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吃維生素
那一直幽幽逼近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突如其來的寂靜,反而讓空氣更加凝重。
藤原葵眨了眨眼,茫然地側耳傾聽:
“……啊?”
“聲音……不見了?”
保安大叔也懵了,緊張地四下張望:
“剛、剛才不是還越來越近的嗎?怎麼夏目君你丟個箱子下去,那怪聲就沒了?”
他吞了吞口水:“難、難不成……是被你嚇跑了?”
雪村鈴音此刻卻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她清冷的眸子微微睜大,目光在夏目千景、破窗、以及樓下散落的紙箱之間來回移動,嘴唇輕輕抿起。
夏目千景這才轉過身,指向那段昏暗的樓梯,聲音清晰而平穩:
“首先,關於那個‘哀嚎聲’。”
“舊校舍年久失修,這扇窗戶的玻璃部份破碎,一直沒修補。”
“當陰天的大雨即將到來之前,大氣壓會降低。特定風向——尤其是今天的東北風吹過來時,風會從這個破洞灌進來,形成一股很強的穿堂風。”
“大門會在這種強風之下,直接被風壓壓住大門。”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劃,示意氣流路徑:
“加上舊校舍的建築結構比較特殊,內部空間像是一個不規則的共鳴箱。”
“當風以特定速度和角度穿過這些空間時,會發出那種類似恐怖樂器才能發出的‘嗚咽’的女子哀嚎聲音。”
藤原葵聽得一愣一愣:
“所、所以……是風聲?”
她突然想起什麼,又緊張起來:
“可那聲音怎麼感覺越來越近,就像在我們身後追一樣?”
夏目千景耐心解釋:
“因為我們站在三樓,而風是從樓下灌上來的。”
“聲音在樓梯井這種狹窄空間裡傳播時,會產生多重反射和迴響,聽起來就會有種‘由遠及近’的錯覺。加上心理作用,越害怕,越會覺得聲音在追你。”
保安大叔長長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原、原來是這樣……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嚇散了。”
雪村鈴音眉頭微蹙,沉思片刻後抬眼:
“那麼,你剛才丟箱子下去——是因為箱子落地的位置,恰好改變了氣流的路徑?”
夏目千景讚許地點頭:
“沒錯。”
“樓下原本空曠,氣流能順暢穿過。箱子掉下去後,形成了一個臨時的障礙物,干擾了風的流動路徑,那種特定的共鳴條件就被破壞了。”
他補充道:
“這也是為什麼學校領導和保安過來檢查時,經常什麼都聽不到——因為他們站的位置、帶進來的東西,甚至他們自己,都會影響氣流。”
“再加上這種聲音需要特定的氣象條件:陰天、氣壓變化、特定風向……多重因素疊加才會出現。”
“所以有些人能聽到,有些人聽不到,隨機性很強。”
西園寺七瀨這時終於緩過神來,但手指還輕輕捏著夏目千景的衣角,小聲問道:
“那……那‘鬼絆腳’的事呢?這又該怎麼解釋?”
夏目千景轉身走向她們剛才摔倒的那幾級臺階,蹲下身:
“這棟舊校舍是幾十年前建的,要麼當時的施工工藝沒有現在精準,要麼就是經過時間的磨損,導致這臺階產生了差異。”
他用手掌平貼著臺階邊緣,示意大家看:
“這段樓梯的大部分臺階高度是一致的,但仔細看——會發現有部分臺階會比其他臺階高出大約一釐米半,要麼就是低一些。”
“非常細微的差別,平時慢慢走,身體會自動調整,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站起身,看向三女:
“但當人處於極度緊張、恐懼的狀態時——比如聽到怪聲後驚慌逃跑——步伐會變得慌亂,踏地的力量、角度都會失控。”
“這時候如果踩到這幾級略高或者略低的臺階,身體的重心調節就會慢半拍。”
夏目千景頓了頓,語氣溫和但篤定:
“大腦會瞬間產生‘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的錯覺。尤其是在這種充滿靈異傳聞的環境裡,這種錯覺會被恐懼無限放大,讓人確信——‘是鬼在絆我’。”
保安大叔聞言,小心翼翼地試著重走了一遍剛才的臺階。
“哎喲!”
他一個趔趄,幸好早有準備扶住了欄杆。
“真、真的不一樣!”他心有餘悸,“要不是夏目君提醒,我剛才要是跑起來,肯定也得摔!”
雪村鈴音也蹲下身仔細檢視,清冷的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確實。這幾級臺階的邊緣有細微的磨損差異,不仔細對比根本發現不了。”
“怪不得我們剛剛跑的時候……會摔倒。”
西園寺七瀨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好奇追問:
“夏目君,這兩個解釋我都明白了……但還有一點想不通。”
她指向牆上那個符紙留下的方形印記:
“如果只是風和臺階的問題,為什麼當年神社的神主來貼了符紙之後,好幾年都沒再出現過怪聲?”
“可符紙一掉,聲音就又回來了?”
藤原葵一聽,立刻又緊張起來:
“這、這個情節我在恐怖片裡看過!一開始主角團都用科學解釋,結果最後發現鬼是真的存在的!”
她抓住夏目千景的胳膊搖晃:
“說不定剛才箱子只是暫時把鬼驚退了!那符紙才是真正鎮壓鬼怪的東西!我們快把它貼回去吧!”
保安大叔也哆嗦起來:
“難、難道真是這樣……?那我們還是快走吧……”
夏目千景笑著輕輕在藤原葵腦門上敲了一下:
“你電影看太多了。”
藤原葵感受到夏目千景的舉動後,臉色微紅。
他又看向保安,有些無奈:
“還有保安,你好歹是成年人,別一驚一乍的。”
保安老臉一紅,但也不好反駁。
“簡單的解釋,不如直接實踐,”夏目千景拿起那張符紙,“跟我下來,我演示給你們看。”
他率先朝樓下走去。
藤原葵等人面面相覷,雖然心裡還有些發毛,但看著夏目千景鎮定自若的背影,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畢竟比起嚇破膽的保安,夏目君可靠多了。
保安大叔左右看看空蕩蕩的樓梯,嚥了咽口水,也慌忙跟上。
一行人重新回到一樓樓梯口。
夏目千景走到牆邊那個方形印記前,將符紙按回原處。
“這張符紙貼的位置,恰好有一道裂縫,而這裡,便是這面牆上風壓最強的一個點。”
他用手掌壓在符紙上方,示意大家感受:
“符紙本身有一定厚度,加上背面強力膠的固定,貼上去之後,實際上形成了一層輕微的阻隔,改變了牆面縫隙處的氣流走向。”
“就像用膠帶臨時封住漏風的窗縫——貼著的那些年,風壓被改變了,那種特定的共鳴條件不再成立,所以‘哀嚎聲’就消失了。”
“但時間久了,膠老化失效,符紙脫落。”
夏目千景移開手,看向眾人:
“於是當特定的天氣條件再次出現——就像今天這樣,起風、陰天、氣壓變化——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風從破窗灌入,穿過空曠的樓道,衝擊舊校舍、牆壁漏風、獨特的建築結構……‘哀嚎聲’便再次歸來。”
雪村鈴音第一個走上前,將手輕輕按在符紙邊緣。
幾秒後,她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真的有風壓。而且很集中,就從這個縫隙透出來。”
“怪不得上次我們來的時候沒注意到,原來這是要陰天低氣壓的時候,才能感受得到。”
其他人也陸續上前感受。
藤原葵驚訝地睜大眼睛:“哇,真的!別的地方都沒這麼明顯!”
西園寺七瀨也點頭,紫眸裡滿是好奇:“好神奇……就像有個看不見的小風扇在吹。”
保安大叔摸了一把,訕訕地笑了:“原來、原來是這樣……”
西園寺七瀨眼睛發亮,忍不住接話:
“所以那位神主其實早就發現了?但他如果直接說‘就是漏風’,反而會讓人覺得‘這麼簡單學校怎麼沒修’,很沒面子?”
夏目千景微笑點頭:
“神社的神職人員通常都學過一些風水建築知識,對氣流、空間比較敏感。”
“用一場法事和一張符咒來‘安撫’,既符合大眾對靈異事件的想像,又能暫時解決問題,還能賺到香火錢——何樂而不為?”
“只是時間久了,哪怕用強力膠,紙張終究會老化脫落。”
他輕輕揭下符紙,小心收進口袋:
“那麼現在,趁著還是陰天低氣壓的情況下,就讓我們再次重現剛剛的‘哀嚎’聲,驗證事情是否真的如我所說。”
“我們先回到樓上吧。”
說著。
在場的人也很是好奇是否真的和夏目君說的一樣。
於是在場的人,重新把紙箱拿走,重新回到了三樓。
果不其然。
那哀嚎聲,再度浮現。
而在夏目千景重新丟紙箱下去破壞氣壓、甚至將符紙貼回去後,聲音又會再度消失。
測試結束後。
夏目千景環視眾人,將整個事件的全貌串聯起來:
“簡單來說,這次的‘哀嚎的樓梯’事件,本質是三個因素的疊加:”
“一,破損的氣窗和特定的氣象條件,產生類似嗚咽的風聲;”
“二,樓梯臺階高度不統一,導致驚慌奔跑時容易失足;”
“三,符紙意外改變了氣流,製造了‘鎮壓有效’的假象。”
他看向藤原葵、西園寺七瀨和雪村鈴音:
“八年前那位學姐深夜來這裡探險,本來就害怕。聽到怪聲後慌張逃跑,踩到高出的臺階,重心不穩摔了下去。”
“幾年前那位保安也是同樣的情況——在恐懼支配下奔跑,同樣的臺階,同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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