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1002章

作者:御綾御影

  即便幾個小時之前他收到了“芥川龍之介賞”官方通知獲賞的信,他也完全覺得這是夢一場。

  尾辻克彥在熱烈的掌聲中,緩緩的走上了頒獎臺。

  然後非常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在臺下萬眾期待的目光中,發表自己的獲賞感言。

  “額,其實我沒什麼好說的,我根本沒有想過為什麼會獲賞,因為這只是我的第二篇小說。

  坐在臺下的每個人,可能都要比我寫的文字要多得多。

  但我並不覺得的這有什麼意外的,因為我真切的把這次的獲賞機會,當成了一場前衛藝術。”

  臺下眾人聽到尾辻克彥的話,發出一片譁然,因為在他們聽來,尾辻克彥似乎有些太自大了。

  不過接下來尾辻克彥的話,倒是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尾辻克彥等到譁然聲止住後,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剛剛的話,或許會給現場的嘉賓,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帶來些許的不適。

  ‘這個人怎麼這麼狂妄自大?’

  但我想,你們應該是從未了解過我這個新人,才會如此想。

  既然如此,請容我簡單的做個自我介紹。

  我的本名叫做赤瀨川克彥,而除了尾辻克彥這個筆名之外,我還有另一個名字,赤瀨川原平。”

  臺下的幾位嘉賓顯然聽到過這個名字,現場再次掀起了不小的騷動。

  尾辻克彥繼續開口:

  “沒錯,我就是你們心中所想的那個人,那個在五十到六十年代,參與了‘新達達主義邉印鲝垖⑺囆g與生活結合,要從現實中尋找藝術的那個人!

  ‘達達主義’將反傳統進行到底,主張虛無,無意義,荒誕和非理性。

  而我要做的,就是堅持脫胎於‘達達主義’中的否定,否定‘達達主義’讓一切迴歸現實!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曾在一九六三年,大量製作了僅用單一色彩做成的一千円紙幣正面,來進行藝術創作。

  我還親自將一部分千円紙幣,用毛筆放大兩百倍臨摹。

  或許是我的行為不妥,一年後,我便遭到了東京地方法院以‘偽造鈔票’為由進行起訴!

  這在當時被稱為轟動一時的《千円札裁判》事件。”

  尾辻克彥得意的笑了笑:

  “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是轟動呢,有不少人說我被抓走了,被判刑了,被嚴刑拷打了,給社會造成了惡劣的影響。

  但實際上,我所做的千円紙幣,只有單面,並不符合假幣的概念,最後的處理結果,也只不過收走了我用來印刷紙幣的銅板罷了。

  應該有許多人不理解我做這些的意義吧?

  覺得我就是個神經病,但這就是前衛藝術的本身的意義,我是‘新達達邉印膮⑴c者,我需要挪用貨幣符號,來解構其原本的社會功能。

  因為我當年的這項前衛藝術,也算是徹底的展現了,藝術家與社會的對抗!

  我的核心理一直都很明確,那就是‘藝術消亡論’。

  我主張人們走出藝術館,去街頭巷尾,看一看日常中那些被我們忽視的,廢棄的,不起眼的景象,那些東西里面其實便蘊含著奇特的美感。

  今天,對我來說很重要,甚至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一天!

  當然,我要說明的是,我首先是個前衛藝術家,其次才是一名作家。

  而前衛藝術家,天生便有反抗精神,會對整個世界,整個社會產生質疑與挑戰。

  所以很抱歉,在場的所有評委們,我說不出什麼讓大家開心的話。

  但我很開心,你們能把如此重要的,如此高高在上的,純文學領域重大獎項——‘芥川龍之介賞’頒發給我。

  我一直主張藝術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東西,而是一種觀察世界的特別方式。

  每個人都有發現美的眼睛,只要用心發現,藝術在生活之中無處不在!”

  尾辻克彥停頓了一下,露出了得意的笑:

  “比如說現在!

  在‘芥川龍之介賞’這樣的純文學舞臺上,我這種沒寫過多少字的人?居然也能獲賞?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藝術的消亡?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即便是純文學,也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藝術?”

  尾辻克彥發表完了獲賞感言,便從井上靖的手中接過獎盃瀟灑的走下了臺。

  顯然,對於他來說,獲賞本身並沒有意義。

  有意義的是他能夠有機會在這次的頒獎儀式上發表自己的想法。

  換言之,獲賞感言比他的作品本身更重要。

  今日出海,以及“芥川龍之介賞”的幾位評委也沒想到,尾辻克彥這位獲賞者居然會發表這樣的一番獲獎感言。

  不過,他們倒也認同尾辻克彥的觀念。

  井上靖掰了掰桌子上的話筒,輕咳了兩聲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感謝尾辻克彥老師發表的獲賞感言,雖然我並不能夠聽明白他話裡全部的意思。

  但是其中一部分我還是很認同的。

  ——純文學本來就不該有高高在上的姿態,也並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東西。

  只要用心創作,誰都能創作出好的作品!”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這份掌聲一方面是恭喜尾辻克彥獲賞,另一方面,大家也算是對原本和大部分普通人沒什麼關聯的“前衛藝術”有了一個粗略的瞭解。

  待到掌聲停止,今日出海再次走到了臺前,朝著臺下的眾人鞠了一躬:

  “接下來,我將首先宣佈‘直木三十五的長篇賞’。

  入圍‘直木三十五長篇賞’的作品,共有五部。

  其中包括西村望創作的作品:《薄化妝》。

  中村正軌創作的作品:《元神的峙选贰�

  深田祐介創作的的作品:《阿拉斯加的喇叭》。

  西木正明創作的作品《鄂霍茨克諜報船》。

  以及舞城鏡介創作的作品《魍魎之匣》。

  這五篇作品,涵蓋了以喪盡天良之人為主角的‘冷硬派推理’。

  有糅雜了大量歷史背景的軍事小說。

  有描寫殘酷政壇的職場小說。

  有以冷戰為藍本創作的諜戰小說。

  還有以奇妙心理與怪異科技為核心的推理小說。”

  今日出海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開口:

  “這五部作品,我都很喜歡,但如果非要選出一本作品,代表‘直木三十五賞’這個曰本最有含金量的獎項。

  那麼只會是舞城鏡介老師的《魍魎之匣》!

  而這並不是我個人的偏袒和喜好,實際上,在‘直木三十五賞’的內部評選中,舞城鏡介老師的《魍魎之匣》是‘直木三十五賞’的評選中,最快的,也是最沒有爭議的全票透過!”

  在場的嘉賓們聽到聽到這番話,並沒有露出什麼意料之外的表情。

  因為從宣佈了尾辻克彥獲得“芥川龍之介賞”後,舞城鏡介獲賞這件事,完全就是板上釘釘了。

  知道了本來就已經知道的事情,完全就不可能會受到任何精神衝擊。

  但今日出海接下來的話,卻讓許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議,如在夢裡。

  “接下來,我將要繼續宣佈‘直木三十五短篇賞’的獲賞者……”

  聽到今日出海的話,臺下的嘉賓開始躁動不安。

  “怎麼回事?流程怎麼突然更變了啊?”

  “是在場的評委和曰本文化館的人,對舞城鏡介老師有什麼意見嗎?”

  “他們是有什麼不能明說的矛盾嗎?”

  “為什麼直接跳過了,評委點評作品的環節,也沒有舞城鏡介老師的獲賞感言?”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宣佈完了‘直木三十五長篇賞’後,直接就跳過了流程,開始宣佈‘直木三十五短篇賞’了?”

  臺下的騷動聲音從一開始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大聲的爭論。

  因為在場的嘉賓中,有不少是“曰本推理作家協會”與“曰本推理評論家協會”的。

  因為舞城鏡介無論是和“曰本推理作家協會”,還是“曰本推理評論家協會”都有著非常好的關係。

  而“直木三十五賞”居然直接跳過了,評委對舞城鏡介的作品評價,以及舞城鏡介的獲獎感言。

  這不得不讓“曰本推理作家協會”,“曰本推理評論家協會”這兩大協會感覺受到了不重視!

  “我們推理文學是什麼難以啟齒的類別嗎?為什麼要修改頒獎流程?”

  “你們是不是在針對推理文壇?”

  “這就是你們‘曰本文學振興會’對待文學的態度嗎?”

  現場的批判聲音此起彼伏,即便是擔任多年“直木三十五賞”。“芥川龍之介賞”主持人的今日出海,都感到有些心悸。

  眼看局面控制不住,坐在臺上的松本清張臉上露出了些許的不悅,他用力的拍了拍桌子,目光憤然的掃向了臺下的一眾人。

  松本清張畢竟是推理文壇最有影響力的人,經過他這麼一拍,臺下立刻安靜了下來。

  今日出海見到臺下恢復了平靜,便感激的朝著松本清張點了點頭:

  “入圍‘直木三十五短篇賞’的作品,共有四篇,分別是:

  森田成男創作的作品:《真假的構圖》。

  古川燻創作的作品:《刀痕紀》。

  泡坂妻夫創作的作品:《椛山訪雪圖》。

  舞城鏡介創作的作品:《去年冬天,與你分別》。

  這四篇作品,有以奇妙構圖為核心展開的故事。

  有圍繞武士精神展開的故事。

  有圍繞一軸畫展開的故事。

  也有圍繞一張照片展開的故事。

  在這其中,帶給我印象最深的作品,其一便是‘本格推理魔術師’泡坂妻夫老師的《椛山訪雪圖》。

  因為這是推理作品,為了防止洩底,我還是不對這篇故事做過多的介紹。

  但我只能如此評價——自推理小說誕生以來,從未有人使用過的詭計!”

  聽到今日出海如此評價,臺下“兩大推理協會”的人,都激動的忍不住要歡呼起來。

  因為今日出海話裡的意思很明顯,泡坂妻夫值得拿到“直木三十五賞”!

  而若是泡坂妻夫也拿到了“直木三十五賞”,那麼今年就是破天荒的“推理大年”!

  畢竟,過去的八十三屆“直木三十五賞”從未有過長短篇作品,全部都是推理作品的成就!

  “雖然我很喜歡泡坂妻夫老師的《椛山訪雪圖》,並認為他是值得拿下‘直木三十五賞’的作品,但我們的其他評委卻有不同的想法。”

  臺下所有“推理兩大協會”的人,聽到今日出海的話,都不由的皺起眉頭。

  因為在他們看來,今日出海這番話,無疑是給泡坂妻夫宣佈了“死刑”……

第779章 人性的陰暗面與動機探討

  當今日出海在現場說出“我喜歡《椛山訪雪圖》,但我們的其他評委卻有不同的想法。”時。

  即便有著“社會派推理之父”松本清張在臺上,也沒能抵擋得住“推理兩大協會”的怒火!

  西村望本來就是位知行合一的“冷硬派推理作家”,作為西村壽行的哥哥,他也擁有著較為粗暴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