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鎖斬星
“嘩啦”一聲，房門被急促地拉開。
正坐在床邊，低頭為女兒編織過冬毛衣的維爾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抬起了頭。
她看見賽麗艾站在門口，氣息微喘，神情像是被人追逐般的焦急。
維爾梅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編織的動作，眉毛微挑，語氣帶著關切：
“賽麗艾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在她看來，能讓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大魔法使露出這種神態。
不知情的，還以為家裡進了魔王級別的敵人呢。
賽麗艾立刻沒有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反手“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她下意識釋放魔力掃過周圍，確定沒有其他人靠近，這才快步走到維爾梅床前。
“維爾梅。”她聲音緊繃，“我……有一件私事，想請教你。”
看著她這般鄭重的模樣，維爾梅心知這“私事”的分量恐怕不輕。
她放下手中織了一半的毛衣，拍了拍身旁的床鋪，示意賽麗艾坐下：
“請說吧，我聽著呢。”
賽麗艾依言坐下。
待心情稍稍平復，她才開始向維爾梅描述這幾日被古元“追逐”的狀況——
說完這些，她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帶著濃濃的困惑看向維爾梅：
“維爾梅，你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身為母親，想必…對這類情感上的事情深有體會。”
“你告訴我，古元他這種行為，究竟是單純喜歡年長的我，還是…只是單純喜歡強大的精靈？”
她需要一個答案，來解讀古元那令人費解的關注。
維爾梅仔細傾聽著，心中恍然，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她看著賽麗艾那難得一見的迷茫，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莞爾，心想：
原來賽麗艾小姐，也到了會為情所困的時期呢。
她重新拿起那件毛衣，聲音溫和如水：“我想，或許是二者皆有吧。”
“二者皆有？”賽麗艾不解。
“嗯。”
維爾梅點了點頭，目光沉澱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
“或許，古元閣下他所追求的，只是一種‘永恆的美’而已。”
她頓了頓，看向賽麗艾，耐心解釋：
“賽麗艾小姐您是精靈，見慣了生死枯榮，可能無法完全體會。”
“但對於壽命短暫的人類而言，伴侶的逝去，是絕對無法接受，也難以撫平的傷痛。”
“弱小的精靈，看似擁有永恆的生命，實則一觸即碎。”
“唯有像您這樣，既擁有永恆青春，又具備強大實力的精靈，才能承載人類對永不失去的渴望。”
聽到這裡，賽麗艾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她似乎明白了一點：“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傾心於我，是因為我足夠強大，不會輕易死亡？”
“可以這麼理解一部分。”維爾梅微微頷首。
“那米莉阿爾黛呢？”賽麗艾立刻追問，“她…似乎並不算特別強大吧？”
維爾梅手中的編織針停頓了一下，臉上也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或許，這就是人類情感的複雜之處吧。”
這個聽起來有些“敷衍”的回答，讓賽麗艾陷入了沉默。
她雖然得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內心深處的困擾卻並未完全解開，反而像墜入另一片迷霧。
維爾梅看著她沉默不語的樣子，輕聲補充道：
“其實，被別人喜歡，並不是什麼壞事。”
“我們精靈一族，或許就是因為太過清心寡慾，族人才會一天天減少，甚至有些同胞，因為長久的孤寂，在心理上都出現了一些問題。”
她語氣變得更加柔和：
“當然，如果您真的覺得困擾，不妨找個機會，直接與古元閣下說開。”
“不過，我看賽麗艾小姐您……似乎也並不是完全排斥，甚至有點‘樂在其中’的樣子…？”
“誰、誰樂在其中了！”賽麗艾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立刻出聲反駁。
“哎呀，是這樣嗎？”維爾梅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那可能是我誤會了。”
“畢竟從您的描述裡，您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直接避開他，但您總是躲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彷彿……在等待他找上門來一樣。”
維爾梅這看似無心的話語，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賽麗艾。
她……在等待？
是啊，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每次躲避，都下意識選擇那些他可能會找到的地方？
為什麼沒有直接施展魔法徹底隱匿，或者乾脆離開莊園暫避？
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是自己早已厭倦了之前那漫長而平淡的生活？
是她骨子裡追求刺激的本能在驅使著她，去體驗這種前所未有的悸動追逐？
這不是沒可能。
她本就是熱愛戰爭、渴望波瀾的精靈，否則也不會在漫長的生命中一直追尋著魔法的極致與世界的紛爭。
“……我明白了。”
賽麗艾的聲音有些乾澀，她看向維爾梅，眼底浮現最後一絲掙扎，
“那……有什麼辦法可以改善這種狀態嗎？”
維爾梅再次搖頭，慈和從眼神中流淌而出，含著些許憐憫：
“遵循您的本心吧，賽麗艾小姐。”
“壓抑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讓自己更加痛苦。”
“本心……”賽麗艾喃喃自語，再也說不出話來。
如果她真的厭惡古元的所作所為，以她的能力和性格，完全可以強迫他停止一切騷擾。
可偏偏，她的內心深處，竟然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呵……”
她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苦笑，抬手捂住光潔的額頭，一種“自己果然是壞掉了”的絕望感緩緩蔓延開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卻連自己的心何時失守都未曾察覺。
維爾梅看著她這副陷入自我懷疑與掙扎的模樣，眼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賽麗艾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站起身。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種懸而未決，心亂如麻的狀態讓她無法忍受。
“謝謝你的解答，維爾梅。”
賽麗艾的聲音恢復了部分往日的冷靜，但眼底的波瀾並未平息，
“我，或許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需要去找古元，把這一切都說開。
無論結果如何，都比現在這樣無休止地內耗要強。
看著賽麗艾轉身離開的背影，維爾梅輕輕嘆了口氣。
……
與此同時，古元走向倉庫。
他推開門，開始清點裡面的物資。
黃金、封魔礦、寶石……還有之前蒐集來的炮彈和導彈。
就在他將這些雜七雜八的物資全部收進“千界手環”，發現連十分之一的空間都沒佔到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古元回頭，有些意外地看到了賽麗艾。
更讓他意外的是，此刻的賽麗艾臉上不見了之前的慌張與閃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平靜。
賽麗艾走到他面前不遠處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所有的猶豫都排出體外。
她察覺四下無人，正是談話的時機，於是直視著他，丟擲了兩個問題：
“古元，你聽好。”
“我只問你一次。”
“如果，我與米莉阿爾黛一起，成為你的妻子，那麼，我和她之間，誰為大，誰為小？”
“以及，百年之後你死去，我們又該怎麼辦？”
她目光銳利起來，看著他：
“你在腦海中冒出那些想法的時候，是否考慮過我們精靈的感受？”
古元臉上的些許輕鬆和意外消失無蹤。
他看著賽麗艾，清楚感受到她此刻的認真與決絕。
發生了什麼？竟如此直接？單刀直入？
古元沉吟。
雖然不清楚賽麗艾剛才的遭遇，但他還是認真思考了起來。
賽麗艾看著他陷入沉思的模樣，心中的忐忑與那一絲微弱的期待再次交織，讓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開始顫動。
過了許久，古元彷彿終於理清了紛亂的思緒。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抬起眼，目光沉靜而深邃，緩步走向賽麗艾。
“你…”
226，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隨著古元打破沉默，倉庫裡的氣氛立刻變得凝重而微妙。
賽麗艾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紛至沓來——想著如果他給出的答案讓人失望，自己該怎麼辦？
是該維持驕傲轉身離開，還是……
然而，不等她理清思緒，古元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形完全擋住了窗外斜照進來的陽光，將賽麗艾徹底徽衷谒断碌年幱把e。
古元低下頭，目光沉靜注視著她，眼神專注，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看穿。
賽麗艾心中一緊。
“你……是真心的？”
古元終於開口。
賽麗艾深吸了一口帶著他味道的空氣，強迫自己抬起下巴，迎上古元那審視的目光：
“當然是真心的，你在懷疑什麼？”
古元眼神微動，心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掠過，“這是否是什麼精心設計的惡作劇”的念頭。
古元沉默了大約三秒，目光在她倔強的臉龐上停留片刻，然後，緩聲啟口：
“我只是覺得，這不符合你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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