞城鏡介的肩膀:

  “舞城老師果然很有‘閱讀量’啊,光是看一眼,就能準確的說出作者的姓名。”

  “看來江留小姐說的不錯,舞城老師您果然喜歡收藏這種東西!”

  舞城鏡介快速的將手稿上的字掃了一遍,隨即又拿起了剩餘的十幾片稿子,挨個看了一遍,越是看臉上的表情越是興奮激動。

  “野間社長,這手稿是您從哪裡弄來的?”

  野間源次郎的雙腿似乎承受不住大體格的壓力,自顧自的抽出了一張椅子,坐在了上面,笑著開口說道:

  “舞城老師,您的《占星術殺人魔法》和《姑獲鳥之夏》兩本書的總銷量,已經達到了一百零三萬五千份,算的上是公認的知名作家了。”

  “作為我講談社的特邀作家,我自然要送您點東西慶賀一下。”

  “但我不知道您喜歡什麼,便問了宇山先生和江留小姐,得知您喜歡吃中餐,還喜歡收藏名家親籤手稿。”

  “於是我便從父親的收藏中,找到了這一份手稿送給您。”

  野間源次郎說完話,見舞城鏡介神色凝重的拿著裝有手稿的玻璃左右翻看,繼續開口解釋道:

  “舞城老師您放心好了,我父親雖然不是什麼大收藏家,但再怎麼說也是曰本前三出版社的社長,就算他不識貨,他認識的那些人,也會幫我父親鑑定。”

  “所以,這篇《兩瓶調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手稿!”

  舞城鏡介聽到野間源次郎的話,急忙搖了搖頭:

  “野間社長,您誤會了,您送給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我高興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懷疑禮物的真假?”

  “我只是想要看一看,原版的手稿和如今曰本的譯本,有什麼差距而已。”

  舞城鏡介話說完,小心的將裝有手稿的玻璃放回了保險箱之中,臉上露出了很是開心的笑容。

  野間源次郎見到舞城鏡介臉上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好奇的開口:

  “舞城老師,你這幅開心的模樣,和我父親走進了他那間收藏室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但我卻一直也不懂,這種東西有什麼好的?”

  “對我來說,無論這東西是誰寫的,它都是一張紙,紙就該是紙的價值,為什麼到了你們這些喜歡收藏的人眼裡,這東西就變得這麼金貴了?”

  “難道它真的有什麼神奇之處?”

  舞城鏡介根據之前和野間源次郎的接觸後發現,野間源次郎的本質,就是一名資本家。

  在他眼中,什麼藝術,什麼書籍質量,什麼詭計,不在場證明,不可能犯罪,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因為在野間源次郎的心中,他只在乎這個人寫出來的東西,到底賺不賺錢,能不能給自己的公司帶來利潤。

  換句話來說,野間源次郎對於推理小說,談不上熱愛,所以更加的心狠手黑。

  這種想法很純粹,同時也是野間源次郎即便處於劣勢,也依舊能在曰本出版社站穩腳跟的原因之一。

  面對野間源次郎對手稿提出這種疑問,舞城鏡介其實非常能夠理解。

  想到這些,舞城鏡介便伸手指向了放在保險箱裡的《兩瓶調料》,對野間源次郎解釋道:

  “野間社長不喜歡收藏,提出這種問題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讓我來客觀評價的話,無論是親籤,還是手稿,都如野間社長所言一般,確實沒什麼用,它們就是紙,和別的紙也沒什麼不同。”

  “但他們為什麼能夠被炒到那麼高的價?又為什麼會奪得我們這些喜愛收藏人的笑?”

  “這個問題就很簡單了,只需要一個字,就能夠解答出來。”

  “這一個字,就是‘愛’!”

  野間源次郎朝著舞城鏡介,江留美麗,宇山日出臣,御子柴泰典揮了揮手,示意大家不要拘謹紛紛落座。

  隨即饒有興趣的看著舞城鏡介追問道:

  “舞城老師,這個‘愛’為何解啊?”

  舞城鏡介將保險箱拿到了自己的面前,笑著繼續解答:

  “愛有許多種,有慈愛,疼愛,愛戀,愛慕,愛好,真愛,熱愛,細分下來,還有崇拜仰慕……”

  “而收藏即是愛好,同樣也是崇拜。”

  “雖然手稿的本質是紙,但是它卻是作家親筆的稿紙。”

  “如果一篇作品非常受歡迎,讓人對作家產生了崇拜之情,那麼自然就會有想要接近作家的想法。”

  “排除極端的個別人群,這個接近大部分都可以靠,拿到作家的親筆簽名,以及手稿來實現。”

  “就像是繪畫一樣,明明印刷下來的畫和原本的畫區別不大,但為什麼原本的畫卻那麼值錢?”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原版的畫有所謂的信仰加成,文字自然也是同理,文字也是有靈魂的。”

  “收藏的人,要的就是那個近似於信仰的東西,所以只要得到了作家的手稿,就會欣喜異常!”

  野間源次郎顯然是餓了,一邊動筷子吃著桌子上的食物,一邊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懂了,但也沒完全懂,但這些都不重要,只要舞城老師喜歡這篇手稿,能夠開心就好。”

  “畢竟我是真的不懂,這篇叫做《兩瓶調料》的手稿,它的具體價值有多少。”

  “不過能夠讓我父親裝進收藏室,應該價格不會低於三千萬円以下。”

  舞城鏡介看著身邊保險箱裡面裝著的手稿,笑著說道:

  “野間社長,這篇《兩瓶調料》的故事寫作與1930年左右,剛一寫出,就獲得了很多作家的讚賞。”

  “比如埃勒裡·奎因老師在1946年的時候,便邀請了十二名作家,為短篇推理小說進行投票,其中托馬斯·柏克的《奧特摩爾先生的雙手》,愛倫·坡《失竊的信》,柯南·道爾的《紅髮會》,安東尼·伯克萊的《鋌而走險》都被選入前十。”

  “而這一篇洛德·鄧桑尼的《兩瓶調料》也同時被選中!”

  “而這還不算完,江戶川亂步老師曾在二十多年前編纂過一部《世界短篇推理小說精選集》,其內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側重‘謎的結構’,另外一部分,則被譽為‘奇妙餘味’。”

  “這個‘奇妙餘味’是江戶川亂步老師的自造詞語,指的是作品中沒有驚人的詭計,也沒有任何妖魔鬼怪,但看完之後會產生獨特餘味的故事。”

  “這其中,皆是名篇,而這一篇《兩瓶調料》也榜上有名!”

  “我曾有幸拿到了托馬斯·柏克的《奧特摩爾先生的雙手》手稿,當時店主給出的報價為五千萬円。”

  “《兩瓶調料》的質量說實話並沒有《奧特摩爾先生的雙手》高,但《兩瓶調料》算是開創了某一型別作品的名篇。”

  “其擁躉者是非常高的,若是放在市場上,很有可能要比《奧特摩爾先生的雙手》還要搶手!”

  “假若《奧特摩爾先生的雙手》值五千萬円,那麼《兩瓶調料》的價值可能會在七千萬円左右。”

  野間源次郎正喝著香檳,饒是自己早就察覺到那手稿價值不低,但聽到舞城鏡介的話後,還是險些被嗆到:

  “七千萬円?”

  “這篇手稿裡面講了什麼故事?開創了什麼型別的作品?居然能讓這手稿值得上七千萬円?”

  “要知道七千萬円,都能在文京區買下一套不錯的房子了!”

  舞城鏡介聽到野間源次郎的話,剛想要開口解說《兩瓶調料》的故事。

  但見到野間源次郎正吃著東西,便笑著說道:

  “野間社長,我看咱們還是先吃東西吧。”

  “《兩瓶調料》的故事在如今看來,雖然有點老套了,但能被江戶川亂步老師評為‘奇妙餘味’的代表,多少還是有些衝擊力的……”

  野間源次郎聽到舞城鏡介的話,更是被挑起了好奇心:

  “舞城老師您說就是了,這裡都沒有外人,就當是朋友聚餐的閒聊。”

  舞城鏡介見野間源次郎一臉無所謂的態度,便也沒拒絕,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緩緩開口說道:

  “《兩瓶調料》的優秀,主要在兩點,第一點就是超短的篇幅。”

  “相比於我們現在短篇兩到三萬的體量來看,《兩瓶調料》都不能叫做短篇小說,只能是超短篇小說,畢竟它全文也只有八九千字。”

  “至於第二個優秀的點,則是《兩瓶調料》將‘隱藏屍體’這一詭計,利用到了極致。”

  “隨著最後一段話的出現,超越了破解詭計的範疇!”

  舞城鏡介夾了一口魚,放在嘴裡,繼續開口:

  “其故事,是從一名叫做史密瑟斯的推銷員展開的。”

  “史密瑟斯所推銷的產品,是名叫‘南南莫牌’的肉類調味醬。”

  “他還有一個叫做林萊的神秘舍友。”

  “就在某一天史密瑟斯下班以後,他和林萊閒著無聊,聊起了最近發生的一件奇怪的事。”

  “一位名叫南希的年輕少女,和他的男友斯蒂格在一間小木屋居住五天後,南希就不見了蹤影,南希身上帶著的兩百英鎊,也轉入了斯蒂格的銀行賬戶之中。”

  “南希的父母發現後立刻報了警,想要警方調查女兒的下落。”

  “可即便警方監視了斯蒂格整整兩個星期,都查不出任何的線索,因為自從南希失蹤後,斯蒂格就一直住在木屋之中,除了去素菜店買菜之外,就是在院子裡砍樹。”

  “斯蒂格居然是一名素食族主義者。”

  “但就是這件事,讓警方覺得很莫名其妙,小木屋的院子裡有十顆松樹,斯蒂格在一個星期裡,每天都去砍三次樹,然後再將那些樹砍成兩英寸左右的木柴,碼放的整整齊齊。”

  野間源次郎聽到舞城鏡介的講解,臉上露出了疑惑神色:

  “砍樹?這無論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舞城鏡介吃了一口飯,繼續開口說道:

  “對啊,很奇怪,而且斯蒂格還買了一柄大號的切肉刀,大號的銼刀,無論怎麼想都不太正常。”

  “按照這個情況來看,警方都開始懷疑是斯蒂格殺掉了南希,準備將其分屍。”

  “但由於沒有確鑿證據,作為逮捕斯蒂格的條件,警方只能採取繼續監視斯蒂格。”

  “期間,斯蒂格依舊每天砍樹,警方也派人前去斯蒂格的煙囪和下水道調查有沒有焚燒屍體,或者是處理屍體的情況,可惜全都一無所獲。”

  “這個案件,恐怕將要成為懸案。”

  “林萊對於這個案件非常的感興趣,但他的興趣點,並不在斯蒂格處理屍體的辦法,而是在於斯蒂格為什麼每天都要去砍樹?”

  “就在林萊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史密瑟斯開口對林萊說,自己曾先後見過兩次斯蒂格,斯蒂格曾在自己的手上買過兩瓶‘南南莫牌’調味醬,還說這調味醬味道不錯。”

  “林萊並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你那調味醬聽起來還不錯的,下一次你也給我帶一瓶,我想用讓它拌沙拉……”

  “史密瑟斯聽到林萊的話正要點頭,但又搖頭說,‘南南莫牌’調味醬不能用來拌沙拉,因為它是給肉菜做調味的。”

  “林萊聽到了史密瑟斯的話,臉上露出了的怪異的神色,或者說,林萊聽到史密瑟斯的話,臉上出現了見鬼一般的表情。”

  野間源次郎從未聽過這個故事,覺得還蠻有趣的:

  “所以……林萊知道案件真相是什麼了對吧?舞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