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三好徹現在只希望,舞城鏡介能夠再加一把勁。
寫出一本百萬級別銷量的推理小說。
這樣自己就能夠名正言順的邀請舞城鏡介進入“曰本推理作家協會”了!
想到這些,三好徹舉起了手中《暴跌》的稿子,開口說道:
“《暴跌》是我最後一篇閱讀的稿子。”
“說句實話,《暴跌》的整個故事並不算特別出彩,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人,因為某些事,變得越來越慘,最後甚至被人騙的變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卻無法言說。”
“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故事,卻讓舞城老師寫成了一本‘變格派推理’神作。”
“因為舞城老師引入一個很有趣的設定,讓這個故事變得精彩紛呈!”
“這個設定,就是股票。”
“舞城老師在《暴跌》的故事中,在每個人的身上都繫結了一支股票,這個股票的價格,與人的層級息息相關。”
“做好事會漲,做壞事會跌,股票的價格高,會有更好的工作,股票的價格低,就只能淪為其他人的玩物,若是再低一些,就會被退市,被製作成用來發電的生物燃料。”
“但……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這樣的社會是完善的嗎?”
“顯然並不是!因為這樣的世界被量化了。”
“有人肯定會說,被量化的世界,一定會更好,畢竟量化以後分配就會更加公平。”
“做出正確的事,也會獲得正確的反饋,做壞事也會收到做壞事的嚴懲。”
“我相信有一部分人,一定抱有這種觀念。”
“但我要說的是,人不是股票,不能因為我的價值極高,就證明我是好人。”
“也不能因為我的價值極低,我就是要被社會拋棄的廢物。”
“舞城老師的這篇《暴跌》,就是在這種構架之中開始的。”
“因為所有的東西都能被量化,被估值,所以整個世界理所當然的變成了效率第一,金錢至上。”
“作為人成功的意義,也變成了股價高,這一個唯一的硬性指標。”
“於是,人失去了作為人最重要的那部分,那些看起來沒用,但卻非常有用的東西,被人無情的切割開,拿出來單獨估值量化。”
“最終,親情需要估值計算,愛情需要估值計算,友情需要估值計算,關係需要估值計算,到後來呢?”
“尊嚴也要估值計算,當一個人的尊嚴都需要用價值來衡量的時候,那麼世界上的一切都要估值計算。”
“腿啊,手啊,眼睛,內臟,全部都能計算。”
“這樣的話,就真正的失去了作為人的自我價值。”
三好徹停頓了一下,隨即揮動了一下手中的《暴跌》手稿:
“這篇稿子的劇情設計還有很多可聊,但這些都留給後面四位評委好了。”
“我要說的是,單是舞城老師拿出的這個‘股票世界’設定,奪下今天的第一名就是實至名歸!”
“如此高質量,還如此新穎的題材,我相信講談社不會放過這塊蛋糕的。”
“所以,當這篇故事登陸各大書店的時候,我希望大家可以都買一本看一看。”
“因為《暴跌》這篇故事,它不光是‘變格派推理小說’的神作!也是每個善於思考的人,都應該讀一讀的寶典!”
三好徹說完話,將麥克風遞給了身邊的土屋隆夫。
土屋隆夫接過了麥克風,看著臺下的眾人,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意:
“對於三好理事長對《暴跌》的評價,我非常認同。”
“因為舞城老師用很短的篇幅,構建了一個無比荒唐,卻又非常符合現實的世界。”
“股票就是生命,任何事情都可以被股價量化。”
“罪惡都可以量化,勇氣可以被量化,熱心可以被量化,甚至連善良可以被量化……總之不光是壞的品德可以被人計算量化,好的品德也同樣可以。”
“在這種可怕又扭曲的制度之下,就會出現所有人都無比重視自己的數值。”
“《暴跌》故事裡的主人公,裕二也是同樣。”
“他在電車上給老人讓座,不是因為心善,而是因為想要讓自己的股價上漲,他拼了命的騎腳踏車,並不是因為擔心受害人,而是因為怕別人搶了他的功勞,不能讓自己的股價上漲。”
“他從小到大努力的學習,是想要讓自己的股價上漲脫離原本的圈子,和從小在一起的青梅竹馬毀婚,是因為對方會拉低自己的股價,而和繪美在一起,也不是因為喜歡對方,是因為和繪美在一起,能接任繪美父親的公司,成為社長。”
“總之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股價上漲。”
“雖然直到故事的結局,裕二才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但是我認為,從一開始,裕二就已經不是人了,它只是一個聽從股票的機器,沒有自己的思考,沒有自己的抉擇!”
“對於書中的這種情況,我不知道該如何下定論,更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裕二做的有無對錯。”
“但就是這樣,反而讓我更無力了。”
“因為舞城老師用抽象荒誕的方式,告訴了我們,如果世界真的變成了這樣,大家的命咦罱K會走向何處。”
“對此,除了不寒而慄和脊背發涼,我已經沒什麼想要說的了……”
第157章 對不公的命甙l起反抗
土屋隆夫對《暴跌》的“股票設定”評價非常精準,因為故事裡裕二的選擇並沒有什麼錯。
無論裕二怎樣選擇,都沒有辦法擺脫這個可怕的世界。
因為世界被量化了,不光是裕二變成了只會看數值的機器,其他人也變成了只會看數值的機器。
在這種情況之下,社會就變成了一切只看數值。
於是,所有人都在藉著幫助裕二的旗號,不斷地剝削他剩餘的價值。
陳舜臣見三好徹和土屋隆夫做出了評價,也緩緩開口說道:
“《暴跌》是我第一篇看完的故事,剛剛三好理事長和土屋老師,也都已經對故事的設定進行了深入探討。”
“所以,我就不在設定上進行過多贅述了。”
“我這次想要談一談舞城老師對於故事的佈局。”
“雖然這篇《暴跌》是舞城老師利用不到六個小時就寫出來的作品,但是其內的精彩佈局,卻很值得細說。”
“比如小說的標題,雖然名為《暴跌》,但舞城老師並沒有讓故事的主角裕二,一路下跌。”
“而是很惡趣味的,故意讓裕二反覆經歷有希望,失去希望,出現轉機這種糟糕的過程。”
“就如設定所言,裕二的人生,就是一條不斷起起伏伏的股票,時高時低。”
“所謂的轉機,所謂的逆風翻盤,只是要下跌之前的黃粱一夢罷了,越是相信有轉機,越是跌的狠,越是跌的狠,越是相信有轉機。”
“就是這種盲目的信任,讓裕二最終成為被任人宰割的肉。”
陳舜臣將手放在了《暴跌》的稿子上,臉上露出了一絲心痛。
“不知道我該怎麼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總之,裕二是個既可恨,又可憐的人。”
“他的可恨是面對親情,友情,愛情時的無情。”
“他的可憐,是在這種扭曲的世界裡,他還保有一絲作為人的單純,或者說是願意相信他人的純良。”
“壞又不夠壞,善又不夠善,卡在中間才是最悲哀的。”
陳舜臣頗為感慨的望向了一旁的權田萬治,表明了自己的發言結束。
權田萬治微笑著點了點頭,接過了點評“接力棒”:
“三好徹理事長,土屋老師,陳老師分別對舞城老師的《暴跌》,做出了設定解析,結構解析,以及佈局解析。”
“對於這些我也不再贅述,不然未免有些太過枯燥。”
“我作為推理評論家,就從《暴跌》中比較有趣的橋段進行講解吧。”
“整個《暴跌》故事中,在我看來,最有趣的一共有兩點。”
“第一點,就是裕二兩度被‘股票守門員’森坑害,結果失去了工作,被趕出了家門,導致只能前去米斯卡斯特公司工作。”
“那兩個工作真的非常有趣,也十分有深度,很有惡趣味。”
“第一個工作表面上是用棍子撐住鐵橋,保護乘客的安全,實際上卻是為了給高層級的小孩子,當做壞榜樣。”
“我小的時候,家裡很窮,只能跟著父親在街上賣手工的糖果,維持生活。”
“就因為聽到有大人對自家孩子說,‘以後要好好讀書,不然就像那些人一樣沒有出息’,說真的,聽到這種話,我真的很生氣,卻也無能為力。”
“所以讀到這裡的時候,我是真的笑不出來。”
“但仔細想一想,誰又不是這樣的人生?”
“大家年少的時候,誰不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天之驕子,認為地球離了自己就不轉了。”
“結果呢?大家都是平凡人,只是手上拿著棍子,苦苦支撐著橋樑的可憐人。”
“有的人是提醒裕二的中年人,看透了一切,但卻依舊要這麼做,因為不這麼做就沒有飯吃。”
“有的人是裕二,不願放下自己的尊嚴,陷入了被人矇騙的迷茫之中。”
“還有人是傻子阿始,什麼都不知道,但就因為愚笨,反而比另外兩個看似清醒的人更幸福。”
“對於這種劇情設計,我是真心的佩服舞城老師,因為舞城老師在‘變格派推理’的故事中寫出了‘社會派推理’的味道。”
“尤其這還是一則短篇,那就更讓人感到五體投地了!”
權田萬治喝了一口水,豎起了兩根手指,繼續說道:
“至於第二個有趣的橋段,則是發生在後面的第二班。”
“也就是被高層的孩子毆打,當做發洩的工具。”
“如果說第一個用棍子撐橋的工作,是對精神的摧殘,那麼被高層的孩子當做發洩工具,就是對人格無情的踐踏。”
“這種事情,換做是誰,都會感到難過和無法忍受。”
“所以一直逆來順受,對‘個人股價’跪了一輩子的裕二,第一次像是個‘人’一樣站起來,決定反抗。”
“要知道,整個故事裡,這可是裕二唯一一次站起來,像是一個人一樣,對不公的命甙l起反抗。”
“結果呢?他被打成了殘廢,坐上了輪不起椅,再也站不起來了。”
“看到裕二這悽慘的情節,不知道為何,竟讓我不由的笑出了聲,但是細細一想,卻又覺得脊背發涼。”
“因為這似乎就是世界的真實寫照。”
“你這麼喜歡站起來反抗?那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永遠也站不起來!”
“對於舞城老師如此妙趣的情節佈置,我只能奉上天才兩個字。”
笠井潔顯然是憋了好久,見到權田萬治說完話,無縫銜接的繼續說道:
“權田先生說的不錯。”
“雖然舞城老師目前還沒有踏足暢銷作家,甚至是實力作家的行列,但舞城老師的情節佈置能力,卻是獨一檔的存在。”
“除了剛剛權田先生給出兩點。”
“我也有記憶深刻的兩點。”
“第一點,就是裕二被打殘廢後,送他去醫院的那兩個傢伙。”
“明明就是想要提升‘個人股價’才會選擇幫裕二,結果各個裝的深明大義,像是大善人一樣。”
“等到發現裕二是一個被股票市場評價為‘可疑人物’的時候,本性一下子就暴露了出來,又是用手敲裕二的頭,又是對裕二吐口水。”
“這種讓人覺得好笑的情節佈置,就非常的黑色幽默。”
“第二點,也是同樣非常滑稽。”
“就是那個‘股癬與各種癬疾專家’名字的由來。”
“即便殘疾了,只有右手能動,卻也被人騙走了名字,在臉上刻上了‘股癬與各種癬疾專家’的廣告。”
“這讓我不由的想到了豬肉檢測完畢後,在豬肉身上蓋的那個印章。”
“有了這個‘豬肉印章’後,算是昭示著裕二喪失了做為人的所有,正好也和後來被如月睦美騙走,成為了躺在病床上,被其他人爭搶的肉相互呼應。”
“對於舞城老師的讚美,三位老師和權田先生說的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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