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吃維生素
中年棋手看著螢幕,輕聲開口:
“龍司,這少年……讓我想起你拿到八冠之前的樣子。”
“一樣年輕,一樣有天賦,一樣……讓人看不透。”
被稱為“龍司”的年輕男子,微微抬起頭。
棒球帽簷下,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夏目千景的臉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這小子?”
“還差得遠呢!”
第394章 狂妄!!到底還是差了點意思!
岸田峰介率先走出,對夏目千景微微頷首:
“夏目選手,恭喜獲勝。”
他的聲音沉穩,但眼底卻還有一絲尚未消散的震動。
顯然,這位夏目選手的獲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夏目千景微微點頭:
“謝謝。”
岸田峰介轉向兩人,沉聲宣佈:
“比賽已結束,請兩位隨我來,辦理後續確認手續。”
他頓了頓,目光在夏目千景身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地補充:
“以及,關於賭注的相關事宜。”
一旁的須賀俊之臉色已然鐵青。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夏目千景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視線。
此刻聞言,從鼻腔裡重重擠出一聲冷哼,寬大的和服袖子猛地一甩,幾乎帶起風聲,率先邁開腳步。
那挺直的背影,此刻只餘下強行維持的體面,內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與難堪。
夏目千景在岸田峰介的示意下,安靜地跟在後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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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甫一離開賽場中心。
夏目千景便發現前方的路便被堵住了。
澤田裡香一身幹練套裝,手持麥克風,早已率領著扛著攝像機、舉著補光燈的團隊,在此“恭候多時”。
她的笑容專業得體,無懈可擊。
須賀俊之的腳步猛地剎住,本就陰沉的臉色瞬間黑如墨染。
——敗軍之將,最忌諱的便是這種被鏡頭逼迫著,與勝利者並肩接受審視的場面。
更何況,讓他蒙受此等奇恥大辱的,還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他下意識想尋路避開,但通道本就不寬,記者團隊站位巧妙,幾乎封死了所有縫隙,令他進退兩難。
夏目千景在岸田峰介身後停下,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模樣。
他對曝光於鏡頭前並無興趣,但眼下情勢,顯然避無可避。
澤田裡香彷彿完全沒接收到須賀俊之眼中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從容地上前兩步,麥克風精準地懸停在兩人之間的半空:
“須賀老師,夏目選手,恭喜兩位完成了一場堪稱經典的對局。”
她先向裁判致意,隨即轉向兩位主角,笑容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不知能否佔用兩位些許時間,簡單分享一下賽後的感想呢?”
須賀俊之的嘴角狠狠向下一撇,又是一聲短促而冰冷的悶哼,他乾脆別過臉去,將“拒絕”二字寫滿了全身。
澤田裡香經驗老道,對這種牴觸情緒視若無睹。
她目光率先落在夏目千景身上,語氣轉為真盏淖YR:
“夏目選手,再次恭喜你贏得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面對‘名人’這樣的頂尖棋手,你在中盤果斷調整策略,最終實現逆轉,此刻的心情一定非常激動吧?”
夏目千景看著遞到面前的麥克風,略微停頓了半秒,才平靜開口:
“謝謝。能贏下比賽,確實很高興。”
他的聲音清朗平穩,措辭禮貌,卻聽不出太多屬於勝利者的狂喜或亢奮,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相關的、已發生的事實。
澤田裡香順勢將話題引向一旁面色不豫的須賀俊之。
她提問的角度依舊委婉,但核心卻直指要害:
“須賀老師,今天的棋局跌宕起伏,精彩絕倫。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頂尖棋手,您如何看待這場對決?如果方便,能否談談您認為影響本局最終結果的關鍵因素是什麼?”
這個問題,無疑是在已然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輕輕撒上一把鹽。
但這正是賽後採訪無法迴避的一環。
須賀俊之猛地轉回頭,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來,花白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個“川”字。
他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沉默了足有數秒,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強行壓制翻騰的怒火。
終於,他像是忍無可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怨氣與辯解:
“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現在這種快節奏!”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若是老夫再年輕十歲……不,哪怕五歲!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栽跟頭?!”
矛頭開始隱隱轉向:
“哼!這種限時一小時的棋賽,本就是偏向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玩意兒!對我們這種講究深思熟慮、呋I帷幄的老棋手,談何公平?!”
他語氣愈發強硬,幾乎是指責:
“真正的將棋巔峰對決,豈有一局定勝負的兒戲?三局兩勝方是基礎,五局三勝始見真章!若是有五局三勝的賽制,容老夫充分適應節奏、在對弈中揣摩研究對手……”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狠狠瞪向旁邊靜立的夏目千景:
“若是如此,結局又怎會落得如此田地?!”
最後,他幾乎是咬著牙總結,帶著濃濃的鄙夷:
“不過就只是一局比賽,在尚未摸清對手底細的情況下,這根本……什麼都說明不了!”
一番話,火藥味沖天。
他將失利全然歸咎於年齡、體力、賽制,唯獨對對手的實力與臨場表現,避而不談。
現場氣氛瞬間凝滯,空氣中瀰漫著尷尬與隱隱的對峙感。
澤田裡香臉上職業笑容不變,心中對這位“輸棋又輸陣”的名人,評價又低了幾分。
她沒有接茬關於賽制的爭議,而是靈巧地將“燙手山芋”再次拋給了夏目千景,眼中帶著一絲好奇與期待:
“夏目選手,對於須賀老師剛才的看法,特別是關於賽制與對局局數的觀點,你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瞬間,所有的目光——攝像機的、工作人員的、尚未散去的圍觀選手與觀眾的——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位黑髮少年身上。
夏目千景迎著無數視線,臉上依舊沒什麼明顯的波瀾。
他的聲音不高,卻因現場的寂靜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即便這次比賽,真的如須賀老師所說是五局三勝,或是任何其他形式的對局……”
他微微側首,似乎真的在認真推演那個假設,隨即給出了篤定的結論:
“我想,結果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無論是五局三勝,還是三局兩勝,我都不認為自己會輸。”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須賀俊之,語氣平和,卻丟擲了一個更具挑釁意味的提議:
“若是須賀名人對此結果心有不甘,大可抽空前來我所在的學校。我不介意,安排一場公開直播的再次對弈。”
話音落下,走廊裡落針可聞。
這番話,語氣平靜無波,內容卻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加篤定,更加……狂妄!
“狂妄!!”
須賀俊之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爆發出一聲低吼,臉色由鐵青轉為漲紅,氣得渾身都在細微地顫抖: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像是找到了新的攻擊點,語氣充滿鄙夷:
“老夫的時間何其寶貴,豈有興致與空閒,浪費在這種沒有獎金的兒戲對弈上!”
他伸手指向夏目千景,指尖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我告訴你,小子!別以為僥倖贏了我一局,就能目空一切!這次大賽之中,實力遠超於你、更在老夫之上的棋手,大有人在!”
“你以為你真能一路高歌猛進,走到最後?痴人說夢!你還差得遠!”
“若是你能在其他頭銜大賽遇到吾,吾定要你大敗而歸!!!”
面對這近乎氣急敗壞的指責與詛咒,夏目千景只是回以一抹平靜的溞Α�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淡然,恰恰是這種淡然,讓須賀俊之的怒火彷彿砸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更添憋悶。
夏目千景看向他,語氣依舊平穩如初,說出的話卻像一柄淬了冰的薄刃:
“能否走到最後,我不敢斷言。”
“但至少……”
他略微停頓,清澈的目光筆直地望進對方眼中:
“我應該會比你,以及你的徒弟本田,走得稍微遠那麼一點。”
“你——!!!”
須賀俊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
最後殘存的理智死死勒住了他即將失控的言行,但那副咬牙切齒、渾身抑制不住發抖的模樣,已將他“名人”的風度撕得粉碎。
“就憑你這種狂妄無知、愚不可及的棋手,下一輪都未必能闖過去!”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詛咒:
“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等你敗北的那一刻,今日這番狂言,必將成為整個將棋界的笑柄!你就等著被眾人恥笑吧!”
再也無法忍受這令他窒息的氣氛,他猛地一甩袍袖,幾乎是粗暴地撞開身旁一名躲閃不及的工作人員,頭也不回地朝著通道另一端疾步離去,背影倉惶,盡顯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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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田裡香用力抿了抿唇,才勉強壓下幾乎要翹起來的嘴角。
——輸不起便罷了,還如此嘴硬甩鍋,真是徒有“名人”虛名。
——他那徒弟本田崇司的風評也一向不佳,師徒倆倒是一脈相承。
——不過,夏目千景這番回應……真是犀利又解氣!
她心中暗爽,看向夏目千景的目光不禁又添了幾分激賞。
這少年,棋藝驚鬼神,言辭竟也這般鋒芒內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圍原本只是旁觀的選手們,此刻看向夏目千景的眼神,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震驚於其棋力之餘,更多了幾分對其性情與膽魄的認可,甚至隱隱有了些“自己人”的親切感。
——有個性!不慣著那些倚老賣老的!
——話雖直接,但說的在理!
——這下,可是徹底把須賀一系得罪狠了,不過……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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