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飛翔蛋炒飯
說到這裡,她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以後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了。”
“我要去給知知洗衣做飯了。”
“你們,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嗚哇——”
最後一句還沒說完,悲傷的情緒徹底決堤,小丫頭張大嘴巴嚎了起來。
客廳裡一片死寂。
林靜捂著嘴,肩膀劇烈聳動,拼命憋著笑。
林書賢也是嘴角瘋狂抽搐。
他看著女兒那副如喪考妣、彷彿要去刑場就義的模樣,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心酸。
這傻閨女。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不過……
林書賢轉念一想。
這或許是個教育的好機會。
這丫頭平時被寵壞了,做事毛毛躁躁,不知道後果。
今天這事兒雖然是有驚無險,但也得讓她長長記性。
讓她知道,做錯了事是要承擔責任的。
於是。
林書賢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嘴角的笑意,板起臉來。
“嗯,既然是你自己闖的禍,確實應該自己承擔。”
“既然答應了人家,就要說到做到。”
林靜在旁邊掐了丈夫一把,瞪了他一眼。
林書賢給了妻子一個“放心”的眼神,繼續忽悠。
“去吧。”
“到了陳叔叔家,要聽話,要勤快,不能再像在家裡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了。”
“要是表現不好被退貨,我們可不收啊。”
林晚晚一聽這話,哭得更傷心了。
爸爸居然真的不要她了!
果然,犯了錯的小孩是沒有家的。
她抽抽搭搭地抹了一把眼淚,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我知道了……”
“爸爸媽媽再見……”
說完,她一步三回頭,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向著門口挪去。
那背影。
蕭瑟,淒涼,且圓潤。
直到防盜門“咔噠”一聲關上。
屋裡終於爆發出一陣爆笑。
林書賢笑得直不起腰,扶著沙發喘氣。
“這丫頭……太好騙了……”
“你也真是的,怎麼能這麼嚇唬孩子。”
林靜雖然嘴上埋怨,但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讓她去吧,就在隔壁,還能丟了不成?”
林書賢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此時此刻。
隔壁的陳知看著拖著箱子進門、一臉視死如歸的林晚晚,頭疼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這特麼……
怎麼還真賴上了?
第19章 主人
粉紅色的行李箱輪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咕嚕嚕”的沉悶聲響。
他靠在床頭,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高高架在枕頭上。
但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眼前這個只有桌子高的小東西。
林晚晚把行李箱拖到床邊,費力地把那隻禿了一塊毛的泰迪熊擺正。
她吸了吸鼻子,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對著陳知深深鞠了一躬。
“主人好。”
陳知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牽動了傷口,疼得直吸涼氣。
這又是哪出?
電視劇看雜了吧?
“誰教你的?”陳知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林晚晚眨巴著紅腫的大眼睛,一臉認真:“電視裡的姨姨都是這麼演的,賣身葬……不對,賣身抵債都要這樣。”
她一邊說,一邊邁著小短腿跑到陳知床邊,踮起腳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摸紗布,又像觸電一樣縮回來。
“知知,你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尿尿?”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陳知閉上眼,把頭扭向一邊:“我不餓,不渴,不想尿。”
“那你熱不熱?”
沒等陳知回答,林晚晚已經從書包裡掏出一把摺扇。
那是一把印著“難得糊塗”四個大字的紙扇,大概是林書賢附庸風雅的道具。
“呼——呼——”
林晚晚鼓著腮幫子,雙手握著扇柄,使出吃奶的勁兒對著陳知猛扇。
風力強勁。
陳知額前的劉海被吹得亂飛。
剛結痂的傷口被這突如其來的強風一激,那酸爽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停!”
陳知忍無可忍,低吼了一聲。
林晚晚嚇得一激靈,扇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又要哭了。
嘴巴剛一撇,陳知立馬開口:“別哭,憋回去。”
林晚晚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嚎叫嚥了下去,打了個帶著哭腔的嗝。
“嗝——”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林書賢爽朗的笑聲。
“喲,這就伺候上了?”
林書賢手裡提著一大袋東西,林靜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林晚晚的小枕頭。
這兩口子臉上哪有一點嫁女兒的悲傷,分明是甩掉包袱的輕鬆。
張桂芳從廚房擦著手出來,見到這陣仗也是樂不可支。
“哎呀,老林,你們這是幹什麼,孩子鬧著玩呢,還真把鋪蓋卷都拿來了?”
林書賢把袋子往牆角一放,語氣嚴肅,但眼角全是笑意。
“那不行,做人要言而有信。”
“晚晚既然說了要抵債,那就得有個抵債的樣子。”
他走到床邊,伸手揉了揉陳知的腦袋。
“知知啊,以後這就是你的丫鬟了,不用客氣,該使喚就使喚。”
“要是她敢偷懶,你就給林叔叔打電話,我過來收拾她。”
陳知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戲精大人。
這幫人,加起來快一百多歲了,玩心比孩子還重。
林晚晚站在一旁,聽著爸爸的話,小臉煞白。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覺得爸爸媽媽肯定捨不得她。
現在看來,是真的不要她了。
林靜走過來,把那個繡著草莓圖案的小枕頭放在陳知枕頭旁邊。
“晚晚睡覺不老實,愛踢被子,麻煩桂芳姐多費心了。”
“還有,她晚上要是餓了,書包裡有餅乾,別給她吃糖,容易壞牙。”
張桂芳笑得合不攏嘴:“放心吧,在我這兒還能虧了她?正好給知知做個伴。”
幾個大人又寒暄了幾句。
林書賢看了看錶:“行了,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晚晚,好好幹活,爭取早日贖身。”
說完,兩口子揮揮手,瀟灑地轉身離去。
防盜門關上的那一刻。
林晚晚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崩塌了。
她看著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陳知,悲從中來。
但她記得陳知剛才不讓她哭。
於是,小丫頭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不讓它掉下來。
那副忍辱負重的模樣,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陳知嘆了口氣。
雖然心理年齡二十多歲,但看著這麼個小糰子在面前強忍淚水,鐵石心腸也得軟三分。
他又忽然想起來自己那幾年都沒動靜了的系統。
林晚晚在三十歲功成名就後還能找到落魄的他。
陳知默默地嘆了口氣。
上輩子欠你的。
“過來。”
陳知拍了拍床邊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