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120章

作者:御綾御影

  “因為土屋老師您也知道,松本清張老師的影響力太大了,‘清張魔咒’的波及也太廣了。”

  “我們討厭的並不是松本清張老師,也不是‘社會派推理’,而是一家獨大,統佔所有市場份額的‘清張魔咒’。”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但我從一開始寫出《占星術殺人魔法》的時候,我的想法就是要擊碎霸佔曰本推理文壇的‘清張魔咒’,讓‘本格推理’重新復燃!”

  “而我所建立的‘新本格推理俱樂部’,就是為了擊碎‘清張魔咒’做的準備!”

  土屋隆夫聽到舞城鏡介的話,臉上先是露出了一絲啞然神色,隨即眼中露出了讚賞:

  “好小子!夠種!”

  “居然有想要擊碎‘清張魔咒’的想法!”

  “但是啊,鏡介,你知道嗎?”

  “‘清張魔咒’的影響力,可遠遠不止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啊!”

  “‘清張魔咒’是從1957年以松本清張老師的《點與線》創作風格為根本,成立的‘社會派推理’氛圍。”

  “從1957年到1968年這一時期,算是‘社會派推理’的第一時期,這個時期幾乎就是由松本清張老師,仁木悅子老師,笹澤佐保老師,佐野洋老師統治。”

  “由於仁木悅子老師身體不好,所以同時代的松本清張,笹澤佐保,佐野洋也被稱為‘社會派推理三大家’。”

  “經過了這輝煌的第一時期十年後,‘社會派推理’就已經成為了能夠碾壓‘本格派推理’的存在。”

  “只是後來,隨著巔峰過去,一些作家為了追求極致的寫實,就開始創作大量的風俗小說,這其中會有大量的不雅描寫,令讀者感到厭惡,就連笹澤佐保老師也因為要賺稿費,開始產出這種作品。”

  “在這種環境下,才衍生出了所謂的‘清張魔咒’。”

  “還是由於第二時期出現了夏樹靜子老師,以及的森村找焕蠋熯@兩位‘社會派推理巨擘’才讓那股‘風俗氣味’從‘社會派推理’中消失。”

  土屋隆夫吸了口煙,繼續開口:

  “就是因為森村找焕蠋煾牧剂恕鐣赏评怼髌分型享常徛墓澴啵瑢ι鐣幇得娴慕衣逗团懈右会樢娧!�

  “所以遏制住了‘社會派推理’轉變成為‘風俗小說’。”

  “只可惜,這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作家都是森村找唬瞾K不是每個作家都那麼偉大,面對巨大的流量和紅利,也不願屈服。”

  “所以導致現在的‘社會派推理’大部分都被各種不堪,不雅,不妙充斥,讓人不忍直視!”

  “我很懂鏡介你想要打碎‘清張魔咒’的心,但是如果要我幫你,我還真的沒什麼能力幫你。”

  “你要知道,別說是我了,就算是橫溝老師,都在松本老師最盛行的時刻,敗下陣來。”

  “高木彬光老師更是因為需要養家餬口,開始轉而書寫‘法庭推理’。”

  “所以,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

  土屋隆夫說完話,重重的嘆了口氣,表示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舞城鏡介理解土屋隆夫的心情,畢竟“本格派推理”在最近的二十三年裡,算是日漸薄弱。

  幾乎就快要達到了瀕臨滅絕的程度。

  他們雖然都有骨氣,但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卻也無法撼動“社會派推理”的根本,估計也累了,有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也算是情理之中。

  想到這些,舞城鏡介臉上露出了笑意,對著土屋隆夫緩緩開口:

  “土屋老師,您的顧慮我都清楚。”

  “這也是我這一次想要和您詳談的原因,剛剛我不是說了嗎?”

  “我的‘新本格推理俱樂部’遵循的是橫溝老師的思想,也就是所謂的‘本格推理要離開地面,飛向天空’。”

  “但是如果只是單純的復興‘本格推理’,那麼估計結局會和之前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所以為了讓這一次復興‘本格推理’變得有噱頭,有競爭力。”

  “我打算捨棄‘本格推理’中的真實感和責任感,讓本格推理變的更加刺激,更加浪漫,更加的新鮮有趣!”

  “什麼貪腐,政界內幕,什麼扭曲的現代社會引發的悲劇,都請給我統統退場吧!”

  “所謂的現實世界裡的現實教條,社會規則,也都跟我滾遠些!”

  “讓推理變回了原本的模樣,才是我們‘新本格推理俱樂部’最該做的事。”

  “名偵探,密室,孤島,大家族,殘酷血腥的命案,不可能犯罪,不在場證明,令人瞠目結舌的詭計!”

  “無論荒誕也好,巧合也罷,既然橫溝老師說‘推理要離開地面,飛向天空’,那麼我們不妨飛的再高些!”

  “我不光要飛向天空,還要突破大氣層,直達蒼穹!”

  “讓推理小說的世界中,只有純粹的浪漫,和解謎的享受!”

  “這就是我的‘新本格宣言’!”

  舞城鏡介的一番話,讓土屋隆夫震驚的張大了嘴,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半天,等到壽喜燒鍋裡的湯都熬幹了的時候,土屋隆夫才哈哈大笑了起來:

  “‘新本格’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完全捨棄真實性,可行性嗎?”

  舞城鏡介本以為土屋隆夫會對自己的想法產生排異。

  畢竟“新本格推理”這種思想實在是太超前了!

  即便放在原本的世界裡,也是七年以後才開始進行的。

  土屋隆夫停頓了片刻繼續開口:

  “只要能讓‘本格推理死灰復燃’完全捨棄真實性,可行性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但——鏡介啊,我年紀大了,即便能夠接受,卻也很難理解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不妨給我講講,這個你口中的‘新本格’,究竟代表著什麼?”

  舞城鏡介見到土屋隆夫並沒排斥自己的想法,反而向自己詢問起來了,那就說明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

  想到這些,舞城鏡介先喝了一口茶水,隨即認真的對土屋隆夫開口說道:

  “土屋老師,‘新本格派’是我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思考,才創立的。”

  “至於它代表著什麼?”

  “他自然就像是我剛剛說的那樣,代表著日後‘本格派推理’的未來!”

  “簡單來說,‘新本格派’就是把以往‘本格派’的優點吸收了,再將‘本格派’的一些過時的思想摒棄掉。”

  “比如‘本格派推理’中一個重要的分支,也就是所謂的‘暴雪山莊孤島模式’。”

  “在這模式下,原本的‘本格派推理’最先要考慮的一個問題是,該如何向讀者解釋,警察無法到訪這件事。”

  “為了講解這件事,必然要進行大量的鋪墊與講解,會使得故事節奏放緩,劇情拖沓。”

  “‘新本格派’就不需要解釋這個問題了,因為‘新本格派’本身就摒棄了現實性和可行性,在事件發生後,已經出場的人不能離去,也不允許警方或者是其他人上島或外出。”

  “同樣的,什麼調查儀器啊,痕跡檢測啊,這些東西統統也不能進入現場!”

  “在這種情況之下,就能讓事件發生的更加離奇,更加怪異,更加的刺激,更加的有趣!”

  由於舞城鏡介和土屋隆夫聊的話題實在是太過複雜,坐在一旁的江留美麗一直都沒有什麼機會插話。

  此刻聽到舞城鏡介提出了“新本格派推理”的定義,突然回過神來:

  “舞城老師?你剛剛的話……怎麼感覺那麼熟悉?”

  “《收束》!是《收束》對不對?”

  “舞城老師原來您在寫《收束》的時候,就已經在考慮這件事了!”

  “《收束》不就是您剛剛說的那樣嗎?不光摒棄了真實性,可行性,還摒棄了公平性,雖然這樣看起來有些像是耍無賴。”

  “但是仔細想一想,這種方式確實要比一板一眼要有趣的多!”

  舞城鏡介笑著朝江留美麗點了點頭:

  “江留小姐說的不錯,《收束》就是將‘新本格派’發展到了極致,只用簡單的一場暴風雨,就將島內的所有人,全部限制在了島內,而島外的警察也會因為這個限制而進不來。”

  “在這種條件下,就不會有讀者較真,為什麼不報警這種愚蠢的問題。”

  土屋隆夫聽到舞城鏡介的話,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經你這麼一說,還蠻有趣的。”

  “還有這種例子嗎?”

  舞城鏡介繼續開口說道:

  “當然有!”

  “由於‘本格派推理’還會在意可行性,以及真實性,所以總是有一種放不開手腳的感覺。”

  “最多會加入一些‘敘述性詭計’來充當故事的調味劑。”

  “但也只是調味劑而已。”

  “所以我認為‘新本格派’應該大膽一些,讓更多人加入推理這個大家庭。”

  “既然有很多‘社會派推理’利用一個細微的‘盲點’,在沒有推理情節的情況之下,就寫完了一整本書。”

  “那麼我們‘新本格派’自然也可以利用一個‘敘述性詭計’,完成一本書!”

  “比如我剛剛出版的書,也是由橫溝老師,土屋老師二人寫過評語的那本《姑獲鳥之夏》,就圍繞了一個‘類敘述性詭計’。”

  “也就是所謂的,‘不可靠的敘述者’!”

  “雖然我融合了諸如‘密室’‘不可能犯罪’等等一系列的元素,但《姑獲鳥之夏》的核心詭計依舊是‘不可靠敘述者’。”

  “所以,‘新本格派推理’在能夠接受‘本格派推理’的同時,也要將推理的範疇擴大!”

  “既然‘密室’‘不可能犯罪’‘不在場證明’‘分屍’‘無面屍’等等一系列元素,都可以成為核心詭計,那麼我們就也要認同‘敘述性詭計’也是詭計才行!”

  “而隨著對‘敘述性詭計’的認同,對可行性,真實性的摒棄,那麼一些原本不會發生在現實世界裡的事,也應該被認同!”

  土屋隆夫聽到舞城鏡介的話,起了興趣:

  “現實世界裡不可能發生的事?”

  “鏡介……能否展開說說?”

  舞城鏡介短暫思考了一下,喝了口水,潤了下喉嚨:

  “土屋老師,這個命題有些複雜,我就挑最簡單的幾點來說。”

  “比如我之前在《禮帽》雜誌第二期刊登的,短篇推理小說《收束》中,就大膽的引用了諸如‘量子糾纏’‘薛定諤的貓’‘卡涅阿德斯的船板’這種理論。”

  “結果顯而易見,即便《收束》並不那麼公平,但故事卻非常受歡迎。”

  “於是我又在《姑獲鳥之夏》這本書中,大量引用了諸如‘假想懷孕’,‘精神分裂’,‘群體無意識’,‘妖怪學’,‘民俗學’這些理論,讓《姑獲鳥之夏》這本書的趣味性迎來了再一次提高!”

  “按照這個思路來思考,我認為‘新本格派推理’,要保留‘本格派推理’中‘解謎與設謎’的原始核心,摒棄可行性和真實性。”

  “甚至扭曲一點的說,可以完全將所有的現實性和可行性扔掉。”

  “總之已經直達蒼穹了,不如就更徹底一點!”

  “在‘新本格派推理’的世界裡,什麼‘VR虛擬現實’,什麼‘時空穿越回溯’,什麼‘亡者復生’!”

  “總之一切能夠作為‘解謎設謎’的載體,一切能夠利用的天馬行空的背景,全部都將會成為‘新本格派推理’生長的土地!”

  “只有這樣,才能讓‘新本格派推理’囊括的範圍隨之變大,吸引更多作家加入我們的陣營!”

  ‘也只有這麼做,‘本格派推理’才會死而復生!重新回到大眾的視野!”

  土屋隆夫沒想到舞城鏡介居然有著這麼多神奇的構思。

  更沒想到舞城鏡介居然能夠深思熟慮到這個地步!

  如此巨大的資訊量,讓土屋隆夫震驚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江留美麗算是從舞城鏡介出道,就一直跟在舞城鏡介身邊的人。

  對舞城鏡介的瞭解比其他人要多得多,所以聽完了舞城鏡介對“新本格派推理”的詮釋後。

  江留美麗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舞城老師,這雖然聽起來挺不錯的,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似乎很難解決。”

  “什麼問題?”

  舞城鏡介和土屋隆夫異口同聲的開口問道。

  江留美麗見到二人突然將視線鎖定到了自己身上,雖然感到有些不適應,但還是緩緩開口說道:

  “舞城老師剛剛對‘新本格推理’的詮釋很有趣,也很新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